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42、梦境之外 在那漫

　　在那漫长白色光团包裹着的瞬间，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时间悄然间失去了它的尺度，似乎变得扭曲而无法捉摸，让人逐渐丧失对它的准确感知。

　　视觉和听觉都在这个空间停滞，程衍仿佛在一个无尽的迷宫中寻找出口。

　　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电流声。

　　[请宿主选择最终要攻略的男主。]

　　“我选……”

　　不带一丝犹豫，程衍说出了那个名字。

　　在即将被身后光团吞噬的那一刻，程衍才终于有力气撑开自己耷拉着的眼皮。

　　鼻尖萦绕的消毒水气味让他差点以为还在学校的医务室，直到视线完全清明，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医院的病房。

　　原来刚刚那些……都是一场梦。

　　身侧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颈窝，连同左手一起被一只更加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的体热，刚刚梦境里的虚浮感终于消散了许多。

　　身边守着的人感受到程衍的移动，迅速起身抬起头。

　　是鹤远。

　　此时的他明显有些憔悴，眼中处布满细碎的红血丝，而眼下更是一片乌青，一副熬了个大夜的模样。

　　“阿衍，感觉怎么样？”鹤远见程衍呆愣静止的神态，顿时有些慌张，刚想按下呼叫铃叫来医生和护士，便被程衍拉住了手。

　　“我没事。”

　　他刚刚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并不是真的傻了或者失忆了，比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程衍更想知道世界线的发展。结合梦境里发生的事，加之现在守在他身边的又是鹤远，他大概可以猜出贺厉舟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可是祁愿……

　　“祁愿他……怎么样了？”

　　鹤远只是听到这个名字，狼眸便暗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变得富有压迫感，“你问他做什么？”

　　“我、我就是好奇……你是在医务室找到我的吗？”

　　毕竟刚刚从那样一场梦中醒来，程衍不能确定祁愿在那之后有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在当下那种情况下，祁愿还能催眠自己去探究他的内心世界，必定是有所准备的，既然那些霸凌者已经被他和贺厉舟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解决了，那接下来……

　　“你不在医务室，我是在福利院找到你的，当时你……睡得很沉，怎么都叫不醒，我只能把你送到医院来了。”鹤远帮程衍掖了掖被角，凌厉的眸光也变得柔和下来。

　　但他似乎并不想提及有关祁愿和那些案子的事情。

　　程衍乖顺地点了点头，正当他在心里细细思忖着该如何委婉地询问有关案子的讯息时，被病房大门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来人是两名警察，其中一位是之前负责韩泰案子的王警官。

　　“请问程衍是住在这一间病房吗？”

　　“王警官？”程衍本想下床，脚还没够到拖鞋，就被一旁跟电线杆一样高的鹤远按住了肩膀，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警官，他需要休息，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王警官的目光犹疑的掠过将程衍死死护着的鹤远，顿了顿还是走近了病床，尽力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们这边案件的脉络已经很清晰，只需要对程同学进行一下简单的询问，不会太复杂。”

　　“嗯，好。”程衍点了点头。

　　见状，鹤远也没再阻拦，只是依旧紧紧站在程衍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王警官开门见山道:“昨天你还在昏迷的时候，祁愿自首了。”

　　程衍的大脑宕机了那么一瞬间，又立刻反应过来，“自首……那贺厉舟呢？他——”

　　“我们警方的人赶到的时候，贺厉舟和祁愿都在梧桐市中学的医务室里，当时祁愿受了伤，而贺厉舟，也就是你们学校的校医，当着我们的面……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王警官眸子暗了暗，压低声音继续道，“祁愿清醒过来之后，交代了贺厉舟催眠控制他杀害韩泰和张叙的事情，证据和材料一应俱全，贺厉舟是主谋，教唆未成年人犯罪，现在畏罪自杀，但是祁愿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也逃不掉刑事责任。”

　　“今天过来呢也没别的事儿，只想想问问你，有关祁愿催眠韩泰和徐放的细节，你是否清楚？”

