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的》寻芳蹊

5、第 5 章

　　七月十六号这天。
　　青京市的天如往常般沉闷，陈诺家住在闹市区，正值上班高峰期，交通拥堵不堪。

　　她站在小区门口，头发难得抓起来挽了个丸子头，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稍带些婴儿肥的瓜子脸，多出几分温顺乖软。

　　只不过她习惯性地低着头，让人瞧着蔫蔫的没精神气。
　　陈诺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真要结婚了，和仅仅见了两面的男人。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陈诺这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打算，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最糟糕的结果是，江先生是个坏人，待自己不好。那她要好好赚钱，把那十几万早日存够，到时候就跟他离婚。

　　陈诺在心里列赚钱计划，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在梦里有好多大元宝在天上飞，她努力踮起脚怎么够都够不着，一大早就把自己给气醒。

　　陈诺带着这股气出了门，软乎乎地婴儿肥比平时更鼓了些。

　　江屿宁见到人时就是这副神游的样，他从兜里掏出几颗巧克力：“要不要吃？”

　　那是他出门前从江屿朔的零食盒里拿的。
　　“嗯？”，江屿宁把手又递过去了些，指骨修长，青筋略微凸起，恰到好处地彰显着男性的荷尔蒙。

　　陈诺点了点头，从他掌心里刮来几颗，像猫挠爪子般轻柔。
　　她打开颗巧克力，往嘴里全塞了进去。眉间蹙起，抱怨似的看向江先生：“苦的......”

　　江屿宁勾了下唇，神态松弛：“正好让你清醒清醒。”
　　陈诺别过头去不理人了，她早上本就有气，现在被人一逗气更足了，觉得他在欺负人。

　　现在就这么坏，以后指不定要吃定她。
　　陈诺更加坚定了要赚钱的目标，还没领证倒起了离婚的念头。

　　江先生成功因为一颗糖，从好人的身份转变成了坏人。
　　他要是知道，都想把陈诺的脑袋瓜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古怪的想法。

　　九点他们准时到了民政局，程序非常简单，例行的询问后是拍婚照的环节。

　　陈诺唇角微弯，勾起个标准式的微笑，眼尾上扬，整个人灵动起来。

　　她的脸很适合上镜，让人瞧着赏心悦目。
　　可江屿宁在镜头里，那股冷劲从骨子里透出来，带着独有的矜贵感。让人瞧着像是来谈生意的，摄像师委婉道：“男方笑的自然点，可以学学女方。”

　　江屿宁生扯出抹笑容，他不擅长照相，以往也没人这么要求他。

　　摄像师拍了两张都不太满意，又要再来张。陈诺笑的脸都要僵了，用指头戳戳江先生的手背。

　　江屿宁看着小兔子气鼓鼓，还要假笑的模样，忍俊不禁，眼底的淡漠总算消散殆尽，自然而然地轻笑出声。

　　摄影师立马按下快门，抓拍到这场面。
　　等手续办好后，各自领了个红本本，陈诺把它放进背包里。

　　江屿宁安静地站着，等她放好示意把手伸出来，因着身高的缘故，虽没板着脸，直直地瞧着她时，也有瞬压着她喘不过来气。

　　他身上有种从容的气质，淡漠的面孔暗藏道不清的深沉。即使他待陈诺时，总是笑眼示人，绅士又抱有涵养。

　　就像现在，陈诺半天不理解他的意思。江屿宁还是好脾气地重述遍，他从口袋中拿出枚素戒，托着她的指间，轻柔地替她戴上。

　　只是轻轻地碰她，陈诺还是背脊僵硬，手指像是被火烫伤般炙热无比。她垂眸看了眼那枚戒指，款式很简单，银制的圈身左右扭结。

　　她困惑地望向江先生。
　　“结婚了哪有不戴戒指的道理。”

　　陈诺闻言控制不住地瞥向他指间，不知他何时戴上的，款式很相似。又觉得视线过于明显，连忙扯了个话题：“江先生，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为了避免戴不上的概率发生，我多买了几枚，刚刚拿出来的，是我估的最有可能性的那枚。”

　　“你干嘛不直接带我去，买这么多枚很浪费钱的。”

　　“带你去就赶不上今日领证，况且不贵千百块钱。”
　　后面再多加三个零。

　　两相静默片刻，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江屿宁问：“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垫垫，再去你家理东西。”

　　陈诺点点头，顺从地接受安排。
　　他们去的是附近的一家餐馆，位于市中心的旧址区，寸金寸土的地。

　　店里装潢古调，衣着光鲜的男女碰杯浅笑。陈诺四处乱看，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又飞快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菜单，眼珠子都要吓掉出来。

　　什么地方，一碗大米饭卖20块钱。陈诺万万不可接受，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又碍于脸皮只能憋着。

　　她什么都没说，心思都反应在脸上。
　　江屿宁勾了这道菜，把菜单微微推到她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陈诺仔细看了下那几道菜。
　　鲜磨菜心六十九元，这还是其中最便宜的一道，不过是普通的蔬菜。她没想通比外面的高贵到哪里去，稍微带点荤的都百元起步。

