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生归途》金九夫人

9、第 9 章

　　这边的台球室就安静了许多，钟梓皓正在专注地和禾九打着球，两人谁也不服谁，“暗自”较劲。
　　梁淙和云越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观战，只是一个眼神虚焦早已神游天外的样子，另一个在玩着手机，和女友聊天。
　　正聊着，云越收到祁念发来的一条视频，悄悄打开。
　　“噗……”
　　刚看没几秒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快缩了起来，引来旁边人的视线。
　　他将视频暂停，递到梁淙眼前，眼泪花都笑了出来，“阿淙你看。”
　　接过手机，梁淙点击播放——
　　视频里，两个女孩子时在调时跑偏的歌声犹如过山车一样，在闪烁着五彩斑斓光影的灯球下，跳着狂野又亲密的舞。
　　一会儿拉着手转个圈一个半拥一个半靠，摇摆晃动，一会儿又一个搭肩一个搂腰，深情对望。
　　两人都是一副放飞自我玩嗨了的样子，其中一个，就是容尹。
　　梁淙忍俊不禁，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活泼。
　　很可爱。
　　“视频我发你，”云越一脸调侃，“真没看出来，你家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没想到玩嗨了竟然是这样的。”
　　“很少看见你能被逗笑，小姑娘是很可以。”
　　丝毫不知刚才自己难得不羁一次的影像已经被发送给了心上人，容尹喝着冰可乐，听祁念唱着一首抒情的歌，突然灵机一动。
　　抬头看了一眼剩余的时间，心里估算着，然后悄摸拿着手机溜进洗手间。
　　嘟声响了三下，电话被接通。
　　“喂……阿淙。”容尹轻声开口，右手压着胸腔深处乱跳的心脏。
　　对面的男人沉声回应，还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你现在找一个安静点没人的地方，快点。”容尹催促道。
　　对方似是有些疑惑，但没有说什么，只回答好。
　　“找到了吗？找到了就等一下啊……”
　　“你先默默倒数十秒钟。”
　　容尹拿着手机走出来，接过刚唱完歌的祁念手中的话筒，正好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她冲其他三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心领神会，一副“哦～懂了”的表情。
　　“……
　　当所有空白都填满
　　也说不尽我的爱
　　这一夜，我的心
　　被寂寞悄悄的融化
　　原来我的爱依然是个纯真的小孩
　　今天也守在电话旁
　　装作偶尔也无妨
　　哪怕是一次打错的电话
　　也难以入睡
　　在你的怀中
　　爱你疼你呼吸都停止燃烧
　　承载着甜蜜的梦只想和你飞翔到永远
　　轻轻说爱你
　　你是我无悔追随的方向
　　baby you'll last forever
　　my love
　　………”
　　K歌房外，梁淙靠在墙上，眼睫低垂，掩住眸中浮现的笑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歌声，女孩子的嗓音甜美真挚，旋律也动人，歌词一字一句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默默想着，或许……这样也好。
　　容尹唱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没等对面说些什么，慌忙中一把挂了电话，愣了一秒，然后捂着脸长叹了了一声。
　　“啊……要命！”
　　其他三人见状笑得花枝乱颤。
　　“第一次见到有人唱歌表白，唱完就挂笑哈哈哈哈哈……”桑雨晴趴在黎珺的肩膀笑得眼泪都溢出了眼角。
　　“怎么这么怂呢哈哈哈哈……”
　　“好歹等人家说点什么再挂呀！”祁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憋了几秒忍不住跟着笑了。
　　“之之你这不行啊！”黎珺一边摇摇头，一边脸上也乐开了花。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文媛笑得前仰后合，手机掉在沙发缝里也顾不得捡，“你竟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容尹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间，又羞涩又尴尬，如果地上有洞，她绝对立马把自己埋进去盖好。
　　梁淙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不由有些错愕，随即嘴角微微勾起。
　　静静等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回到球室，刚推开门，就迎来三个人毫无遮拦的打量目光。
