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帧》翠绿粉晶

4、004/10-8 麻将机

　　酒店老板是个热心肠，姜满绿将摘的猴头菇拿出来时，老板直夸她运气好，说当地人上山一趟都不一定能摘到野生猴头菇，二话不说就联系后厨。
　　往往最高端的食材会选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厨师将猴头菇过一遍清水后直接清炒，加了些许盐巴提味，就没有添加其它的调料，出锅后配上当地人特调的料汁，稍微蘸点，保持了菌类原有的鲜味。
　　苏冉尝了第一口后对姜满绿竖起大拇指，“好鲜啊。”
　　姜满绿赞同地点点头。
　　二人坐在一楼餐厅，已经过了饭点，现在大厅只有她们。
　　“出手不凡啊，上来就是猴头菇。”
　　“其实我不认识。”
　　“啊？”
　　“我不知道那是猴头菇，当时觉得它长得奇怪，好奇看了会，然后那个司机告诉我这是猴头菇。”
　　“噢。”苏冉的尾音拖得有些长，意味深长。
　　姜满绿装听不出。
　　苏冉的性格根本憋不住事，见她没反应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也对那个男司机的感兴趣？”
　　“没有。”姜满绿慢吞吞地咽下口中的蘑菇，笑着否认了。
　　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宿舍夜聊时，姜满绿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哪一类型的男生，对于男明星也不感冒，至于男朋友，大学没有见她交过，要说她真的就喜欢司机这一款并不见得。
　　苏冉颇为自恋地认为对方要么是喜欢自己，要么就是个无性恋，想到这，立马就将此事翻篇了。

　　翌日，计划表上的安排就是在酒店附近写生，用不到观光车。
　　姜满绿偷懒，没出去，让苏冉在外面给她拍几张照片，她直接在酒店里对着照片画。
　　动画的写生跟传统的油画国画写生所追求的画面效果不一样。
　　它的画面更注重分镜，以及一幅作品不单单是一幅画，而是一系列的情景，充满故事性和情节性，写生就是让大家就地取材，寻找灵感，但整个创作最主要的还是发挥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靠想象。
　　对姜满绿来说没有难度，她用个把小时就将作业糊弄出来，继而拿出专业书，开始没有感情地反复朗读，然后磕磕巴巴地背诵。
　　专业名词拗口、晦涩，花费大量时间背诵，效果依旧甚微。所以她每天在考和不考之间摇摆不定，别人的情况她不知道，于姜满绿而言是挺煎熬的。

　　晚上专业课老师通知学生把今天画的写生带到班长房间，要检查作业。
　　酒店的建筑是L型，班长的房间同在五楼，但却是另一条走廊上。姜满绿拿着作业路过501时，下意识地瞄了眼门，不免想到这个点他应该是在房间里。
　　这种一人路过，另一人正好将门打开的情节仅存在于偶像剧里，现实没那么多偶然，姜满绿直到走进班长的房间都没听到走廊里还有其它动静，反倒房间里闹哄哄的。
　　他们这一届动画专业五十人左右，两个班，细分专业为三维和二维。
　　姜满绿学的是三维动画，本质上她更喜欢二维，不过现实的残酷告诉她三维就业前景好。
　　班长住的是五人间，虽然摆了五张单人床，但房间面积大，一个班二十来人完全可以容纳。老师坐在中间那张床上，说了几句废话后让学生挨个把作业送到他面前，适当点评几句。
　　过程挺快，很快就轮到姜满绿。
　　老师快速翻动速写本，“技巧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吧……没什么感情。”
　　敷衍出来的作业的确没有赋予什么感情。
　　她没法反驳，“嗯”了声。
　　“关于画画技巧你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拿我们专业说，要看手绘，没一个能画过你，但就是因为太熟练导致匠气，丢失了作品中原本有的灵气，知道是一幅好画，但绝不会让人耳目一新。一直沉浸自己的世界，肯定会固步自封，外界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姜满绿点头应下，接过她的速写本。
　　专业课老师带课有三年，对姜满绿印象深刻，手绘好、成绩好，就是性格有些孤僻的一个小姑娘。
　　老师将所有人的作业点评一遍后，让大家明晚同一时间继续过来检查作业，他走后，学生也慢慢往外走。
　　“姜满绿。”
　　李晔辉突然叫住她。
　　是她们班班长。
　　“嗯？”姜满绿疑惑。
　　“打麻将吗？四缺二，你跟苏冉晚上有事吗？”
　　虽然他是在问姜满绿，但眼睛看的却是苏冉。
　　“我打。”苏冉不打算考研考公，格外清闲，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兴冲冲地举起手。
　　“好。”李晔辉笑了下。
　　“一起呗，你今天不都背了一天书，休息一晚上没事的。”苏冉用胳膊肘戳了戳姜满绿，劝道。
　　姜满绿想起那枯燥无味的专业书就头大，顺势答应了。至于李晔辉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一开始就知道，并不在意。
　　比如说这次住宿，全班只有姜满绿和苏冉住在标间，双人房，和老师们住在同一排，其他学生多则五人一间，少则三人一间。
　　分房时，李烨辉特地帮她们拿的。

