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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无责任番外2:黄粱三日 ...


  •   “奇也,怪也,分明是天命之子的命格,却偏偏过的这样苦。”

      天命之子?或许年少时他真的这样想过,只不过老天爷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如今已经不会自命不凡地认为世界是围着他转的,就像他也不认为自己真的过得苦。

      “孩子,你我有缘,我便送你一场造化吧。樵柯烂尽,斗转星移。世人皆想观测未来,我便允你三日光阴,与十年后交换。亲眼见证未来后,是否想要改变,就看你的造化了。”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忍不住苦笑,十年后?
      只怕是黄土一堆了,有没有好心人替他收尸都不一定。

      如果这时间真有仙人,为什么不送他回十年前?那时,他一定不让自己下山。

      不对,就他小时候那个臭脾气,越是想阻止什么,越是要去做。他若能回到过去,最好的选择就是了结了自己,起码不会再牵连到身边的人。

      ***晨曦初露梦初醒,黄粱未熟意先盈***

      李莲花猛地睁眼,入眼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依旧在莲花楼内。

      李莲花一个人刚过完第二十六个年头的中秋,便毒发了。他捂着胸口,似乎还能回忆起不久前的锥心之痛。

      李莲花不由的乐了,一个人待久了,总喜欢胡思乱想,毒发还能脑补一出遇到神仙的戏码。

      就算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他啊!

      李莲花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只手便抚上了脸庞。

      李莲花毛骨悚然,那只手指节纤细,是女子的手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还不够,又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灼热的气息打在耳廓,酥酥麻麻,近在咫尺:“做噩梦了?”

      他方才竟没察觉到,身侧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李莲花又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究竟是真的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还是被人联合做局了?

      那一瞬间,李莲花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阴谋与猜测。

      李莲花暗暗防备,不动声色回道:“是,刚才做梦梦到被鬼追了。”

      泠泠女声再度响起,带着点笑意:“这么大人还怕鬼,这点胆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女子豪不避嫌地从他身体当垫板翻到床边:“等着,我去点灯。”

      李莲花僵硬了半晌才不自在地坐起身,目光追随着女子的身影。

      烛火一盏盏亮起,将室内照的灯火通明。
      李莲花打量着周围,是莲花楼又不是原来的莲花楼。

      这原本是他在一楼休息时的榻,多加了一层隔断形成了一个密闭的房间。室内多了很多陌生的装饰,也多了另一个陌生人生活的气息。

      李莲花看了一眼女子的背影又立马垂下了眼帘。深秋夜晚,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李莲花自认为不算君子,但也没有乘人之危的爱好。

      烛光越来越亮,一盏烛火被呵护着小心地放到床头的凳子上。

      女子坐在他身边,离的极近:“这几日亮着灯睡好了,要是起夜害怕,就叫醒我,我陪着你。”

      李莲花的脸红了,他管理好表情,笑盈盈地望了过去:“好……”

      李莲花愣住了,他一把握住女子的手,不敢置信:“心月?”

      顾敛怔了一下,细细打量着李莲花。好像没问题,又好像哪里有问题。

      她伸出手,一根手指轻轻勾开了李莲花的领口,李莲花像是被烫到了,松开了她的手。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衣领敞开到胸口,靠近心脏那处有一道粉白的成年旧疤。

      指腹点在疤上摩擦了几下,顾敛松了一口气,是真的。

      只是李莲花已经完全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脸红的像火烧云,都快滴出血来了。

      顾敛眯了眯眼,这么纯情的吗?比起越来越不要脸的老狐狸,有点稀奇啊!

      顾敛将衣领合上:“别怕,你往里面挪挪,我睡外面。就算有鬼,有我在,它也不敢靠近你。”

      李莲花想反驳,但他怕多说多错,便乖乖地移到了里面。

      顾敛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睡吧。”

      李莲花醒来时天光已大亮,蜡烛早已燃尽。

      他坐起身,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昨夜他趁着心月睡着之际,检查了许久,在身上找到了一些不存在的疤痕才终于敢确定,他可能真的来到了十年后。

      所以,十年后他不仅解了碧茶之毒,失踪了五年的心月也回来了,还和他成亲了?

      ……怎么那么像临死前的臆想呢?

      李莲花辗转反侧了许久,终于在天光微亮之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心月已经不在莲花楼内,不知去了哪里。

      他昨夜不敢有大动作,趁着今日心月不在,他找出了楼内多出来的书信和随笔翻看了起来。

      看完后,李莲花终于了解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情况,而不是一无所知了。

      看着落款,李莲花喃喃出声:“敛……吗?”

      对比着自己的情况,他犹疑着猜测,是化名吗?

      想着自己叫人的习惯,他轻声喊出:“阿敛!”

