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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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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会亮的,只要你活着。太阳住在遥远的天上,将暖暖的光撒到了所有有窗的人家里,除了白水。
白水的家里没有光,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就睡在客厅里,床倒是挺大够她打滚。
可她不喜欢打滚,每天她喜欢抱着一个小白兔的毛绒公仔蜷缩在靠墙的小角落入眠,这样能短暂安抚她焦虑的身体和心灵,关了灯的房间让她觉得既广阔又安全。
这一天她一如往常从角落睁开眼,父母都外出了,仅有的一束微弱的光透过走廊尽头打亮了家具的轮廓。
她的四肢没有力气,但还是起床去拿了耳机,她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唯一有阳光的厨房,看着窗外听着歌曲。
偶尔闭上眼沉浸于音乐的世界,睁开眼刺眼的白光和耳畔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两只一起看夕阳的老猫。
“就这样下去吗,一直活在梦里,睡着做梦,醒了还在做梦。”
这一秒陷入沉思,下一秒又随节奏摇摆,反反复复是她的性格,擅长自我开解也是。
她好像每天都快溺死了,却又会把自己捞起来,吹干头发,换身干燥的衣服,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
下午四点的时候,阳光淡淡的,把世间万物照亮,是没有攻击性的光。
这时候醒来,若身旁无人,手上无事,很容易觉得孤独。
孤独,我们何时不孤独。和朋友待在一起、通过网络向外寻求出口、读书听歌、用游戏和美食麻痹自己我们便不孤独了吗?
我想不是,时时刻刻我们都是孤独的,就像此刻的那个男生一样。
地球上相近的两个点,两个不完全相似的年轻人。
隔壁的男青年也起床了,叫醒他的是生活。
人可能一直不出门吗,可能,但那样太压抑了,再宅的人也像小狗一样需要出去溜溜。
依旧戴着耳机,她听着《战争》,慢慢悠悠换了一身没有香味的干净棉麻裙子,即使光不强打不亮她的鼻梁,她也习惯性地戴上了一顶深红色的牛仔帽。
白水住的地方很奇怪,昨晚那喧闹的街道,白天人很少,少了一层灯红酒绿使之迷幻的滤镜,取而代之的是大树彻夜生产贡献的清新空气,和平平淡淡的人们。
她挺喜欢待在这小地方,没有大改变,松弛的氛围,小店的老板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令她舒适。
一个地方她能待很久,她对于食物也如此,一道菜能吃一周,她说懒得换、习惯了。
她最喜欢的是街上溜达的小猫小狗,遇到他们,白水会蹲下来温柔的注视,付之打心底不带一丝虚假的微笑,若是猫猫狗狗对她说话,她也会说“汪汪”和“喵喵”。
不知怎的,院子里有只小白狗好像很讨厌她,每次相遇,小白狗都会一边警觉的后退一边吼叫。
于是白水也对她大叫:“小屁狗,为什么总是对我吼,我哪里惹你啦!就这么不喜欢我吗...汪汪!你叫我也叫,哼!”
“哈哈哈哈哈,你跟狗也钻牛角尖呀。”
身后又传来熟悉的笑声,她闭上了嘴,站了起来,心想又是那个男青年,怎么他一出现我就出糗。
“咳咳咳,我只是在跟她玩呢,人类和动物交流一下各自世界的事情啊。”
见到男青年,小白狗瞬的变了张脸,在他身旁打着滚撒起了娇,轻轻的汪汪叫。
他笑着摸了摸他的肚皮,还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鸡腿:“噔噔噔噔!看我给小不点带什么好吃的啦。”
夕阳衬托着他的侧脸,白水这时才看清少年如金丝一般的卷发,还有流畅的鼻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温暖。
他,还挺可爱的..白水默念,有点愣住了。心里这种温温热热的感觉是什么,只是很久没看到同龄人了吧,一种亲切感?
