《雪降落的街道》莉璧月

4、第4章 柔情缱绻

　　那天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洛梅在公司加班整理好客户资料，完成了她的月销售总结和计划，出了公司所在的大厦。

　　路上看到有零零散散的行人行色匆匆，他们和她一样在赶路，赶最后一班地铁。

　　当洛梅回到位于市区外租住的小公寓，洗漱完毕就寝时，回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感觉仿佛是一场离奇的梦。而这场梦却整夜萦绕着她，使她思潮起伏，一个晚上也没能安睡好。

　　翌日早晨，东边天际出现了鱼肚白，宣告着这座城市黎明的到来。不久，南国之城出现了久违的淡薄阳光，但天气依旧寒冷和干燥。

　　到了下午一点半左右，洛梅带上画水彩画的工具，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体育西路附近的T大厦外。

　　他们之所以去流溪香雪赏梅选择下午去，是因为梅花在傍晚西斜的金色夕照下，被寒风吹到半空中又飘落的花瓣，沐浴在夕阳余辉中有一种落英缤纷的感觉，景致非常迷人，而这样的场景很适合水彩画写生。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时，洛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但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是寒江雪打来的。

　　他在电话中问洛梅到了没有。梅说她就在T大厦外。刚说完梅就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黑色S500顶配的奔驰轿车停在那，寒江雪从车上下来，边和梅打电话，边看向她。

　　洛梅放下电话迈开脚步，朝他走去。走近后才发现寒江雪身上穿着时髦讲究的深宝蓝色的合身的休闲长外套，脸上虽然清冷骄矜，但仍旧英俊潇洒。

　　洛梅低头看看自己，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舒适却不合体的黄褐色长风衣，一条宽阔的牛仔裤和一双老球鞋，一身寒碜的打扮。她有些自形惭愧，磨磨蹭蹭的在犹豫要不要上车。

　　寒江雪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像个绅士一样为梅打开车门，语气诚恳地说道：“不是想在南国看一场花开花落了吗？错过这一次赏梅，下一次就要等一年时间了。”

　　洛梅看到他举手投足之间礼貌而稳健的修养，以及脸上诚恳的神色，再想到他像兄长一样谆谆教诲她如何为人处世，尽管他很多时候面无表情，但不知怎么的，她相信他是个至诚君子。

　　洛梅上了车后，寒江雪也跟着上了车，然后他发动汽车开始前往流溪香雪。

　　到达流溪香雪公园已是两个钟头以后。

　　洛梅从网上看到流溪香雪是G市，同时也是东亚最大的一片赏梅基地，这里有三千亩梅林，十万株梅花，每年梅花盛开的时候，远远看去，好像漫山遍野的雪，如诗如画，吸引无数的游客前来赏梅。

　　只是今年的“梅花节”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星期，现在的梅花已接近了尾声。很多梅树上的梅花开得稀稀落落，树枝上已长出了新芽，但也有一些梅树有挺多新开的一簇簇雪白的梅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流溪香雪公园的景致依旧迷人。

　　往年梅花盛开的时候，游客如织，可是现在过了盛花期，游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

　　流溪的梅林，主要是在沿着流溪河山坡一带，越往里走，梅花树就越发多。二人沿着流溪河前行，路边的梅树上明显看到梅花大多数已经开始凋谢掉落了，还一些梅树花朵零零散散地开着，树上已经长出了不少新芽。

　　“可惜现在看不到梅花开成白茫茫一片的场景了。”寒江雪看着满山凋零了很多的梅花忽然感叹地说道。

　　“嗯，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接近尾声的梅花也别有一翻韵味嘛。”洛梅边说边看着一株开出一片稀少晶莹洁白花朵的梅树，以及树枝头的一些绿芽。这些悠悠绿芽，让她想到了充满勃勃生机的春天。

　　由于错过了最佳的赏花期，他们漫无目的地沿着流溪河边向前走。

　　冬天的流溪河呈现出一片碧绿色，里面倒映着淡青色的天空，以及附近的低矮的黛色的青山。他们的身影穿梭于梅林间、溪水旁。

　　寒江雪走到山坡上一株枝头开满花朵的梅花树下时，一阵微风吹来，有零星的白色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衣服上，他也没有拂掉，而是出神地看着远处的河水和青山以及远处的断桥。他、梅花林、青山绿水，断桥，形成一幅绝美的画，像漫画中的人物。

　　洛梅默默看了一会，迈步向他身旁那株高大的梅花树走过去。

　　寒江雪见洛梅走过来，忽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她说道：“这些纷纷飘落的洁白花瓣，让我想起了故乡的雪。”

　　“是吗？”洛梅饶有趣味地说道，“此刻的北方正笼罩在大雪中吧？”

　　“嗯，大雪弥漫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又一阵风吹来，梅树上的花瓣被风吹得满天飞舞。

　　“花飞花谢花满天，花谢花死花无常，这是一场繁花的悲凉。”洛梅突发感慨地说道。

　　“繁花落尽，只剩一片荒凉。这也是繁花的宿命。”寒江雪俯视着她说道。

　　“宿命是有一定规律可言的，但世事无常，命运叵测，我们很多时候都无法预测自己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洛梅颇有感触地说。

