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援手 十两银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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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不大，郎中给杨轩检查之后，开了点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没什么大事，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苏进扶起杨轩，二人正要离开。
一个十几岁的小药童忽地跑了过来，语声急促：“师父师父，不好了，里面那个病人好像昏死过去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郎中摇了摇头，冷声道：“不用管他，一文钱都没付，我给他治了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生死由他命罢……”
苏进顿时停住了脚步，随后转过身看着那个郎中：“敢问大夫，病的是个什么人啊？”
“一个乞丐，”郎中叹了口气，“几天前晕倒在医馆门口，我好心把他收进来治，可是，唉……”
“那，他病得很重吗？治不好了？”
郎中顿了一下，缓缓道：“也不是，再治的话，得用很贵的药材了……”
呵呵，原来，不是治不好，而是不肯治啊。
苏进心下一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沉声道：“治好他，需要多少钱？”
郎中闻言一怔，打量了一下苏进，笑道：“这位公子，你认识那个病人吗？不是我说，这个药费你未必出得起，趁早离开吧，不要充什么好人，这世道，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哪……”
“大夫，你好生啰嗦，直说吧，到底多少钱？”
“十两银子。”
“你讹人呢吧？！”杨轩忍不住喊道，“什么药这么贵啊？”
“嫌贵啊，那二位慢走不送。”
苏进慢慢地将手伸进了钱袋。
除去十两的话，他的盘缠就只剩二两了。
反正快到京城了，咬咬牙，省一省，肯定能撑过去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如果就这么因为钱而弃之不顾，总觉得有些心酸。
虽然离圣人所说“兼济天下”的境界还很远，但力所能及地帮个忙，还是可以做到的。
“给，这是十两，烦劳大夫一定将他治好，拜托了——”苏进说罢一揖。
“好，”郎中的语声变得和缓了些，“难得还能见到公子这样的人啊……放心，不出五天，管保让他活蹦乱跳的——”
“大夫，带我们去看看那个人吧？”杨轩忽然道。
“跟我来。”
里屋的小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惨白，紧闭双眼。
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
苏进觉得他不像乞丐，反而有一种文雅的气质。
“苏兄，要不，我们在汉州多住两天，好过来瞧一瞧，以免那个郎中耍诈。”杨轩小声附在苏进耳边道。
“嗯，也好，”苏进扭头看着郎中，“那就麻烦大夫了，我们后日再过来看他。”
马车上的青如得知他们的光荣事迹后，微微一笑：“苏公子，看来，咱们今天，得住最简陋的客栈了。”
夜里，“吱吱吱”的声音在房内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似有许多只小老鼠在欢快地活跃着。
冷风穿过窗户的几个破洞一阵又一阵地吹进来。
被子薄得只有一层布。
苏进浑身不时发着抖，努力了好久，却仍旧毫无睡意。
嗯……这条件，差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默默涌起了一个念头。
是的，他有点后悔了。
十两银子，那可是他攒了三年的十两银子啊！
若是银子还在，不至于“俭朴”到这种程度。
唉……
他缓缓起了身，推门来到了院中。
咦，旁边的屋子，怎么还亮着灯？
那不是，杨兄的房间吗？
也罢，与其一个人发闷，不如去找他聊聊天吧。
“杨兄？”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苏兄？有事吗？请进。”
“睡不着，正好发现你好像也没睡，”苏进一笑，“杨兄在做什么呀？”
“温一下书，”杨轩指了指小桌上的几本书册，“临时抱抱佛脚。”
啧啧，这么用功啊。
“杨兄觉得，今年的会试大概会考什么样的题目呢？”
“还是策论吧，”杨兄顿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位大人主考，现在有可能的几位，风格差异还挺大的。”
“这我还真的不了解，”苏进瞬时来了兴趣，“杨兄不妨仔细讲讲？”
“大学士徐毅，重理论，喜欢出儒家经典，礼部尚书薛文山则重实用，喜欢出时政类的题目，”杨轩说着叹了口气，“眼下朝廷内忧外患，问题多得不得了，随便提出一个让我们给对策，完全有可能，不过这类题目可是十分不好答啊……”
苏进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对了，苏兄，你有没有听过安忆明这个人？”
苏进摇了摇头：“他是谁啊？”
“之前只是地方上的一个知州，然后不知为什么，突然被圣上发现重用，连着跳了好多级被提拔成了户部侍郎，堪称本朝的一个奇人哪，”杨轩顿了一下，“很多人都在研究他被重用的原因——说得最多的一种，是——”
“是什么？”苏进忙问道，“朝中有人举荐吗？”
“不不，是因为一份奏疏，”杨轩想了想，“哦对，好像是叫《万言疏》，据说写得极其出色，把圣上感动得痛哭流涕，赞不绝口……只可惜是秘本，没有流传开来……唉，真想一睹真容哪！”
“啧啧，那还真厉害，”苏进叹道，“这次进京，如果有幸能拜会一下这位安大人就好了……”
第二天吃罢午饭，苏进三人又来到了那个医馆。
年轻人还在床上躺着，不过已醒了过来。看到苏进三人的瞬间，立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哎别，”苏进连忙走到床前，扶着他半躺好，“慢点儿兄台，你这才刚刚好转——”
“多谢恩人相救！”年轻人嘴唇颤抖着，眼里泛起了泪花，“我本来，已觉得没有生路了……”
“这是说哪里话，你还这么年轻，阎王爷怎么舍得收呢，”苏进一笑，“郎中说了，能治好的，你好好休养就是。”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我，我日后一定报答——”
“报答什么的，就不必了，既然有缘遇到了，咱们就交个朋友，在下苏进，沁州人氏，”苏进说着一抱拳，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二人，“这位是杨轩杨兄，湘州人氏，我们都是要进京参加会试的，这位是青如姑娘。”
年轻人一一点头致意，抱拳道：“幸会幸会！我叫石鸿，钱塘府人，本来是打算到京城投亲的，结果……唉……”
“石兄弟既然也是要进京的，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如何？”杨轩笑道，“苏兄，你说呢？”
“也好，”苏进看向石鸿，“可以一起坐马车走。”
石鸿恢复的速度很快。
两天后，他们离开汉州，继续北上。
马车里又多了一个人，所幸还不至拥挤。
颠簸着往前走的路途中，苏进不禁心想，果然，上天给我多配备了一架马车，还真不是白配的。
不过，坐车的人多了，马车的负担自然也就重了，赶车是不是会变得更加辛苦呢？
他抬头瞅了一眼专心赶车毫无抱怨的青如姑娘，忽然觉得，让人家一个姑娘连着赶车，他们三个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坐着，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