　　“十分钟。”云越看了一眼腕表。
　　“背着我们去和小姑娘偷偷约会了？”禾九肆意靠坐在球台边上，歪了歪头，刘海盖过额角，戏谑地看着梁淙。
　　钟梓皓斜靠在沙发上，单手支着头，悠悠调侃道，“十分钟也不够做点什么呀，阿淙。”
　　“……”
　　顶着几道强烈如探射灯的八卦视线，梁淙脸上丝毫看不出异样，走到台球桌旁，拿起一柄黑棕色球杆，看向禾九。
　　“啧，就挑我这颗软柿子捏。”
　　禾九不情不愿地起来，随时拿起旁边的墨绿色球杆，伸了伸懒腰，“行吧，陪你玩一玩，谁让哥哥好说话呢。”
　　球桌上厮杀激烈，沙发这边却异常和谐。
　　“阿淙看起来心情不错。”
　　钟梓皓浅浅地喝了一口汽水，虽然在跟云越说着话，眼神却一直放在梁淙身上。
　　“是呀，难得见他主动，以前除了训练，谁喊他玩都懒得动一下。”
　　云越笑着回道，虽然梁淙还是一副冷淡表情，但整个人的状态都跟以往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凌厉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等太阳落下去一些的时候，没有那么晒了，一行人来到海边。
　　还没有见过海的桑雨晴和容尹刚到沙滩上，就相视一笑，三下五除二脱掉防晒衣丢下小包摘掉墨镜踢掉鞋子，撒丫子朝海里跑去。
　　后面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看着她俩冲上去，一个浪花拍过来，顿时尖叫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Y市都靠海，本土人都没有太兴奋，黎珺曾经去过岛市旅游，此时也不算特别稀奇，文媛则是游遍了各种有名的靠海的风景区，一脸意兴阑珊。
　　趁海水还带着一丝温热，不算太凉，容尹和桑雨晴两个人就在浅海区玩闹，顺便邀请文媛加入，却见她摆了摆手，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一边擦着防晒，一边喝着椰汁。
　　钟梓皓和云越带着各自的女友骑上摩托艇比赛，禾九自己一个人开着一辆，不时的给两队人添点意外和惊喜。
　　梁淙将容尹散落的外套小物收集到一边放好，坐在最外侧的沙滩椅上，看着不远处正在玩闹的容尹，却见她不一会儿就小跑过来，头发和四肢都湿漉漉的，脸色微红，微喘着气，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一样。
　　“阿淙，帮忙！”
　　容尹指了指他的手机，“帮我和天晴晴拍点照片。”
　　说完就又一溜烟地跑向桑雨晴，而后冲镜头这边看过来，挥手示意。
　　梁淙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工具人，拍完双人拍单人，镜头下，女孩子变化着姿势，时而大笑，时而又被突然拍过来的浪花吓到闭眼睛，又因为捡到一只被冲刷到沙滩上的巨型贝壳而惊喜。
　　“喂，粽子，”文媛扭过头喊到，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神，只露着尖巧的下巴，勾着嘴唇。
　　“之之跟你表白你答应了吗？”
　　“跟文小姐无关。”
　　“呵呵……”文媛的笑容越大，“她喜欢了你一年多，才敢跟你表白，但你觉得这份喜欢和冲劲儿，能坚持多久？”
　　“尤其是单方面的，又几乎看不到头。”
　　“之之开学后，她那个专业，学音乐的，大把的帅气小哥哥，近水楼台先得月，懂吗？”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便自顾自又玩起了手机。
　　梁淙沉默，将视线转回到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思绪也一并飘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海浪和沙滩交接的地方，泛起一道长而蜿蜒白色的泡沫线，容尹和桑雨晴有些跑累了，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指指不同方向的沙滩，你来我往拉扯协商了一番，最终达成一致。
　　“阿淙——”容尹站在海边大声喊道，看到梁淙看向她，便用力地挥了挥手，“你来我这里！”
　　梁淙走过来的时候，正巧一个大浪花打过来，容尹被吓了一跳，后面紧接着一个更大的浪花涌至，她捂着头发往沙滩方向跑了两步，可惜没躲过，发尾和肩膀处还是湿了一块。
　　幸好水温不算低，不至于会着凉，阳光仍旧带有一丝炽热，轻薄的衣服很快就能干透。
　　“阿淙，你看那边——”
　　容尹指了指稍微遥远的海平面处，有一艘蓝白相间的游轮正慢悠悠驶过，趁梁淙的注意力被自己带跑，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右手背在身后冲桑雨晴比了个ok的手势。
　　谁也没料到，就在桑雨晴按下拍照键的前一秒，梁淙就回头看向了容尹。