　　去年大三上学期的建模课，那段时间姜满绿在教室赶作业，除了她和苏冉，在教室里出现最多的就是李晔辉。
　　某天晚上，苏冉不在教室，李晔辉来了的第一句话就是苏冉人呢。
　　“卫生间。”
　　“噢。”之后，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你喜欢苏冉？”
　　虽说是问句，但其语气异常肯定，姜满绿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教室里静了几秒。
　　“是啊。”他回答的倒干脆。
　　并不意外，李晔辉的一些小举动很明显，比如他建模学的不错，作业早就完成了，但每天晚上还会到教室来，晚上同她们一起回去，最主要是有事没事找苏冉搭话。
　　“你别告诉她。”
　　“你这不是在追她？”姜满绿以为他是在用润物细无声的攻势，不痛不痒地慢慢来。
　　“没，没打算告诉她，我暗恋呢。”李晔辉开玩笑。“我大一的时候就喜欢她了，要追早就追了。”
　　姜满绿不解，抬头望了他一眼，李晔辉正好也看了过来。
　　“我有自知之明，人家看不上我的。要真莽上去，就是被拒绝，最后连同学之间的普通交流都会没有。”
　　姜满绿不太赞同他的想法，于她而言，想要的就一定会争取，如果她所维持的一段关系是变质的，宁愿不要，不过她没和李晔辉争辩，苏冉刚好回来，两人没在聊这个话题。
　　李晔辉偷偷摸摸朝她使眼色，让她保密。
　　姜满绿遵守诺言，就当作不知道。

　　李晔辉提前摸好点，轻车熟路带她们到麻将房。房间宽敞，但四人没找到麻将机的电源线。来的一路上也没见到服务员，转而想起小超市的收银奶奶是酒店老板的母亲。
　　众人找到她。
　　她年纪稍大，听力不太好，半天才听懂她们要做什么，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挂断后，让他们在麻将房等着就好了。
　　“其实手搓也不是不行。”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同班的男生。
　　四人围坐在桌边。
　　“要是手搓，我们干嘛过来？直接要副麻将不就好了。”
　　“没有麻将机的麻将是失去灵魂的。”苏冉双手合十。
　　“喂喂，说反了吧，不是手搓的麻将才是没有灵魂的。”

　　说话间，一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们。
　　四人齐齐往门口看去。
　　“这？”
　　他的穿着跟前夜差不多，依旧是那件白色的短袖。
　　姜满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对，找不到麻将机的电源线。”李晔辉道。
　　席冬易走到柜子边，长臂抬起，轻松打开最上面的柜门，拿出一根黑色的电源线。
　　走近，他将一端熟练地插进麻将机，之后拿起另一端。
　　姜满绿坐在靠墙的一面，插座就在她板凳腿后面的墙上。
　　对方在她腿边单膝蹲下。
　　姜满绿垂眸，宽大的短袖因为低头弯腰的动作变得束缚，肩胛骨因为他的动作往上，后背的脊骨突起，一跟漂亮的线条往下走。
　　他大概刚洗完澡，姜满绿的鼻尖环绕一股淡淡的茶花香，他又像是个火炉，热量源源不断往她身上涌，从下往上，直窜窜的，势不可挡。
　　姜满绿没有动，小腿的肌肉僵直。
　　“看看能用吗？”他声音低沉，从下往上传来。
　　他一仰头，黑瞳幽暗，仿佛能将一切事物吸进去。
　　但对方没在看她。
　　“能用了。”
　　麻将桌中间的红色的提示灯亮起来。
　　“行。”
　　待他站起来，姜满绿后知后觉，双腿似乎有些麻。
　　“谢了啊。”
　　“没事。”说着，他就往外走。

　　“你热？”李晔辉坐在姜满绿对面看她两颊染上红晕。
　　姜满绿皮肤白，脸上一丁点的色差都能被看出来。
　　“还行，可能房间有点闷，不透气。”
　　“是真帅啊。”苏冉托腮，望着远去的背影，头还慢慢晃着，格外悠哉。
　　“切。”李晔辉无语。
　　“很帅啊。”姜满绿摁下摇骰子键，漫不经心来了句。
　　“你看！连姜满绿都觉得帅，那是真好看。”苏冉找到同盟。
　　“得了，八点，你庄，开吧。”
　　骰子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