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报复(李孝儒视角) ...
-
“李孝儒,你可记得我?”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孝儒浑身一激灵,这个声音他不会忘记。
他被拽进了五岁的那个夏天,他和好朋友大力在河边玩。自己不小心被卷进漩涡里,大力跑过来将自己拽上去,结果他被卷走了。一下午,李孝儒都坐在河边发呆,到了晚饭时候,他起身准备回家。走前,将大力放在河滩上的衣服鞋子扔进了河里。
不出所料,大力家人见大力还没有回家,来找李孝儒问问。他告诉大力妈妈,大力要去河里玩,他不想去,在小树林里逮虫子。回来看他不在,自己就回来了。不知道大力去哪里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寻找大力。天早就黑了,大家举着两盏油灯,在河里摸人。许久,听到下游方向有人传话过来,说发现一具男尸。
果不其然,这就是大力,他的身上有许多划痕,身体已经泡得发白。
李孝儒盯着眼前的人头,惨白,肿大,就是大力。他以为那个下午自己已经释然了。再看到曾经好友的脸,他许久未曾出现的愧疚涌上了心头。
“你还记得我吗,李孝儒。”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这人留着山羊胡,脑袋上一个黑洞。
李孝儒记得。“李孝儒”这个名字就是老人起得,也是老人教他识字。那日,还是小男孩的李孝儒被老人批评,说他只想着玩,不用心学,难成大器。他气不过,临走前,将老人院子里的打猎工具、柴火木棍之类的弄得一团乱。这日夜里下了大雨,老人去院子里给伙房鸡窝门口加几块砖,不成想脚一滑摔了一跤,脑袋正巧被削尖的木棍戳穿。
陆续有人头出来,和李孝儒“打招呼”。好多人李孝儒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内心颤动的李孝儒,逐渐平静麻木。
他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杀人如麻。但似乎并没有结果。
“李孝儒,”曼娘飘到他眼前,“你是不是觉得将人杀死,一切就都结束了。呵,如今呢,我们是鬼。你要如何将我们杀死呢?”
是啊,李孝儒原先坚持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可“逆我者”亡后,要怎样做呢。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哈哈哈哈哈哈”原本一脸慌张的李孝儒突然疯狂的大笑,像是要将自己的肺笑出来一样。他指着曼娘,咬牙切齿地说:“鬼?哪有鬼?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假的,全是假的。你们休想伤我半分。你们连身子都没有,根本伤不了我。哈哈哈,假的,假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发虚。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李孝儒脑袋急出了汗,但还是无法控制。他用右手摁住左手,但根本没用,左手慢慢向上,抓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们连身子都没有,伤不了你半分?”曼娘一脸轻笑地看着瞪大双眼的男人。她终究是没有继续使劲,只是让那失控的手搭在了脖子上。
一人一鬼就这样对视着,没有一点声响。李孝儒的脸色从诧异到恐惧,再到谄媚。他翻坐起来跪在曼娘的裙边,使劲磕头,“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求你放我一条活路吧!”
他磕头看着使劲,其实都是轻轻碰到地上,额头只是沾了点灰罢了。曼娘的脸上只有不屑,多么可笑,曾经的灵城的土皇帝如今为了活命像条狗一样。他的脸皮是火烤不透,刀切不穿的。
曼娘并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收回自己的灵力,冷笑一声,从门缝飘出去。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让李孝儒脊背发凉。“我是鬼,你能看到我,那你是什么呢?”
门外,张一文蹲在树后准备接应,看到曼娘飘出来,他赶紧上前询问:“怎么样?”
曼娘点点头,而后有些惆怅地看了看逐渐消散的乌云。张一文明白,将自己的伤疤揭开总是痛苦的,也就不打扰他。
“张生,”被点名的张一文抬头对上曼娘的眼睛,听她说:“我闻到屋内有迷香的味道,你是觉得我完不成任务吗?”
“没有,没有!”张一文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当然相信你能完成,你可是曼娘啊,我只是”
看着他挠着脑袋发愁,曼娘乐了。这些天,她去李孝儒身边盯着,但她知道张一文也做了不少准备。
比如打听李孝儒小时候的事,准备这个小木屋,准备迷香等等。若不是他前期准备充足,帮自己找来这样多的“队友”,恐怕自己不能全身而退。
她主动牵起了张一文的手,朝山下走去。
屋内,曼娘离开了。李孝儒锁在角落里不敢动弹。他一直在琢磨那句话的意思。脸上浮现了惊恐,他想:她是鬼,我能看到鬼,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成了鬼?
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没有感觉。他又用左手删了自己一巴掌,还是没有感觉。“怎么会?难道我真的死了?”
他的力气仿佛顷刻间如烟般散去。老人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孝儒曾想过自己死前的场景:大房间内,摆上古董瓷器、西洋摆件,自己的妻妾、子女、孙子一大家子人都围在自己身边,领导、同僚们都来慰问自己。这时自己要跟大家说我这一辈子是为灵城而活的。死后,自己要在灵城有一座碑供大家祭拜。轰轰烈烈地死去,却永远活在灵城和灵城百姓的心上。
但如今呢,逃亡途中被鬼杀死。孤苦伶仃、风餐露宿。想到刚才的人头,想到曼娘,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他开始怀疑:我做错了吗?
李孝儒的眼角滑过一滴泪:我只想不被人欺负,我只想过得更好,我错了嘛?
乌云散去,月光从门缝中挤进来,似乎很好奇落魄的李孝儒是什么样子。此时的李孝儒则平静许多。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连呼吸都看不出。
太阳慢慢爬了上来,也伸出了脑袋想看看屋内的人。
突然外边一阵骚乱。
“就是这,一股子烟,呛鼻子。我推门没推动,也不敢随便闯进去,就赶紧请您诸位过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
“烟?这不是猎户歇脚的地方吗?有人在里边住一晚也很正常啊,大惊小怪。”声音有些粗鲁。
“您说的是。但我问过咱们临近几个村的猎户们,都在家呢,没上来。”
“哦?那到有意思了。”
三个警察围在小木屋外来回看了看,没有发现血迹和野兽脚印。而且确实闻到烟味。
这时,一个警察吩咐道:“你,撬门。”另一个年轻的警察得到命令,推了推门,没反应,他抬起脚,狠狠揣在门上。只见那门板轻轻一晃,慢慢倒在屋里。
门一开,浓厚的烟雾涌了出来,大家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呼扇着。
“小队,有人。”说完两个警察端起枪警惕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