　　原本设计好一人望向远方，一人望着对方侧脸的场景，变成了四目以对。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风无声地扬起发尾，浪花拍打在脚底的沙滩上，不时有海鸥的鸣叫声和远处的汽笛声传来。
　　很快，容尹率先顶不住移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脚下，她踩着一朵接一朵细小的浪花，往前挪动了半步，眼底无声盈满笑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梁淙会突然看向她，但他的眼睛真得好黑好漂亮，深邃得像夜晚的海一样。
　　桑雨晴尽职尽责地当着摄影师，一直都在不远处偷拍，虽然她和容尹的小计划貌似出了点小状况，但效果意外得比想象中更好。
　　她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成功抓拍到好几张特别唯美的画面，还是完全不用修图就可以直接留存的那种，简直是未来摄影师之神！
　　正抓拍起劲儿，桑雨晴就看到镜头里梁淙看过来的淡漠眼神，她心里一咯噔，越过摄像头朝他看了过去，又见对方丝毫不在意一般，挪开视线，微微低头侧耳，听容尹在说着什么。
　　桑雨晴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松了口气，看了看相处分外和谐的两个人，又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照片，心想着，看来粽子知道了自己在拍他和之之，也没有生气或者抵触嘛。
　　所以，为什么之之会担心会被拒绝呢？明明人家很配合来着。
　　当晚霞染红天边，在海平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橙黄色的水波纹，海鸟低空袭过，于水面暂停片刻，又扑腾着翅膀高飞。
　　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好赌之徒桑雨晴开始攒起了麻将场。
　　东西南北各占一人，分别是黎珺，桑雨晴，文媛，祁念。
　　钟梓皓和云越坐在各自的女友身后，盯牌钓鱼，禾九在桑雨晴和文媛身后来回下注加码。
　　而容尹，早就借口消食吹风，在众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中，拉着梁淙溜了。
　　高大的棕榈树上挂满了一排排小巧可爱的星月灯，一闪一闪地随风晃着。
　　夜晚的海已经有些渗凉，容尹在梁淙的制止下，只得遗憾地望着海水，在沙滩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两人并排踱着步子，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拳头的空隙。
　　“阿淙，我明天就要回去啦，”容尹垂着头，肩膀都耷拉下来，语气丧丧的，“不想走……”
　　“嗯。”梁淙声音淡然，眼神却沉了几分，强行忍住了想揉她头发的冲动。
　　“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女孩子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能。”他点了点头，应道。
　　“好耶！这是可你说的，不能反悔哦！”容尹得意又狡黠地笑了笑，“我拿到Y大的通知书了，阿淙，再过半个月我又可以来Y市啦哈哈！”
　　“……”梁淙沉默两秒，补了两个字，“恭喜。”
　　“但是等我开学后，可能要忙好久，你会不会忘了我呀？”容尹停下脚步，伸手拽了一拽梁淙的衣角。
　　“不会。”
　　“那你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吗？”
　　梁淙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不会。”
　　“那你喜欢我吗？”
　　“……”
　　看着梁淙认真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样子，容尹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乐极生悲，她脚下踩着的沙子突然滑动，脚丫子陷落进沙堆里，差点摔倒，被梁淙一把拉住半抱着站稳。
　　容尹活动了一下脚踝，没有任何疼痛感，便笑嘻嘻地看着梁淙，“幸好幸好，没有扭伤”。
　　梁淙冷着脸顿了一下，不放心地拉起她手腕，带着她慢悠悠往前走。
　　“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一下子就喜欢我。”容尹突然出声道。
　　“万年冰山嘛，没有这耐心谁化得了……”她小声嘀咕着。
　　“……”被严重低估听力的万年冰山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