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帧》翠绿粉晶

3、003/10-9 猴头菇

　　“还没睡醒呢？快起了，群里已经在催下楼集合。"苏冉从洗漱间出来看到姜满绿抱着被子呆坐在床上，表情呆滞，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我做了个梦。”姜满绿突然开口，前言不搭后语，语气有些犹豫。
　　“怎么了？噩梦吗”苏冉见她没缓过神，以为是被吓的。
　　“也不算吧，你说梦有没有预示未来的功能？”姜满绿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洗漱间走去。
　　“所以你梦到什么了？”这么一听好像是个美梦还希望成真的感觉，苏冉打开自己的化妆包，顺势问下去。
　　“梦里我在不停地下台阶，特别陡，大概有快有九十度，而且台阶没有尽头。”
　　“可能是因为说了昨天要爬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爬山嘛，最不缺的就是台阶。”
　　班群有个关于写生的excel的表格，是关于十天每天去哪、做什么的计划表。
　　今天他们这群人就是去附近的某座无名山采风。
　　“可能吧。”
　　姜满绿开始刷牙，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其实她话说一半留一半，梦境还有一部分没告诉苏冉，在下台阶的途中，她身旁始终有一个人，是昨天那个观光车司机，梦中他一直用大手握着自己的手臂，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至于爬山的事她没多想，但那个男人……
　　姜满绿盯着镜中的自己眨眨眼，眼垂下一周淡淡的青色，她昨晚从走廊回来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可能认床，失眠了。

　　苏冉一语成谶。
　　景区周围最不缺的就是山，除去待开发的荒山，一些所谓开发过的地方并不见得就有多好，可能只是在某一荒山野岭铺上漫无尽头的石阶就叫已开发，连个名字都吝啬地没给取。
　　领头带队的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同样穿着天蓝色的冲锋衣，是个老人，头发白了一片，大概有五十多岁的模样，不过精神抖擞。
　　到山脚下后，他站在最前方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周围没有信号，让大家不要乱跑，走散会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姜满绿特意看了眼手机，还没开始上山，信号格已经显示叉号。自始至终她们都没有离开景区，早上是乘坐观光车到达此地。
　　“你今天就跟在学生后面，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注意。”老导游继而嘱托那个站在观光车旁的高大男人。
　　“你在最后收尾，千万别落下任何一个学生。”他再三嘱咐，生怕出事。
　　姜满绿余光瞄向他，那个司机今天会跟她们一起。
　　他应下，走到队尾。
　　老导游一声令下就冲在最前方，健步如飞，侧面反映出运动这件事跟年龄关系不大，二十多岁的姜满绿还没爬几个台阶已经开始喘气。
　　石阶在山间风吹雨打，又常年树荫掩映，很少见到日光，它表面铺满一层黑绿色的青苔，黄褐色的落叶像是陷阱上的遮掩物，稍有不慎，就会踩到滑腻的苔类。
　　可以看出这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来过，它今年的GDP或许就靠这帮怨种学生完成了。
　　姜满绿今天穿的运动鞋不防滑，中途差点摔倒，索性放慢速度，不觉得自己是来采风，更像是徒步。她的运动细胞匮乏，爬山的一路都是低头看着台阶，害怕踩空。
　　这么看，她的梦跟现实还有丁点关系。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梭于林间，树影婆娑，虽然路途艰难，但让人莫名舒心惬意。
　　不得不说，这种“开发”保留了山林最原始的姿态。

　　大约两小时，终于到达今天的目的地，山顶有一个小平台，面积不大，每次限数上去十个人，轮到姜满绿她们上去时，已经有一波人从另一条路开始下山，还是那位老导游带路。
　　山顶风光无限，群山绵延，绿意盎然，是绿，但少了春时的光泽，是秋日特有的色调，肃穆祥和。
　　姜满绿给苏冉拍了两张照片。
　　上镜的人对拍照人的技术要求并不高，姜满绿随便摁下快门就能出片，而且本人拿过手机也挺满意。
　　“我也给你拍几张？”苏冉提议。
　　“不用。”
　　不出意外又被拒绝。
　　两个人做朋友的时间久了，苏冉对她的性格算是了解，姜满绿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比如说刚刚在山顶，景美毋庸置疑，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拍张照片留念，但姜满绿能做到插兜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认识三年多，苏冉没见过她对哪件事特别执着，很多时候都是兴致怏怏，懒散松懈。
　　在上面耽搁不少时间，大部队只留下一小波人。
　　下山于姜满绿而言才是个挑战，她上山或许只是速度慢了些，而下台阶就是害怕，小时侯摔过一次，当时情况挺严重。
　　每下一级石阶，姜满绿就要停顿一下，她越来越慢，渐渐不少人超到她们前面。
　　姜满绿和苏冉彻底到了队尾，她们也不算是最后，毕竟那个司机在收尾。对方可能还有意降低速度，与她们始终保持几米的距离，难为他那双长腿了。
　　“没事，你走前面就行，我慢慢走，你在我旁边还紧张。”姜满绿知道自己不是一丁点慢，类似龟爬，没必要让苏冉一直陪着她。
　　“成。”
　　苏冉恢复正常速度，没多快，姜满绿能看见苏冉的背影，偶尔回头对她招招手。