      “你找我?”

      李莲花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趴在窗边的顾敛。

      他自然地将手中的纸张收起:“冬季马上要来了,我想着将楼内的书啊,棉被这些东西在冬天来临之前再晒一晒。”

      顾敛也没拆穿他,只是笑嘻嘻道:“不着急,咱们时间多,过几天晒也行。先出来喝茶。”

      李莲花从善如流地将翻出来的东西又塞回了柜子,面不改色回道:“好!”

      走出莲花楼后,便见屋外空地搭了个简易的茶桌,旁边架着一个炉子,正烧着热水。

      顾敛穿着一袭靛蓝的道袍坐在藤椅上,举着一只鸡腿逗狐狸精。

      李莲花再次愣住了,在顾敛失踪了那些岁月里,他胡思乱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到过她会成为方外之人。

      所以敛字不是化名而是雅号吗?

      顾敛对呆愣的李莲花招了招手,李莲花回过神压下了情绪坐到了旁边。

      顾敛将桌上的糕点推给他:“看你昨天翻来覆去一晚上,我就知道你今日早上起不来。你是知晓我手艺的,做饭这回事可别指望我。喏,赶着去镇上买的糕点,先凑合着吃吧。”

      李莲花捻了一块吃了起来,香甜软糯很合他的口味。接过顾敛递给他的热茶,李莲花就着热茶一口气吃了六七块才停下来。

      “今日是我不对,明日我一定早点起来做朝饭。”

      顾敛无奈地笑了:“你这么郑重做什么?我又没怪你。这天气越来越冷,还不允许人偷个懒?你就是做了早饭,我还不一定愿意早起吃呢!”

      李莲花也笑了,他人生第一次是以丈夫的身份与人相处,确实有些紧张过头了。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喝茶。

      炉子上的热水刚刚冒出了一些热气,顾敛便熄了火。

      她掀开陶盖,取出泡在水里的红玉葫芦,替李莲花斟了一杯。

      “这个天气怎么少得了热酒,这是我新研究的,名叫风花雪月,你快尝尝。”

      李莲花举起杯子靠近嘴边,热气腾腾的酒香扑鼻。浅尝一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一口咽下,酒意仿佛在血液中沸腾,只觉得阵阵暖意。

      “好酒!”李莲花不禁感叹,他沉吟了片刻试探道,“只是风花雪月这名字未免凉意十足,与这酒可不太相配。”

      顾敛笑眯眯道:“那就换个名字好了!”

      她美滋滋的豪饮,秋冬之际日头暖暖地斜照在身上。再来上这么一杯热气腾腾的三冬暖,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至于人间四味的风花雪月嘛,温酒只会破坏它的口感,它更适合独自一人赏月时小酌。只是她顾敛如今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完全没兴趣体会寂寞如雪、怅凉如月的孤独。

      如今顾敛很确定身边的李莲花出了点问题。

      或许是失忆或许是遇到了灵异话本中的借尸还魂。

      李莲花的表现不像是失忆,他似乎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是因为什么。就算真的是失忆,顾敛也不慌。她探查过,春蝉千丝还好好活着呢,就算是不小心中了招,也总有恢复的一天。

      若真是离奇的借尸还魂,这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依旧是李莲花。

      有些事情真的很神奇,顾敛昨晚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即便李莲花对自己的接近表现的很陌生很局促,她的心依然坚定不移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李莲花。

      突破神游玄境后,她对危机的预感很强,大概就是俗称的天人感应。

      可她如今的情绪很平静,那就说明这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她熟悉的那个李莲花很快便能回来。

      顾敛看着如今这个总是小心翼翼,她的目光停留一久便忍不住脸红局促的人,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她牵起他的手,将李莲花拉了起来,期待地看向他:“我今天中午想吃你做的鱼。咱们去湖边钓鱼吧!”

      顾敛看向李莲花的眼神,仿佛有光。李莲花的心像是泡在了温水中快要化开一般,晕乎乎地点头:“好!”

      年纪不小的狐狸精身手依然矫健,乐颠颠地咬着篮子跟在两位主人的身后。

      …………

      挂饵、甩竿、静候……

      一套流程,二人皆是熟练不已。

      顾敛坐在马扎上,胳膊立在膝盖上撑着脸昏昏欲睡。

      那一壶三冬暖被二人分喝了,李莲花酒量不低,没半点醉意。

      顾敛的酒量一直是个谜。

      她若和人拼酒,喝趴一群人不在话下,入江湖至今,从未遇到敌手。可若只是平日里小酌几杯,马上就能醉倒。

      就像此时,酒意上头,她便抵着头摇摇晃晃。李莲花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放到她身上,准备在她倒下后能随时扶住她。

      视线对高手来说是很实质的东西,被一道目光久久地盯着,顾敛自然能察觉到。

      她换了只胳膊撑着,将脸转向李莲花,笑眯眯地回望,这下不自在的变成李莲花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敛慵懒地开口道:“前些日子咱们约好去溪山看枫叶,你打算几日后出发?”