　　程衍还未从张警官这段话所传达的信息中反应过来，新的问题便被抛了过来。

　　“听医生说，你昏迷前也疑似遭受的催眠和精神控制，这是祁愿做的吗？”

　　“我……”

　　程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已经知道贺厉舟自杀了，祁愿则选择了自首，程衍不知道自己昏迷前的劝说有没有起到一丁点作用，但可以肯定的是，祁愿确实催眠了他，但是并未伤害他，而是把一切的真相，隐藏在了那个荒诞的梦里。

　　“我是因为应激反应才晕倒的，祁愿也并没有催眠我，至于您说的……韩泰和徐放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程衍隐去了在医务室里发生的事情，连同在监控里调查到的东西也闭口不提。

　　“应激反应？”王警官疑惑道，“方不方便说说，是什么事情刺激了你呢？”

　　程衍陷入了沉默，回避的意思很明确。

　　鹤远再也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挡住了警察探究的视线:“王警官，我说过，他刚醒来，身体还没有恢复，现在应该去叫医生了。”

　　鹤远制止了王警官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提问，将人护得更紧了一些。

　　王警官叹了口气，身后跟着的年轻小警察似乎还想问些什么，被摇头示意的王警官按住了肩膀。

　　“好好休息，如果想起来了什么，记得联系我。”

　　“嗯……”

　　说罢，两名警察退出了病房。

　　之后，医生给程衍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一直到晚上看过所有检查报告才得出了程衍的身体没有问题，十分健康的结论。

　　而出院手续又要等到明天才能办理，所以今晚，程衍还是只能在病房休息。

　　虽说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而程衍也没什么大碍，可鹤远却仍像一个加大号的粘糕似的黏在程衍身边，寸步不离。

　　就好像只要他离开，程衍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直到吃完晚饭，程衍想要下楼活动活动筋骨散散步的请求也被驳回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阿远，我真的没事了，你就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不行，除非我们一起。”

　　鹤远拒绝得很彻底，眸底藏着几分闪躲的涩意，程衍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被抱了个满怀。

　　宽大的肩膀将他紧紧包裹住，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鹤远胸膛传来。

　　“阿远……”

　　程衍垂眸将头埋进了鹤远的颈窝，贪恋地嗅了嗅，犹豫了几秒，终于伸出双手环绕住了鹤远的俯下的腰背。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却和梦里不同，这是一个充满实感，令人想要永远沉溺的拥抱。

　　——

　　记忆倒转，回到程衍从梦境中抽离，选择攻略男主的时刻。

　　在程衍即将被光芒吞噬的时候，小e冒出了头。

　　“主人为什么要选鹤远呀？明明从剧情来看，祁愿才更像是那个需要被攻略的人呀，而且他还有胎记！”

　　小e说的没错，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祁愿才是那个现实意义中需要被拯救，而且为自己付出许多的人。

　　他甚至有一枚与前几个世界主角相似的红色胎记。

　　可程衍在最后关头，还得念出了鹤远的名字。

　　“可能是直觉吧。”

　　程衍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微笑，并没有回答出一个确切的理由。

　　准确来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鹤远。

　　如果一定要追溯，那么便是在最初，这个叫作“i人攻略指南”的系统，虽然每个世界的男主都各有特点，有些偏执固执，有些冷傲清冷，但无论是哪一个，即使他们已经千疮百孔了，却都会尽最大的能力去爱他，保护他。

　　尽管那些爱也并非全部完美无瑕，但到最后程衍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他到底是攻略的那一方，还是被攻略的那一方。

　　比起单纯的爱和喜欢，祁愿对他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在满足儿时没有被好好爱过的自己的愿望。

　　所以他才会疯狂地除掉伤害他人的人。

　　但是鹤远……他或许偏执，或许残缺，或许还有许多的心理问题等待去治疗。

　　但他只是爱他。

　　单纯地爱着他。

　　正因为害怕失去，才会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那枚红色胎记早已不再重要，如果这才是甄选主角的条件，程衍不介意明天就带着鹤远去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