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空山》温茶听雨

1、第 1 章 雨下地

　　雨下地愈发紧凑，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地打在地上，陈旬睁开眼。
　　已是凌晨一点，窗外传来两三声客别的寒暄，他从床上坐起来，胡乱地用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他睡眠一向很轻，但从不会因被吵醒而有什么不耐。这就是他的性格，和表面的静默相同，很难被激起一丝涟漪，仿佛所有人在他的眼里和路边挤出来的野草一样微不足道。
　　外面的吵闹几近尾声，他拉开窗前厚重的帘子向外看去。
　　——是陈觅。
　　陈觅仿佛早有预感般正好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陈旬刚想低头，陈觅就已收回了视线，好似刚刚的对视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提醒般地让陈旬收回了视线，是陈临盛问他睡了吗。陈旬拿起手机，凑近的光线在黑暗里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机准备下楼。
　　陈临盛是他和陈觅的父亲，不过他们只有父亲是同一个，陈旬的母亲在陈旬小时候就自杀了，是陈临盛逼的。
　　他恨陈临盛，恨极了。
　　陈旬面无表情地走到楼下，大厅的灯洒下暖黄的光雾懒懒地打在刚刚进屋的高挑青年身上，青年身上淋了雨，刘海有一缕没一缕的湿漉漉地趴在额头处，却也没能遮住那双至深的眼，瞳若剪水，是陈旬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也是最讨厌的一双眼睛。
　　而这双眼睛正似无意般停在了陈旬身上，陈觅懒懒地收回视线，直到陈临盛从主卧出来才开口叫了声哥。
　　“小旬还没睡啊。”
　　陈旬点了点头，但是陈觅回来的时候分明看到陈旬的房间是黑的，是被他吵醒了而已。不过这就是他的哥哥，不喜欢多说一句没用的话。
　　陈临盛这才把视线放在陈觅身上，“先去把湿衣服换了，然后再下来。”陈觅嗯了声便上了楼。
　　陈临盛示意陈旬坐下，陈临盛用手紧紧掐着眉心，应该是头疼的毛病又犯了，陈旬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陈觅今年去A大吗？”陈临盛问道。
　　A大是本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虽然陈觅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到半夜才散场，但是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受老天眷顾的，比如陈觅。不愁吃喝地长大，他人羡慕的家庭，被嫉妒的外表和过人的智商，什么好事发生在他身上都不会觉得奇怪。
　　陈旬回了句不知道。他和陈觅并不亲密，虽然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所以陈觅也自然不会提起关于他的事情。
　　“我让他和你说一声的，这小子估计又是只顾着玩忘记了。”陈临盛打了个圆场，又继续说道。“你今年大三对吧，这两年多管看这些他，玩性太大终究不是好事。”
　　陈旬垂下眼眸，灯光在他的睫毛处留了抹光影，模糊了眼中的情绪。
　　陈临盛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来看不懂这孩子的心思，陈旬自从来到了这个家，就学会了隐藏所有的情绪。
　　下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觅裹着蓝灰色的浴袍，用手擦拭着半干的头发慢悠悠地坐在了就近的沙发上。
　　接下来便是陈临盛绝绝不休的叮嘱和陈觅半死不活用鼻音不时回应两下。
　　说到要听陈旬的话的时候陈觅才把敷衍的鼻音换成了行。陈旬感觉有道视线盯着自己，他没有寻着视线看回去，而是起身说了句困了便上楼回了房间。
　　再睡醒刚好是七点，这是陈旬一向的作息。他不知道楼下的交谈声持续到几点，睡前最后的印象就是陈觅的敷衍声。
　　他收拾好下楼，家里的保姆照顾到每个家庭成员的作息不同，会在每个人醒来前提前备好早餐。陈旬来到餐桌前，孙妈正好捧着一盘刚煎好的鸡蛋。
　　“小旬醒了啊，牛奶也热好了我给你拿。”陈旬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孙妈”。孙妈从他刚进这个家的时候就在了，是照顾他最多的一个人。
　　“哎呀跟我客气啥，多吃点补补身体噢。”孙妈笑道。
　　陈旬身体一直不好，大病接小病不断，这是大家周知的。不过只有孙妈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还有小时候的陈觅。
　　许是经不起念叨，想到这里抬头便看到了现实长大版的陈觅。
　　陈觅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回了孙妈的招呼后就出了门。陈旬小口小口地解决完了面前的早餐，也准备出门了。
　　陈旬和陈觅的出门不一样，陈觅的出门不是各种俱乐部就是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陈旬的出门则是去路边不起眼的小餐厅打工或兼职家教。陈临盛从未在金钱上亏待过陈旬，甚至因为陈觅总是不务正业，给陈旬开的消费金额比陈觅还要高。但是陈旬却从来不用陈临盛的钱，着急时交学费会先用卡里的钱缴上，日后打工挣回来放在卡里。
　　就这样不言不语地抗拒着，倔强地坚强着。
　　餐厅还没到营业时间，陈旬总会提前半小时来这里帮店长准备着一些食材或帮忙对账，店长笑呵呵地和陈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们小旬就是好，又俊又能干，给我当女婿就好了！”
　　一个十六七的小女孩听见这话背着书包双颊微红地从店后走了出来，出来正好对上陈旬的眼睛，明明是双是被冰萃过般的眼眸，可是不管是谁看了都好像被烫了一般，一股灼热从脖子红到耳根才肯作罢。
　　“爸！”含含娇嗔过后看也不敢再看陈旬一眼，红着脖子跑了出去。
　　“这丫头还害羞了。”店长笑道。
　　“含含还小，等含含大了肯定无数人抢着喜欢，我怎么好提前排队。”陈旬回道。
　　店长听完更乐呵了，又打了几句趣便开始忙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