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秋》古七七七

1、初露锋芒

　　“琰队，今天新人报道，要不要搞个欢迎仪式？”李钟那嬉皮笑脸的声音打破了警局清晨独有的寂静。
　　“迎什么？每年都有来报道的，末了局里一块搞。”楚琰正在倒掉昨晚的茶叶，最近案子多，抽不开身，连轴转、熬通宵是常态。
　　“诶，我可听说来个姑娘。”
　　“放屁。张局都说了叫‘陈振华’，这名儿能是个姑娘？”
　　“还真就是个姑娘。”单婷婷背着双肩包进来，作为刑警部队为数不多的女警察，单婷婷凭借自己从警五年的经验，成功和其他人混成了兄弟，即便是再娇小玲珑的美女在这群特警眼里也早雌雄莫辨了。
　　也就李钟，还总是混不吝地把她当女人：“靓婷，瞧瞧这黑眼圈，又熬夜了吧。”
　　“滚！”
　　“听说这‘陈振华’刚从学校毕业，学心理的。”
　　“不是吧！现在局里门槛都这么低了？！大学生都能派到咱队里？不应该从基层做起吗？”李钟回想当年，自己那可是摸爬滚打了整整六年才来到楚琰的编队！
　　单婷婷放下包，飞快地把头发扎起来：“不是大学生，是双一流高校心理学博士。”
　　三流本科生李钟卑微闪过......
　　“很闲吗？卷宗看完了吗？”楚琰眉头一皱，瞥了一眼李钟。
　　李钟怯怯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一溜烟儿跑没了人影。
　　陈振华。局里年年有新人，也年年有调到他这边来的，楚琰倒是习以为常。只不过这心理学的专家，他倒是有些好奇。

　　于是，楚琰大概会永远记得那年春天，那次相见。

　　暑气刚刚降临的那个上午，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楚琰正审着一个□□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年纪不大，容颜姣好的一个年轻人。他在审讯室已经耗了十个多小时，一句靠谱的话也不说，甚至无视执行人员。要不是同事们拦着，依楚琰的性格早两脚把他踹的找不着北！
　　也就楚琰来安全通道抽根烟的功夫，陈振华来了。
　　等楚琰重新整理好思绪准备继续耗下去的时候，就看到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推门进了审讯室。长裙，像是棉麻面料，没有过多的装饰，可还是很白，与周边环境有些儿格格不入。
　　监控室。
　　楚琰问：“这谁？”
　　李钟摘下耳机：“陈振华。新来的那个。”
　　陈振华跟审讯室门口警员简单交接了几句，便坐到年轻人对面，缓缓开口，她开口就是带着微笑的：“我真羡慕小花。”
　　原本低着头的年轻人抬头，充满戾气的眼神瞬间水雾弥漫。小花是他妹妹，五年前被人凌辱后自杀。
　　“有什么可羡慕的，她才活了十五年。”年轻人声音很低，低到监控室里的人都难以听清他的话。
　　“她有你这么好的哥哥，是个女孩儿都羡慕吧。”
　　年轻人的态度竟也似乎温和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人。
　　陈振华继续：“小花虽然只和这个世界交了十五年的朋友，但是你让她拥有了很多人从未拥有过的爱。我想，不管她在什么地方，都会带着哥哥的影子吧。你保护了她十五年，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你自己呢？做妹妹的，大概不希望看着哥哥为了自己变成可怕的样子。”
　　陈振华语调平平淡淡，语速不快不慢，但是能让人感觉到她是真的在换位思考。
　　年轻人攥紧了拳头，把头埋到肩膀处，有泪滴答落在桌子上。
　　陈振华又继续说：“这案子呢，说大不大，说小呢......毕竟搭进去一条人命，不管你是间接参与还是怎样，我相信，小花，应该也想听听这个故事最真实的样子。”
　　把犯罪过程形容成故事，监控室的一众人眼底闪过惊诧。
　　年轻人仍旧低着头，然而语气却是坚定：“我说。”

　　陈振华微微一笑，站起来，临出去前留了句：“大胆往前走，不管走向哪儿，就当替你妹妹看看这个世界。”
　　监控室里目睹全过程的一众人半天没缓过神来：还能这么审人呐？！

　　楚琰和陈振华擦肩而过，下面就是他的工作了。陈振华盯了他一瞬，下意识的动作。毕竟楚琰是好看的。
　　监控室的人向她问好，欢迎她的到来。陈振华始终是不变的笑容，看着俏皮灵动的单婷婷，还在想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案子基本结束，陈振华下午去楚琰办公室报到。707，这数字她喜欢。陈振华敲敲门，便听见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进。”
　　“您好楚警官，我是陈振华。张局让我把这张表交给您。”

　　楚琰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孩子，酒会上风情万种的，学校里清纯可爱的，工作中精明干练的......还有办案时其他许多类型。但是陈振华这种，他还真么见过。沉静如一汪春水，明镜似的；然而又像是走过很多沧桑，带了一身故事。说她漂亮，又实在算不上是美女；说她成熟，又透着古时小姐的温婉；说她典雅，眼神中又藏有杀气......总之，很不一样。连她的名字也不一样。
　　楚琰回神，轻咳来掩饰自己走神的尴尬：“放这儿吧。”
　　陈振华心下暗笑，原来没自己想的那么难接近。学心理学就这一个好处，通过对方一个眼神便可揣测其心理活动，而陈振华这种修炼多年的老手，说是会读心术也不为过了。不过只是条件反射地接收信息，真正去读心——这种累人又不讨好的事情，陈振华很少去做。

　　她才不是什么乖女孩儿，所以放下纸质表后故意打量了办公室内部环境，顺便调侃了句：“楚警官很帅啊！”
　　楚琰眉心一跳，眉头微皱，这样的工作场合他很不喜欢从异性口中听到这种语气。也怨不得如此：作为单身28年的老光棍儿，走过场的倒是不少，表面上他亦可以风流如斯，演戏而已，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未尝不可。只是工作与生活，他分得清清楚楚，只要是在临江市局，他就只有刑警这一个身份。
　　“还有一份电子版，我发给您？”陈振华盯着他摇了摇手机。
　　楚琰也没多想，眼神示意办公室门：“门外贴着，微信手机同号。”

　　然后，这个煦风暖阳的春天，楚琰第一次期待与新同事的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