　　寒江雪没有再言语，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忽然问洛梅道：“女孩子做业务是比较辛苦的，为什么不选择更轻松一些的，比如秘书之类工作呢？”

　　“你以为我会有更好的选择么？”洛梅无奈地苦笑，“我学历不高，又身无一技之长，为在繁华的大城市立稳脚根已是拼尽了全力。”

　　“可以告诉我你生活的目标是什么，对未来有有什么想法吗？”

　　洛梅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目前的工作，不具吹风淋雨晒太阳地奔命在钢筋森林的缝隙吗？”

　　寒江雪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洛梅接着说道：“是为了更好地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立足，并且希望有一天能够有一份可以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事业。”

　　寒江雪听后，语气颇有几分赞赏地说道：“你的个性很像梅花，梅在寒冷的冬天独自盛开，这是很多花都不具备的清醒和勇气。”

　　洛梅觉听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二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沿着林间蜿蜒的小径向前走了好一段路。

　　观梅亭是在另一片梅树包围的山坡上，他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到了亭子里后，梅极目远眺，只见满山的梅花，远处的桥，碧绿的流溪水和黛色的青山尽收眼底。刚才看到了几个游客，此时已处在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梅林中愈发显得清静。

　　“知道梅花仙子的故事吗？”寒江雪忽然问洛梅。

　　“知道，”洛梅说，“梅花仙子的故事说的是隋朝开皇年间，有一个叫赵师雄的人游罗浮山时，在夜里梦见自己与一位装束朴素的女子一同畅饮美酒，这位女子清丽脱俗，芳香袭人，她身边还有一位笑歌欢舞的绿衣童子。黎明将至，赵师雄从梦境中醒来，坐起来一看，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在一棵大梅花树下，树上有小鸟在欢唱。原来梦中清丽的女子就是梅花树，而绿衣童子就是翠鸟。此刻，月亮已西沉，天上的星星也已横斜闪烁，这时的赵师雄独自一人，陷入了无尽的惆怅之中。传说中说他‘终生酷种梅，苦渡岁月艰。’，也算是一位雅人了。”

　　二人说到这里时，忽然发觉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本来就游客零零散散的梅花林，自游人散去后更是静谧如画，梅香愈发清新。

　　洛梅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空气里的花香沁人心脾，这是梅花散发出来的清香，带着一丝丝甜美的气息。

　　他们正准备往前走时，一阵带着寒意的大风吹来，把他们周围的梅树上飘落的花瓣吹到空中。这时夕阳已西沉，夕阳的余辉和着一片温柔又绚丽的隐隐晚霞，让这些花瓣镀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玫瑰色，呈现出一片落英缤纷的美。

　　看到风起时，洛梅像丁在原地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等花瓣全部落地后，她欢喜得急忙找了一处地方解下背后的画架，支起架来，开始画画。

　　寒江雪看到她的神态一惊一喜的，开始有些不解，过了一会后才明白她是想画画。于是他便默默走到她身后，依在一棵梅树上自顾自地看花海和夕阳。

　　大约过了一个钟后，洛梅停下了挥舞的画笔，对身后的寒江雪宣告大功告成。

　　“让我来看看。”寒江雪说着走到洛梅的身后，仔细端详起她的画来。

　　只见画中柔弱的是梅树白色的花朵，一些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深沉的是远处连绵不断的黛色青山；西沉的夕阳减去了耀眼的光芒，变得温温柔柔；晚霞在天际边燃烧；一轮像云朵般白色的月亮已挂在东边的天空上。山河缱绻，风月温柔。

　　洛梅看见寒江雪的神色渐渐舒展了，不再是那么面无表情，他语气温柔地说道：“你的画很有自己的特色，给人一种清隽无暇，缱绻温柔的感觉。”

　　洛梅愣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

　　寒江雪接着又往下说道：“你喜欢挥毫作画，这可是一种很好的雅趣，千万不要丢掉这种天赋，可以去参加今年南国之城的省青少年书画大赛青年组试试，青年组的年龄要求是18到35岁。”

　　“可是我的画可能不会有太大造诣。”洛梅有些顾虑地说道。

　　“对自己要有自信一点嘛。不去参加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依我看，你这幅画就画得不错，很有意境，缱绻诗情，寓于画中。”他说这句话时，语声平和中带着一种温柔和鼓励，洛梅觉得他亲切和蔼得像一位温柔的兄长。她愣愣地望着他，不知怎么的，这句话一时间给了她一种特别的温暖和力量，让她心中的自信由然而生。

　　洛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身旁的一株梅树上折下一枝梅花，采花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这使她柔情缱绻。

　　“谢谢你鼓励我参加书画大赛！这枝白梅花就送给你作放谢礼吧。”洛梅把那幅画和那枝梅花双手递给了寒江雪，说道，“希望你能收下，这样看到白梅花，就像看到你故乡的雪了。”

　　寒江雪愣了愣，没有说话，脸上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他默默地接过了那枝白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