　　陈诺迟疑着不敢下手，在这吃一顿都顶上她好几天的饭钱了。
　　她摇摇头说：“我不忌口，什么都吃的。”

　　“诺诺这么好养活。”
　　陈诺神经短路，想都没想点头应下。

　　江屿宁轻笑声，把她的耳朵都笑红了：“放心，江先生除了那几十万老婆本，还是有钱的，吃不穷我的。”

　　他又低头勾选了几样，还点了道饭后小甜品。
　　贵还是有贵的道理，陈诺就连餐馆里的米饭都吃得很香，粒粒饱满分明，是她尝过最美味的。

　　她想再尝碗，但碍于脸面忍住了。
　　陈诺尽量小口小口地进食，等吃到九分饱时才放下碗筷，满意地揉了揉肚子。

　　眼睛餍足地微眯。
　　还是太瘦了，江屿宁打量着眼前的人：“饱了？”

　　她点点头。
　　“再吃道甜点”，江屿宁给她递了道兔子形状的布丁。

　　陈诺纠结两秒，再多一秒就是对美食的不尊重。她毫无骨气地接过手，犹豫了会从那下口，拿起勺子把兔尾巴一口吃掉。

　　“小兔子”吃兔子，这副画面实在可爱。
　　余光里，她能看到江先生身姿放松地倚着靠背，双目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神色趣然。陈诺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也不敢抬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我吃好了”，陈诺放下勺子，乖乖地道了声谢。
　　江屿宁修长的双腿迈开，衬衫利落地扎进西装裤里，他替陈诺把背包拎起：“不客气，诺诺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这口吻陈诺记忆里，只有在小学老师那里听到过。
　　他是把自己当小孩了，直白的夸奖让她臊得慌，干巴巴地说：“走......走吧。”

　　陈诺看着她那粉色的双肩包，被他自然地搭在肩头。高大挺立的男人背着，着实有些滑稽，可偏偏江先生神色凛然，让人瞧着带有另有气质。

　　江屿宁开着车驶入破旧的小区。
　　陈诺把人领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把门打开。她局促地蹲下身，从柜子里找了双还算干净的鞋，“家里没多余的鞋，这是我爸爸之前穿的，我前段时间洗过的。”

　　江屿宁顺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从容地走进客厅，看着还没他家客厅大的房子，杂七杂八的物件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他的视线落在墙壁上的照片，他偏头问：“你小时候？”

　　照片里陈诺抱着只小熊猫玩偶，冲着镜头傻乐，笑起来的模样倒和结婚照上有些相似。

　　“嗯，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去动物园照的，那里的小熊猫很可爱。”
　　陈诺给他倒了杯水，指了指房间说：“我去理下东西。”

　　“带些重要的东西就行，缺的物件直接去商场买。”
　　陈诺想了想，去房间里拖出个行李箱，把必要的物件和常穿的衣服放进箱里。她的东西少得可怜，装齐全了行李箱还有些空间。

　　她把客厅里的照片拿下来，珍惜地放进行李箱最里格。
　　“好了？”，江屿宁问了句，帮她拎着放进后备箱。

　　轿车驶入市中心，到了一片别墅区，陈诺全程都在状况外。车辆停下，她转头看看不明白来这做什么。

　　“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男人开口道。
　　陈诺还是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大别墅，和破破烂烂的小区形成鲜明对比。

　　她呆呆地没动。男人撑着车门，戏谑道：“是要我抱你下来？”

　　她快速地摇头，任由男人摆弄牵着进大门。
　　陈诺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有三层高，平面面积有三四个她的家那版大小。

　　她看着江先生从鞋柜里拿出双粉色的拖鞋，上面印着兔子的模样。为了防止自己看起来很没见识，她只是偷偷瞄来瞄去。

　　其实早被他看全了，那双圆溜溜地眼睛困惑地转来转去，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江屿宁觉得陈诺实在太可爱了，让人难以克制住想蹂躏的欲望。

　　他先入为主：“想说什么？”
　　陈诺盯着他，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她的语言组织中枢都要打了茬。

　　想了半天才说出句：“江先生，你是不是挺有钱的。”

　　话讲出口，陈诺觉得有歧义，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这房子看着挺贵的，本来以为那十几万是你仅有的老婆本。”

　　她怎么越解释越黑。陈诺讨厌自己的嘴巴，脸蛋羞红地像是煮熟的虾，看着水润可口。

　　江屿宁轻笑声：“是啊，诺诺。那十几万是我辛辛苦苦存的老婆本，但我从未讲过自己穷。”

　　陈诺脑袋都要想破了，他没讲过吗？好像真没讲过。只不过他有意无意地引导自己误入歧义。

　　她咬住下唇，莫名觉得自己受骗了。市中心的房子少说要几千万，这栋别墅远远不止，陈诺不傻，该知道的生活常识都清楚，她只是反应有些迟钝。

　　陈诺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是头坏心眼的大灰狼，正洋洋得意地冲着自己摇尾巴。

　　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