      李莲花顿了一下,久久才开口回道:“溪山路途遥远,三日后再出发吧。”

      三日吗?

      顾敛垂下眼眸,久久不语,李莲花也静静地盯着水面不再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多长时间,顾敛的酒意散了些许,人也清醒了很多。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将马扎一脚踹到李莲花身边,紧挨着李莲花一屁股坐了下去。

      哦豁,李莲花又僵成木头了。

      顾敛捧住李莲花的脑袋,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李莲花便猝不及防地靠近了顾敛,靠的极近。

      顾敛笑盈盈地盯着他:“那这三日,咱们好好准备一下过冬的物资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渐渐交融在一起,李莲花没后躲也没向前,可顾敛却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顾敛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一触即分。她移到他的耳边,再次轻声问道:“好吗?”

      李莲花这才意识到他还没回答她,闭眼回复:“好。”

      他看不见的地方,顾敛笑得不怀好意。这么纯情的老狐狸,真的是好久都没见过了。

      李莲花什么都看不见,一点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可他却没有睁眼的勇气。

      他能感觉到顾敛像一片羽毛来回蹭了蹭他的脸,紧接着嘴唇被衔住,不停地被撕咬。

      李莲花控制不住地搂住了顾敛的脖颈,狠狠地回敬了回去。

      插在岸边的鱼竿动了一下,鱼线绷紧了,狐狸精兴奋地吼叫了起来。

      只是转头看着又黏糊在一起的两位主人,狐狸精呜咽了几声,闭上嘴失望地趴在地上看着动静越来越大的鱼线。

      看来今天又吃不上鱼了。

      …………

      顾敛一脸沉重地提起鱼竿,上面别说饵料,连钩子都不见了。

      李莲花看着自己这边一模一样的情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顾敛气急:“无量他大爷,抢小道的饵不说还敢抢小道的鱼钩,不端了这窝贼鱼,道长我道心不稳!”

      “……”李莲花,“你要做什……么!!!”

      顾敛握住李莲花的手,二话不说就是一个起跳,等李莲花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湖里了。

      岸上的狐狸精兴奋地嗷了一嗓子,噗通一声也跟着跳了下来,溅起的水花砸了李莲花一脸。

      “呸,呸!”他默默地擦掉了脸上的水,突然有了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李莲花,我决定了,今年的年礼就送咸鱼好了。咱们多晒一些,到时候师娘、方小宝、老笛、乔姑娘还有石水,每人送几条。”

      李莲花突然就来了动力,兴致勃勃地扎进水里:“等着,我帮你捞!”

      最后,在嗅觉敏锐的狐狸精的带领下,二人战果累累。尺长的大鱼堆满了一箩筐。

      鱼获太多,家里的小缸根本养不下,为了避免鱼死太久发臭,二人决定当天就给它们全腌了。

      李莲花翻出少师,刷刷几下,鱼鳞、内脏齐飞,不出几息便得到了一条干干净净的裸鱼。

      顾敛素手一挥,盐粒便如同利剑均匀地嵌入了鱼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角落。

      狐狸精见缝插针,在二人停手空隙利落地叼出一条鱼吞入腹中,为主人减轻负担。

      二人一狗配合默契,终于在天黑前将所有鱼腌制完成绕着莲花楼外挂了一圈。

      晚上,顾敛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鱼,李莲花整出了一桌全鱼宴。

      顾敛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放入嘴中,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看到李莲花用不解的眼神看向她,顾敛解释道:“你平日里就爱开发一些奇奇怪怪的菜肴,我虽然不挑食,可也想吃点正常的。”

      一句“那我以后做给你吃,你别要他了”差点脱口而出。

      李莲花抿嘴笑着给她夹菜,也不说话。

      因为碧茶之毒,他失去味觉已经很久了,经常放错调料烧出难吃的菜品。他以前还没意识到,直到妙手空空蹭了一顿饭,差点没被齁的送走。

      李莲花以前不在意,反正他吃起来都一个味,哪有心思管别人死活。

      可今日做饭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那些事,炒菜时,调料都要尝尝味才敢放下去。加料时也在不停地试着咸淡,确保不会出错。

      十年后的李莲花能肆无忌惮,是因为他有人宠着,有人在背后为他撑腰,所以能活的随心所欲。可十年前的李莲花不愿意给顾敛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

      天色已暗,莲花楼内灯火通明。

      李莲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洗干净的碗筷摆回橱柜。

      他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顾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了十几个落灰的酒坛,借着月光用水泼洗。

