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落》安ovo

1、烟雨霏霏（be）

　　窗外依旧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小雨淅淅沥沥的深夜，伴随着独特的清冷，扰得人心烦意乱。
　　小选撑着脑袋坐在樟木桌前，桌角的烛光在摇曳。夹着点雨丝的微风轻轻拂起小选鬓角的些许碎发。她的眼眸里闪动着沉默的情绪，她仍安静地呆坐于此。或许她的心中，此时正掀起了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
　　雨夜是没有月光会洒下来的，小选也深知如此，无论等到何时都见不到皎洁的明月。她看着被窗框框起来的江南，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称它是朦胧的，可小选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未来也如被框起来一般，迷茫又看不到方向。小选困了，她觉得她没办法思考这么高深的话题，可能是等不到月亮了，小选灭了桌角的蜡烛。起身躺在草席的那一刻，小选总觉得床铺湿了。
　　第二日的天空依然是阴沉的，雨比昨夜还要小了些许。小选早早就起床，盘发梳洗沐浴更衣。淡淡的胭脂扑上小选的脸庞，浅浅的殷红在脸上晕开。穿上麻布粗织的长裙，拿过发簪盘起凌乱的长发，撑起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小选的布鞋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啪哒啪哒，溅起朵朵水花。梨花被雨水打落，在风中起舞。小选的步履匆匆带起几片梨花，也带走了几分清香，如画布中青衣秀缕女子般柔情似水。
　　穿过这幽深的小巷的时候，要听一遍阿婆家门前高挂的风铃响，看一眼阿爷门前的大白狗摇摇尾巴，拨开桂花树桠略微挡住的出口，就来到了水乡的荷塘，也是这里的广场。小选出来抬头看向远方的青山和层层起伏的木房时，有种拨云见雾柳暗花明的感觉。她亭亭玉立于前，却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场景。身旁是幼时的学塾，朗朗又稚嫩的读书声不绝。小选很想听清在朗读什么，可注意力始终集中不了。玫瑰花瓣撒在了小选脚下，小选才忽然发现来时沾到不少梨花，她弯下身轻轻拍拭掉，恍惚间小选觉得还有人在身边笑骂自己是笨蛋。小选跺了跺脚，拍拍脑袋，收起油纸伞，紧靠墙壁，站在仅有的屋檐下躲着霏霏细雨。小选握住手腕垂立在前，静默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玫瑰花瓣被随行队伍撒满了天空，落满了每寸土地，喜庆的器乐声充斥着广场，还没来得及撕的黄历被风吹起。小选心里明白，这是祖上说的结婚的黄道吉日，即使今天雨下纷纷。越大的家族越会重视传统的规矩，盛大的场面是每个家族争夺的脸面。小选想到这些笑了笑，分不清什么情愫。这时，小选才忽然听清，学塾里传来的并不是朗读声，而是庆祝的贺喜词。小选又笑了笑，这次是内心的自嘲。
　　她看着远处同样静默的青山，想要伸手抓住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绚烂的红色在淡漠的绿色前总是华丽的，小选也想抓住这顷刻间，近在咫尺的幸福。小选还是没有伸手，她一直站在远处，她自然也不想融入这番热闹，可小选还是来了。游行的队伍已过去七七八八，主干部分已驶入广场，此刻锣鼓喧天，伴随鞭炮齐鸣，带着红旗招展。此时小雨仍在下，浇不灭众人的热情与场面的热闹。还未到小选面前，小选已可远远望见坐在花袍大轿的夫妻，大高轿随着鼓点摆动，摇晃的座椅让人坐立不安，她娇羞地笑着，被颠簸弄的摇晃，紧抱着他的身体，他怀中搂着妻子，笑着向大家招手。小选看到了他的神情，那样似阳光般的笑容却再也驱不散阴天。是小选的心中的阴雨天，还是正在下的小雨天，小选也分不清了。她曾怪怨封建制度里的人情世故，她也曾抱怨家族婚姻的不合理。在这座烟雨朦胧的浪漫小镇，小选一直觉得，遇他，如春水映梨花。小选闭上眼，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是在茶山梯田里的追逐，是下雨天共打的油纸伞，是互相打闹闯祸的拌嘴，是小选总会听到的嘲弄声，也是小选总能听到的小声安慰鼓励。小选睁开眼，眼前似乎画面重现。是一起看过的无数花落花开，是一起在夕阳下共度的日子，是一起出来冒险旅游玩耍的时光。是在耳边呢喃的誓言，是在眼前真挚的神情。小选低下了头，偷偷叹了叹气。小选的眼眸不知是被花儿映红，还是已经泪湿眼眶。当恩怨各一半，小选又如何圈揽。花轿缓缓驶进，小选抬起头，撑开伞，转身离开。花轿上的他没有看到小选最漂亮的样子，小选也没有选择留恋最后的对视。是啊，百年恢宏伟业的少爷，小选也不觉得这点能掀起什么波澜。小选也觉得，她最漂亮的样子，也比不过他身边的千金小姐略饰粉黛。幸福的样子也许本就定格在他们身上。
　　小选默默地离开，轻轻拨开挡在巷口的栀子花树桠，脚步轻缓，听不到来时的脚步声。仔细听，只剩下远方的欢喜声，与阿婆家的风铃声。大白狗在屋檐下对小选吐着舌头摇摇尾巴，小选收起油纸伞，蹲在它身旁，慢慢抚摸着它。忽然有人唤小选乳名，小选抬头四望，才望见在另一旁的阿婆坐在藤椅里淡淡地笑。小选站起来对阿婆笑着招招手，阿婆笑问那个男生呢，没来一起逗白狗吗。小选尴尬地笑笑，指向远方，告诉阿婆，今天是那个男生的婚礼，人们都去了。阿婆点了点头，招了招手，让小选过来。皱巴的手抚摸着小选的青丝，轻轻地拍拍小选的头。细语呢喃让她快点回家，不要淋到雨，也不要像来时那样急促。小选点点头，告别后就撑开伞继续前行。
　　迈过高高的门槛 ，小选放下油纸伞，拍了拍身上无意中淋到的雨水，便靠在门框，歪着头看向院子内的梧桐树，那是小选与他一起种下的。家中无人，想必都被邀请去参加了这场盛宴，小选的早起才显得不那么反常。小选抬起头，看着已经长得高大的梧桐树，在叶下躲雨的鸟儿叽叽喳喳，小选抬起右手，闭上眼，遮着幻想中的阳光。雨总会停的，阳光穿过乌云，透过指缝，被叶子筛下后，照在小选脸上。
　　小选笑了笑，放下早已抬得酸痛的右手，张开紧握的左手，那是已变形的玫瑰花瓣，小选将它埋在树旁泥土下，回到了阁楼。
　　此时，小选望向窗外，被框住的江南仍有绵绵的青山，烟雨朦胧的生活也会艳阳高照。小选乏了，早起让她困倦。此刻，小选只觉得草席清冷，并未寒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