　　“诶？”姜满绿停下脚步。
　　席冬易抬眸，一直在队尾磨叽的两人变成了一人，然后现在站立不动，不知要干什么，他走近，立在她身侧，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粗壮的树干布满青苔，树干中间嵌着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球状。
　　“摘吗？”他问。
　　白色小球表面毛茸茸的，似乎是的一种菌类，却不是常见的伞柄和伞面形状。
　　此处只有她一人，对方只能在跟她说话。
　　“啊？”
　　姜满绿仰头，有些迟疑，摘？
　　应该看出她的不解，席冬易解释：“猴头菇。”
　　论姜满绿对猴头菇的印象可能就是小时候在电视上轮番播出的猴头菇饼干广告，现实里，她是头次见。
　　“可以摘？”她没藏住眼里的诧异和喜悦。
　　“嗯。野生的。”
　　席冬易想了想又补充：“没毒。”
　　姜满绿伸出手，没多犹豫揪住猴头菇的一端，根从树干上脱落，“咔嚓”一下，闷响又带着一丝清脆，以前姜满绿只在短视频上刷过采蘑菇的视频，亲手实践是头一回。
　　“怎么不走了？”
　　苏冉回头看到看到姜满绿和那个司机站在上层的台阶不走，有些意外。
　　“来啦。”
　　一个价值几百块的猴头菇现在正揣在自己的外套口袋，姜满绿心中莫名兴奋，想拿给苏冉看看。
　　人一嘚瑟过头就准没好事发生，她忘了石阶上的“陷阱”，脚下生滑。
　　姜满绿重心不受控制，身体往前倾，不出意外会额头先落地。她的脖子上突然有一股神秘量，在没反应时她已经腾空而起，双脚离地，
　　悬空感让人窒息，姜满绿没忍住，“咳咳。”
　　衣领将她的脖子死死勒住，快要喘不上气。
　　身后的人听到她的干咳声，才松开手。
　　双脚踩在实处，安全感骤升，姜满绿站定转身，抬头，他站在上一级台阶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面无表情。
　　没谴责，没安慰。
　　“谢谢。”姜满绿哑着嗓子。
　　席冬易刚刚是下意识的动作，没多想就拽住她的帽子把她拎了起来，“看路。”
　　不知是吓的还是被他勒的，她眼睛带有湿意，蒙上一层雾，水汪汪的，面上带有不正常的潮红，红唇微微张合：“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的干脆利落。
　　席冬易微愣，小姑娘眸子明亮，眼神真挚，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但轻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他虚长几岁，要是连个小姑娘都看不穿，几年的饭就白吃了。
　　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拒绝告知，本就不是大不了的事，但那一刻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促使他开了口：“林叶。”
　　“林叶？”姜满绿重复一遍，"树林的林，绿叶的叶？"
　　她觉得这名字有些假，像是临时编出敷衍她的，肉眼可见之处都是林叶。
　　“不是，摇曳的曳。”
　　他话音刚落，树木“哗哗”作响，摇曳生姿。
　　“我叫姜满绿，生姜的姜，满足的满，绿叶的绿。”
　　几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词，并不匹配，但是姜满绿想让他知道是哪几个字。
　　他点头，没多做表示。

　　“姜满绿，你没事吧？”苏冉又从下面爬回来，她运动细胞比姜满绿不止好了一点，不带喘的。
　　“吓死我了。”苏冉目睹全程，不禁后怕，如果司机刚刚没有拽住姜满绿，情况不敢多想。
　　“没事，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走慢点吧，我陪你一块。”苏冉挽住她的胳膊。
　　“行，对了，我刚刚采了一个蘑菇。”
　　台阶边上的落叶丛里有许多野蘑菇，一路上，苏冉见到不少簇，没觉得意外，“小心有毒。”
　　“猴头菇。”
　　“哈啊？”苏冉看清姜满绿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后瞪大眼睛，“我靠，你从哪摘的？”
　　“就刚刚旁边的那棵树。”
　　“厉害。”

　　席冬易听着前面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没太多反应，后半段沉默无言。
　　只是偶尔视线会停留在前方那个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它耷拉在肩背上，一高一低，还外翻着，他松手时没有将其抚平。
　　有些碍眼。
　　等他坐到驾驶位上，终于听到那二人给猴头菇安排了一个完美归宿——找酒店的后厨，晚上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