      李莲花将滑落的袖口捋起,绕出莲花楼搭手帮忙。

      所有的空坛子清洗干净后摆到空地上晾干,李莲花牵着顾敛又绕回了厨房。

      他之前特意煮了一盆茶叶水,现在刚刚适合的温度,李莲花认认真真地低着头将顾敛的袖口卷起,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淋上了茶水。

      顾敛静静地注视着他。

      李莲花一向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某些事情他总是很执拗地抗拒着,而某些时候又坦然的接受。

      就像昨夜他不敢有丁点逾矩,躺在一张床上都让他坐立不安。到了白日,他想靠近却不敢向她迈一步,只能隐忍。而现在,他已经很自然地照顾起了顾敛。

      似是察觉到了顾敛的目光,李莲花含笑看了她一眼:“之前见你一闻到手就一脸嫌弃的样子,想着你应该不喜欢鱼腥味。茶叶能去掉这个味道,多泡一会便能去掉了。对了,还有你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一些味道,一会去洗个热水澡,外衣我帮你洗了。还有,晚上换到二楼的房间休息,这样就不会闻到外面挂着的鱼腥了。”

      看着絮絮叨叨的李莲花,顾敛脸上的笑意就没降下来过,眼神也温柔的如月光一般。
      所以说啊,她永远也不可能认错李莲花。

      深夜,顾敛倚着门框看着李莲花勤勤恳恳地整理床铺。

      她摸着下巴,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真的不用我陪睡?今晚你不怕鬼去找你?”

      李莲花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李莲花垂眸:“他会吃醋吗?”

      额……

      顾敛想了想李莲花嘲讽李相夷的嘴脸,这,还真不好说!

      顾敛为自己的一时嘴贱反思了两秒,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你现在还畏寒吗?”

      李莲花张了张嘴,顾敛抬手制止了他开口:“说实话。”

      太过了解一个人就是这点不好,他尾巴一翘就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莲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偶尔……”

      也就是说碧茶之毒还未解,她还没回去找他。

      顾敛靠近,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通红的耳廓上衬着三个漆黑的小点愈发明显。

      “别急,再等等,路有点难寻,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李莲花弯了弯眼睛,声音轻的好似听不见,却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回复:“好。”

      ***日中梦影渐分明,世事如炊几度惊***

      李莲花是个很随性的人,一个人生活,吃穿不缺时,会经常偷偷懒。

      比如天凉的时候他喜欢赖床,即便被窝里攒不出一点热气,凉的就像冰块一样他也照样不想起来。

      虽说已经很多年没有如同今日这般舒服过,内力可以像不要钱似的散发,让他度过了难得轻松的夜晚,但他还是早早醒了。

      这一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醒来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好不容易清醒着熬到天光破晓,他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自己。

      出了卧房,莲花楼亮着微弱的灯光,顾敛正在一楼窗户边的书桌前握笔俯身写着什么。

      李莲花一愣,靠近后才发现她正抄写道经。

      李莲花:“你这是……?”

      顾敛低头蘸墨:“我师父常说我卜卦算的稀烂还不认真学,也就算天气还能靠点谱。这不快到我师父生辰了,抄几卷卜经烧给他,省的总说我不学无术。”

      李莲花:“……节哀!”

      顾敛诧异地看向他:“节哀什么?我师父还没死呢!”

      李莲花被噎住了:“那你烧经书是?”

      顾敛:“走个过场啊,我同师父离得太远了,这次的生辰是赶不上了,就只能意思意思,聊表下心意了。”

      李莲花:“……”好一个孝顺的徒弟啊!

      顾敛:“李莲花,我饿了。”

      李莲花不假思索地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想吃什么?”

      笔杆子抵着脸颊磨蹭了几下,顾敛期待地看向他:“月饼、银丝面、八宝粥、水晶饺、汆丸子随便哪样都可以,我不挑。”

      李莲花立马放下袖子,好家伙,可真够看得起他的!

      逗够了乐子,顾敛满意地放过了李莲花,将他打发进了厨房,让他自己随意发挥。

      看着码的整整齐齐的瓜果蔬菜,李莲花移开了眼神,硬生生咽下了想要创新的欲望。

      想着至少要在某方面压过十年后的李莲花一头,在顾敛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不想随意应付。

