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糊涂不成书

4、回家

　　人有了盼头之后，生活似乎有了乐趣，至少程桉是这么认为的。
　　顾铭出差回来那天刚好是他的生日，正如顾铭所说，他所有的笨方法都是为了讨程桉开心。
　　在餐馆门前的公园里，顾铭郑重的把那道平安符交给程桉。
　　“你交代我的，我都没忘。”
　　程桉没有接，转身取出后备箱里的东西：“我只要这个。”
　　“那，平安呢？”
　　“大发慈悲给你了。”
　　顾铭品出来不对了，他看着那平安符，再不明白就是傻的了：“桉桉，今天带你过生日，想去哪？”
　　程桉说：“没有音乐喷泉的地方。”
　　顾铭笑出声：“才带你去了几次，你怎么只记住这个地方了。”
　　程桉认真道：“不是几次，是每次过生日你都会带我去那。”
　　“那是初恋告白的地方，非常有意义。”
　　“别和我说些。”
　　程桉错开目光：“换其他的，不然，我就不和你一块过。”
　　见顾铭傻盯着自己看，程桉轻咳几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在想，都说七年之痒，我们都十几年了吧，我看着你还是心里高兴。”
　　程桉一愣，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是不服输的说了一句：“我们是认识十二年，在一块才七年零六个月。”
　　顾铭感慨道：“看来我从小时候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程桉好久不见这样的顾铭忍不住笑道：“你总算用对了成语，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一会我来接你。”
　　“行。”
　　送走了顾铭，程桉获得了久违了轻松，他内心里是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的，但他绝对不会轻易表露出来，以免让顾铭有可乘之机。
　　同事见他回来，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程桉，那其实是你男朋友吧？”
　　男朋友，多好的词汇，程桉摇摇头：“不是。”
　　“那他一定是喜欢你的，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程桉不喜欢喜欢这个说辞，顾铭爱-他，他比谁都清楚，爱和喜欢，应该是不一样。
　　他有些叛逆的再次摇头：“他不是我男朋友，是这个世上和我最亲密的亲人。”
　　顾铭开完视频会议，终于能出门了，他把去年纪念日买的运动服拿出来，比了半天才发现和程桉拿错号了。
　　程桉的好多东西都没带走，反正他自己都不知道东西在哪，包括搬走时的衣服都是顾铭收拾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眼中似乎多了一些光采。
　　程桉走的这段时间，他也渐渐明白了，他和程桉是缺少沟通，程桉需要安全感，可他天天忙的没时间，完全忘了自己家里还有一个敏感的人。
　　好在，他还能有机会把人给捞回来，他就不信这十几年的惦记和感情能说没就没，想到这里自信不少。
　　不出所料，程桉看着熟悉的场景已经懒得评价了，更别提顾铭的衣服还露了半截手腕。
　　“桉桉，我也没办法，去年买的今年就小了。”
　　“我怎么觉得这件是我的。”程桉打量了一下，又伸出手比了比，很肯定的说：“我的衣服怎么还在？”
　　“你回家还能穿，当然在。”
　　程桉张了张嘴巴，到底也没说什么：“我们赶紧进去吧。”
　　顾铭拉着他，走过熟悉的音乐喷泉，程桉却停下了脚步。
　　“顾铭，这生日一点都不好。”
　　“那可不一定，你跟我来。”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顾铭把人抵在墙上，手垫在他的脑袋后面。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桉桉，生日快乐。”
　　程桉没有拒绝，他也根本不顾拒绝顾铭的触碰。
　　轻轻的一-吻，顾铭松开他：“恭喜桉桉十八岁，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程桉推开他：“这事，不行。”
　　顾铭一个劲儿的笑：“假正经。”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顾铭在每一个对他们来说有特别意义的地方留下了踪迹。
　　一个接一个的触碰，让程桉犹如做了一场梦。
　　到了半山腰的一处空地，顾铭拉着他找了草地坐下。
　　这次，吻-上他的耳垂，轻声说：“桉桉，二十六岁生日快乐，我想许愿。”