“对小狗呀,要给她好吃的,要对她温柔,她才会把软软的肚皮露出来呢。”
“但是我已经对她很温柔了呀,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她就对我凶...今天是我气不过啦。”白水撇撇嘴委屈地说。
“小狗接纳一个人是需要过程的,就像你在街上见过一个人几面,不可能对他吐露心声吧。”
好像是这个道理,白水点了点头。“那我每天带一点好吃的给她,坚持下去,她就一定会喜欢我,会像对待你一样,把她的肚皮给我摸吗?”
“也不一定,就像人和人相处,看气场。”
“啊..那可怎么办啊。”
男青年看着面前沮丧的女生,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惜。
又想起了她昨晚那副样子,他忍住想要像摸狗狗一样摸她的头的冲动,安慰她说:“那就去找第一眼就喜欢你的狗狗,对那只狗狗好啦~”
“嗯,总会有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狗狗的!”白水又振作了起来。
“但这只狗狗你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她最后会不会接纳你呢?”
“那我学你的也去买个鸡腿给她吃吧。你在哪买的呀?”
“我带你去吧,顺便再给我自己买一个,饿死我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傻瓜蛋,自己没吃饱先给小不点来投食了。”
“你说是就是啦。”
他们并肩走在天快黑的傍晚里,男生侧过头望向白水,发现她还戴着那笨重的帽子。
“天都黑啦,戴着帽子头不闷吗?”
“闷。”
“那就取下来呀,天黑了也没有紫外线了,给你的脑袋透透气吧。”
“但是街上人好多。”
男生一时语塞,知道了她不喜欢人多,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样子,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尊重她。
“好,你戴着帽子也很美。”
一起看着前方不会停留片刻川流不息的人潮,两个人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只在乎院子里的那只小狗。
白水看向身旁的男生,发现他也看着自己。一时的四目相对,她不知如何是好,想起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她说:“我叫白水,你呢?”
“晏敬。”
“眼睛?”
“彭于晏的晏啦,敬礼的敬。”晏敬不自觉的举起右手右手向白水敬了个礼。
“你向我敬礼干嘛,我又不是国旗。”
两人不顾周遭的人海,无拘无束的捧腹大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不怎么爱笑的人,相遇后却有了很多次如此般的快乐笑意,并没有谁特意搞笑,只是愉快,只是放松,只是想笑便笑了。
“你不好奇我的名字怎么写嘛?”
“白开水的白水呀,我知道。”
“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吗?”
“我喜欢喝冰水,但是喝多了嗓子会疼,身体也会很冷。热水暖暖的但少了清冽的口感,不适合解渴。”
“欸?我在说我的名字诶,我又不是白开水,你说你喜欢喝什么干嘛。”
“你的名字很好听啦。”
晏敬弹了弹白水的脑门儿,然后向前跑走了,白水在后面追他,他跑得不快,一下就被白水抓住了卫衣后的帽子。
“别扯了别扯了,我快憋死了。”
白水还是不松开手。
“好好好,我错了。”
白水还是不松开手。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那你也弹你下我的脑门吧,报复我吧。”晏敬求饶道。
白水嘿嘿松开卫衣嘿嘿笑了起来,好像一个孩子抢回了被小伙伴抢走的糖。她轻轻地弹了回去。
“这么轻的吗?”
“怕你疼。”
“那你解气了没有?”
“我根本没有生气啦,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跑,人好多,等下找不到你了。”
看着眼前穿着白裙的女孩,晏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消失很久的身影。
“好,以后不跑了。”
他们吃饱后一人提着一个带给小不点的不加辣的鸡腿。
天完全黑了,不知道小不点是去哪睡觉了还是跑去哪玩耍了。
他们叫着汪汪还有小不点的名字,终于在靠近院子出口的小角落里找到了她。
“小不点,别对姐姐凶啦,姐姐给你带了大鸡腿哟。”
小白狗反常的没有了往常的戾气,没有受到香味的吸引,趴在地上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