      李莲花一边打量着周围的食材,一边在心中思索,目光透过窗户扫到屋外的水缸,心中有了成算。

      因着奇遇,刚刚来到十年后的李莲花抓鱼时还并未平复太过激动的心情,不小心上头了。顾敛也随着他,不仅不阻止还跟着摇旗呐喊。导致他们抓了太多鱼。

      除了做成咸鱼的,李莲花精挑细选,留了几尾鲜活的养在了水缸中。

      出门走到鱼缸前,李莲花挽起袖子在水中划了两圈,迅速捞上了一条胖鱼。

      “呸!”抹掉活跃的鱼尾甩到脸上的水珠,李莲花久违地用内力隔开了鱼。

      将鱼摔死在案板上,清除鱼鳞和内脏后,李莲花开始刮鱼肉做鱼绒。

      不知过了多久,奋笔疾书的顾敛停下了手中的笔,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一直分神关注着她的李莲花立马从厨房探出头:“你不是想吃汆丸子吗?我做了鱼丸。”

      顾敛倒也不意外,她和李莲花在一起这么久,只要一碰上她的事情,李莲花总是体贴的过分。哪怕她一句无心之言,也会放在心上,总是会为她做到。

      顾敛放下笔,进了厨房,李莲花端起一碗晾了片刻的鱼丸汤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小心烫,你先吃着,等这锅鱼丸汤都熟了后,我再炸一盆换着吃,这样就不会腻了。”

      顾敛舀了一颗白胖的鱼丸吹凉,递到李莲花嘴边,李莲花愣了一瞬才张嘴接过。嚼着嚼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顾敛也开启了夸夸模式,一边吃一边喂一边称赞,夸得本来就高兴的李莲花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再去刮一盆鱼绒。

      …………

      用过朝食后,顾敛背着篓子拉着李莲花去山上摘果子。

      李莲花落后顾敛身后,犹豫了半晌还是狠心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分开走吧,这边路窄难行,这样行进实在太慢了。”

      顾敛不同意,牵着他的手不愿放开:“又不赶时间,咱们的目的是出来玩又不是干活,大不了晚点回去。咱们李神医只是怕鬼,又不是怕豺狼虎豹。”

      狐狸精叼着篮子从他们身边飞快地跃过,落在前头,还不忘回头鄙视地看了一眼李莲花。

      李莲花气得想撸袖,空出来的那只手疯狂点它:“狐狸精,那么大年纪了,不好好养生,一天天的上蹿下跳,显摆什么呢?”

      狐狸精呜咽一声,湿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顾敛。

      顾敛立马站出来将李莲花的手指掰下去:“没事没事,它爱玩就让它玩呗,狐狸精又不是普通的狗。这些年,你给它喂了那么多好东西,还特意改了一版适合狗经脉运转的扬州慢,每天都坚持不懈带它运功,就指望它能学会自己练。好不容松快几天,没人逼着它练功,就随它去吧。”

      李莲花:“……”虽然狐狸精能活的更久是件值得高兴地事,但教一只狗练扬州慢,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李莲花实在无法理解十年后自己的脑回路。

      或许是看出了李莲花眼中的恍惚,顾敛笑着解释:“狐狸精十一岁时,就已经开始精力不济了,虽然这个岁数远比一般的狗狗活的要长,只是某人不愿意接受它的离去,夜里躲在被子里哭的可伤心了,还生怕让我知道。我们游历各处,得到的不少天材地宝,都喂给它吃了,总算是让狐狸精恢复了不少元气。
      后来你突发奇想,非要教一只狗练心法,被笛飞声嘲笑了好几回。不过扬州慢确实神奇,狐狸精这些年越来越有活力,偶尔也能在它身上发现心法自我运转的痕迹,虽然短暂,或许狐狸精也没意识到,但持之以恒,说不定真能成功。”

      李莲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他回去也研究研究。

      “哎呀!”李莲花惊叫一声,顶着被捏的凹进去的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问,“肿么了?”

      “我警告你啊,有什么奇思妙想等解完毒再去实验,就你现在那点内力压制毒都费劲。”

      李莲花赶紧乖巧点头,他养的狐狸精还年轻着呢,他最重要的还是好好活着等到他们一家三口团圆美满的时刻。

      随着渐渐深入,野果和猎物也多了起来。无视偶尔从脚边窜过的鼠兔,顾敛瞧见了几棵林檎树,枝丫上挂着稀稀落落的十几颗又瘦又小的野苹果。

      顾敛眼尖的瞄准了长得最好看的那颗,指尖一弹,一道气劲割开了果蒂,果子掉到了张开的手心。

      李莲花盯着被放开的手,刚刚还觉得一直牵着有些不太好,现在真的分开了,心中又十分失落。

      李莲花在心中唾弃自己,太没出息了?

      野苹果在顾敛衣袖上滚了一圈被递到李莲花嘴边,一口咬下去,酸涩中带点甜。称不上美味,谈不上难吃,但比起挂在枝头上一看就涩口的好吃多了。至少李莲花吃的挺开心的。

      顾敛揉了揉腮帮子:“野苹果虽然又酸又涩,但汁水还算丰盈,带回去酿酒试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就都摘走好了。”

      野苹果在两个人的背篓中铺上浅浅一层,收拾好后,顾敛伸出手:“走不走?”