　　程桉摸了摸耳朵：“什么？”
　　顾铭一字一顿道：“程桉跟我回家。”
　　程桉看着晚上的顾铭，内心还带着一些不确定，他错过目光望向天空，星星很亮，可他好像还没有做好再一次照亮的准备。
　　顾铭没有再问，再次抬头，蓝色焰火在空中盛开，而他的手不着痕迹的握住程桉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我这次，算不算进步了？”
　　程桉没有抽出手，他往后躺去，眼中倒映出光亮，他点点头：“算吧。”
　　这个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命运有时会开玩笑。
　　出事的那天，顾铭的公司刚好有新的项目，他还是在手机上看到餐厅因为电路问题发生火灾，听说有员工没跑出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都变得空白，程桉，程桉，两年前他的一跃而下，对于顾铭来说何尝不是深夜里的噩梦。
　　程桉原本是可以及时逃出来的，他只是想到了被遗忘在休息室的戒指。戒指是二十岁过生日时顾铭特意跑去定制的，上面还刻着他们两个的名字。
　　慌乱中，他想起顾铭亲手给他戴上时说的话，他说，程桉，戴上之后，你从身到心都是我的了，跑都跑不掉。如果戒指不在了，顾铭一定很快就会跑掉了。
　　越想越害怕，他捂着耳鼻跑上二楼，把那戒指牢牢的套在右手无名指才总算放下心来。
　　都说临死前，会见到想见的人，恍惚间他看到了顾铭在前面向他招手。
　　他有些后悔了，过生日那天应该顺着心意答应顾铭的，如果他死了，顾铭会难过的，顾铭再也看不到他了。
　　时间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只是这一次程桉站在唯一的逃生出口，而顾铭早就找来梯子攀爬着到了他面前。
　　看到他的身影，顾铭连忙叫着他：“桉桉！”
　　那一刻所有解释，所有情话都变得苍白，一声呼唤就是最深情的告白。
　　程桉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根本没有考虑，身后火势蔓延，他拼命抓住了顾铭的手，那一瞬间恐惧溢满心头：“顾铭，顾铭……”
　　“别怕。”
　　底下消防员备好了气囊，顾铭握住程桉的手，温柔笑着：“桉桉，握紧我。”
　　程桉下意识的紧闭双眼，耳边只听到顾铭的呼吸声，顾铭抱着他，两个人同时摔在气囊上。
　　程桉无意识的凑近顾铭，贴在他脸颊，随即陷入了昏迷。
　　“医生！快救人！”
　　程桉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想在顾铭怀里，哪都不去……
　　程桉和顾铭都明白，他离了顾铭活不了，顾铭离了他也过不成，他们太熟悉了，十几年的相处，哪怕是程桉也不能否认，他们已经是这辈子都割舍不掉的感情。
　　程桉一开始试图逃离他去过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而顾铭找回了当初的感情，对他依旧很好，看不得顾铭眼里的失望，程桉害怕那是顾铭对他的失望。
　　而顾铭知道，哪怕他在外面受很多人追捧，但在程桉面前，他总是不自信的。
　　他们的不平等关系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高傲自信的把顾铭当作一切的退路，而顾铭…他眼里的炙热将程桉再次带入过去。
　　就像程桉当年从楼上跳下去，看到他在气囊边伸开手，那时候的顾铭说，桉桉，有我在呢，咱以后不跳楼。
　　顾铭在走廊走来走去将近有半个小时，程桉看着他的身影，努力的抬了抬手，也是在此刻，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根本不想逃离他，他要的只是那个炙热的眼眸再次望着他，就像昏迷前他凑在耳边告诉他：桉桉，有我在呢，什么都不怕。
　　“顾铭……”
　　房门被推开，顾铭像是走了很久的路，踉跄着跑过来。
　　“桉桉，桉桉…”
　　程桉看着他：“顾铭，我想你了。”
　　顾铭眼眶红了，他握住我的手：“好。”
　　“我想回家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好。”
　　从这一刻，程桉才发现一切的困境都是由自己制造出来的，顾铭给的一直都是不求付出的爱意，而他却用这满腔爱意困住了他，直到他带自己逃离困境，才知真正囚着人的是自己，幸好，他还有机会。
　　出院那天，医院门口，程桉不再顾及周围目光，紧紧的抱住了顾铭，语气轻扬：“顾铭，我爱你。”
　　他学会了勇敢的表达爱意，而
　　顾铭看着他一如十八岁那年：“桉桉，我会成为你的爱人，永远做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