      李莲花迅速牵了上去:“走!”

      算了,没出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路上,只要是果子,二人都尝了尝,没毒口感不算奇怪的,管它认不认识,统统摘回去酿酒。

      玩疯了的狐狸精在更深处传来一声声狂啸,二人停下薅果子的手,顺着叫声去看热闹。原来是狐狸精发现了一片柿子林,出声提醒他们呢。

      柿子树可比野林檎大方多了,橙红的果实挂满了枝头,各个饱满圆润。

      李莲花想起了两个人在东海生活的第一个冬天,村里一个大娘给了一篮子的柿子当医药费。

      那柿子比蜜还甜,心月那时可爱吃了,在火炉边烤一下,又香又糯。若不是他拦着,真恨不得把柿子当饭吃。

      顾敛叹了口气:“都还没熟呢!这柿子一看就很甜,可惜你吃不到了。”

      李莲花笑着伸手开始采摘:“不可惜,渍柿子也很好吃,我们摘一些回去腌制,你肯定也喜欢。剩下的就挂在树上等熟透了再摘,不过这里鸟雀也多,等他回来后,叫他每天来转一转,别全让鸟给吃了。”

      反正那个李莲花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是看不惯,即便他们是同一个人,也非要给他找点事。

      休息时,完全不需要顾敛动手也不需要动腿,她就动动眼睛,看着勤劳的小蜜蜂李莲花来来回回收拾出了一片可以野餐的地方。

      李莲花现在正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只有忙起来才能让他觉得这一切不是虚缈的镜花水月。

      顾敛也随他去了。

      午饭全是就地取材,就顾敛这个懒货,早年出门连剑和钱都懒得带的人,这次能带个背篓都算破天荒,就不要指望她带干粮了。

      关键是她自己不带,也不等李莲花准备就拉着人走了。按她的借口,出门两袖清风多自由啊,何必背负着如此重担,江湖之大,还能饿死他们不成。

      早年差点饿死的李莲花:“……”

      光吃野果不顶饿,最后还是靠着狐狸精领路,在栗子数下拣了满满一筐栗子烤着吃。

      剥栗子外面那层刺皮,给栗子切口全被顾敛给揽了去。她觉得这个活挺有意思的,越干越起劲,没一会旁边堆满了栗子壳和褐色的栗子。

      李莲花就负责烤栗子,烤好后剥壳喂给顾敛。顾敛说自己从前总是见到美人喂葡萄,如今她也算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了。

      美人莲花:“……你在哪里见到的?”

      顾敛手一顿,默默移开了目光,北离天启城的天香楼和千金台,她算常客。当然,这是同李莲花在一起之前的事情,现如今她早已“回头”。

      李莲花捏碎了手中的栗子,很好,回去他就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信,保证未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要他不死,什么莺莺燕燕全部靠边站。

      另外,等他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停滞的解毒事业要立马重启,别说再活四年,再活一百年他也嫌不够,他要努力坚持到和顾敛一起死。

      ……

      回到莲花楼,太阳已经下山了,一豆烛火下,顾敛一边示范一边细细地讲着酿酒的诀窍,李莲花听的很认真。

      浆果酿酒、栗子酿酒、柿子酿酒、野菜酿酒,在顾敛手中,只要能吃,哪怕是路边的一朵花一株草也能酿成滋味独特的美酒。

      酒水自古便是畅销品,从不愁卖,而顾敛用的全是乡野随处可见的东西。

      即便李莲花如今靠着当大夫已经有了积攒五十两银子的能力,再也不会饿死,但他依旧很用心在学。

      顾敛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手中的野果,烛光下熠熠生辉。

      “一般来说,时间越久,酒越醇香。但,只要找对方法,快酿也有快酿的滋味。”她拍了拍密封好的坛子,“这坛经过三蒸三酿,再埋入冰水中淬炼一晚,明早便能尝到了。”

      李莲花回过神:“你很喜欢酒。”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顾敛满脸笑意:“是啊,我最开始学酿酒的目的并不算纯粹,只是当我认真试着去酿一坛酒的时候,发现酿酒比我想的有意思。
      你知道吗,发酵的时间多一刻少一刻,淬炼的温度高一点低一点,放入的原料加一点减一点,酿制出来的味道都会发生变化。这些真的很让人着迷。酿酒、品酒都会让我很着迷。”

      李莲花看着顾敛抱起那坛明早就能喝的果酒,沉入了屋外放置的水缸底,指背在水面轻轻一点,整缸水快速结成了厚厚的冰块,连同还剩的几尾鲜鱼一起冻在里面。

      “他会酿酒吗?”

      顾敛看向他,李莲花倚在门边,屋外是朦胧的月光,屋内是摇曳的烛火,纤瘦的身影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织处,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楚。

      “会!”

      “好!”李莲花朝她伸出手,“回吧!”

      见顾敛久久没有动作,李莲花疑惑问道:“怎么了?”

      “李莲花,将来某一天,当你遇见那个不知道未来的我,当她鼓足勇气朝你伸手时,你一定要坚定不移地走向她。”顾敛也好,顾心月也罢,她是一个即倔强又懦弱的人。

      她可以为了一个念想固执的坚持很多年,也可以在某一个瞬间简简单单的放弃。

      她可以排除万难走完九十九步,但最后一步一定会等着李莲花来选择。如果不能抓住她的手,也许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李莲花没再伸手,而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十指相扣,紧紧相牵,满含笑意的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我会的!”

      ***暮色沉沉梦已远,黄粱熟透味方真***

      朝日初上,顾敛站在莲花楼门口伸了个懒腰。

      很快,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李莲花也起来了。

      “这才一个时辰,不多休息休息吗?”

      昨夜酿完酒,已经是深夜了,二人准备各自回房之际,李莲花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个,你卜经抄完了没?”

      顾敛挑眉:“怎么?你想帮我抄?”

      李莲花扣了扣鼻子:“嗯,也行!”

      红袖添香,虽说套在他俩身上有点奇怪,但二人都还挺享受那段静谧的相伴时刻。一度恍惚觉得这场景曾经梦到过。

      谁也不想打破那一刻的氛围,硬是抄完了一本才算结束。这就导致二人快到天亮才睡下,休息还不足一个时辰。不过江湖人嘛,熬个几夜是死不了的。

      其实完全没睡着,一直注意着楼下动静的李莲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我不困,今天干什么?”

      又不是他那副虚弱的身体,十年后的李莲花内力多到输给狐狸精都不算个事,熬个夜而已。不像他,过完今天就要离开了,当然是要珍惜每分每秒了。

      “今天不出去了。”

      就待在莲花楼里吗?

      李莲花的脑海中闪出了一副画面,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静静相拥,什么都不做,就看看云看看天看看阳光。

      李莲花回过神,摸了摸鼻子:也行!

      后来李莲花发现自己想多了,虽然不外出,但也挺忙的。两个人确实是腻在一起,只是腻的方式不太一样。

      顾敛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腿:“踏云逐月三万里,扶摇乘风上九天。踏云乘风步是靠步法取胜不需要依靠内力,但这门轻功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你惹祸的本事一向拔尖,学会了这个至少不会在内力不济的时候被仇家堵住。”

      李莲花不服,他痛心疾首地表示何出此言,自他化名李莲花以来,一直低调行事,从不惹祸。

      顾敛摆摆手表示这不重要,早晚的事罢了。

      李莲花:“……”

      “这轻功虽不耗费内力但极耗体力。中毒后,你的身体一直孱弱,加上这些年也没再习武,经常容易体力不济。回去后,还是尽快把荒废许久的武功练起来吧。”

      李莲花不语,只是一味的涨红着脸,他不知未来究竟发生过什么让顾敛吐出如此戳心的话语,他暗暗发誓回去就练。

      顾敛对李莲花听劝的态度满意地点点头,就说这货得激着来,让他有点危机感。

      不然就他那看似软和实则倔驴般的脾气,一旦有了自己的主意,谁也说不通。而且激这货还得用他自己,否则绝不上当。

      也不知道他对任何一个不在同一个时间段的自己怎么有着那么大的敌意。即便这些年的心境已通透了许多,依旧改不了这毛病。一钓一个准。

      她继续讲解踏云的要领:“轻功分踏云、扶摇两重,第一重境界踏云,身法迅速,出神入化,宛如踏风而行。若体力足够,日行千里也不是问题。第二重境界扶摇,乘风而起,一经施展,如同仙人临世。别看招式不多,可极为难练。步法中暗合道家真理……”

      李莲花本就是天资卓越之人,随着顾敛的拆解,他逐渐掌握了要领,不过半天时间便将要诀牢记于心,踏云乘风步也从生涩到熟练。

      顾敛遗憾地叹气,真不愧是十七岁便能开宗立派自创绝世心法的天才。

      若没有碧茶之毒拖累,靠着他的悟性,再给他十年时间,即便在此世武学上限不高的地界,也能成为比肩百里东君甚至是三十年前搅动天下风云的学堂李先生那样的人物。

      顾敛自嘲一笑,她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将同样不需要内力的心魔引也传给他,现在想想,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不信任呢!

      有些人或许生来便该站在顶峰,风霜刀剑无法用鲜血掩盖锋芒,再强的恨意也无法扭曲他们的底色。萧瑟是这样的人,李莲花也同样。

      担心李莲花会因别人的心魔而有入魔的风险,本身就是一种偏见。她甚至还不如无心看得通透。

      顾敛笑吟吟地递上一葫芦酒,看着李莲花拂去颊边若有若无的汗水痛快地畅饮。

      “逃跑的本事学的差不多了,再学一门控人秘术,这样哪怕遇见了甩不开的人也不怕了。”

      “哦?也是不需要动用内力的?”

      见顾敛颌首,李莲花好奇:“这轻功和秘术是你师门的武功吧,就这样教给我没关系吗?”

      “无妨,很久之前,我刚学会这两门功夫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没有人能靠着几门绝学便成为绝世高手,照葫芦画瓢一眼也就望到头了。真正的绝世之人,都是踩着前人的肩膀创出自己的绝招。这样的人也不会在意这点功法。”

      顾敛缓缓靠近,四目相对,李莲花清楚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红芒:“我要教你的这门武功叫心魔引,可引动他人心魔制敌,心智之强能抵抗之人并不多。只是有些事情不能两全。可窥见他人心魔,亦有能勾起己之心魔,要慎用。”

      李莲花只觉得心绪波动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顾敛笑了笑:“无心还真是没骗人。据说这世上有两种人可完全不受心魔引的影响,一是天生玲珑之心,二是心思如万丈深潭深不可测,连自己都看不清的人。”

      李莲花紧紧握着酒葫芦,自嘲道:“那我也只能是第二种了。”

      “挺好,和我一样,正好适合练这门武功。心法口诀你先记下,至于什么时候能领悟,要看你了。或许很快能学会,或许很久之后才能领悟。”

      ……

      李莲花脑补的相拥看云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了,二人夜晚在二楼天台赏月,算是补了一个中秋。

      今夜的月色也很给面,皎洁无暇,月朗风清。小火炉的炭块发出噼啪的声响,溅出一点星火。

      李莲花拿起布子盖在酒壶的柄上,将温的差不多的酒取出来为二人添上。

      新酿的酒未经过时间的沉淀,入口时有点点辛辣,但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尤其是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让人欲罢不能。

      温热的酒流入腹中燃烧了起来,秋夜的微凉被驱散,整个人暖了起来,但却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很舒服。

      李莲花擦了擦额头析出的汗水,赞叹道:“好喝,若是冬天能有这样一杯热酒,可真是神仙生活了。明明是从严寒中发酵出的酒水,却有驱寒的效果,真是神奇。”

      顾敛美滋滋地眯起了眼:“凉时祛热,热时驱寒,这才是不言春最有特色的地方。酿造之法已经交过你了,回去记得勤加练习,早日酿成美酒。你的毒还没解,时常温上两壶,就不用那么怕冷了。”

      “知道啦,知道啦!这话你都说了八百回了。”

      ……

      二人不知静静地坐了多久,看着炉火渐渐湮灭,李莲花没有加炭重燃。

      他只是开口,率先打破了静谧的氛围。就像是炉火熄灭是对他最后的通牒:“我该回去了。”

      顾敛没回头,她看着高悬九天的那一轮满月,没有半丝阴霾。

      她问:“你会好好等到我的,对吗?即便可能因为一个没做对的选择,无法在对的时间遇见,你也不会放弃的,对吗?”

      李莲花走到顾敛身边蹲下,轻轻抱住她,脸埋入颈边,鼻间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却让人无比心安。

      这是三天来,他做得最出格的事。

      “嗯,如果不在那一天重逢,我坚信是因为你迷路了。我一定会乖乖待在原地,直到你找到我。”

      ………

      太阳透过漏风的窗户照进了床头,李莲花眯了眯眼,打着哈欠坐起,狠狠抻了个懒腰。
      难得一次睡得这么香,做了个又长又美的梦。

      李莲花起床打算去给秋萝卜浇水,一眼便看见了摆在床头的信。打开后一字一句读完,李莲花嗤笑一声将信揉成一团从窗户扔了出去。

      不过是一个大龄老男人,还有脸嘲讽他是只能和狐狸精作伴的孤寡老人?

      六年后的李莲花以前喜欢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李相夷发出了唾弃。现在,他看不起的又加了一个。

      十年后那个要美貌只有年龄,要才华只有年龄,要什么都只有年龄的李莲花。哦,对了,他还会嘚瑟!

      想着想着,李莲花又气了。

      他跑到屋外将扔了的纸团又捡回来,塞进还有点火星的灶台里,亲眼看着信被烧成了灰烬才满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无责任番外2:黄粱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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