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春归顾里》游鸣

38、第6章

　　今日阳光正好，风也小了许多，顾敛便将两边的车窗帘掀起透透气。

　　李莲花挨着她，顺着顾敛后背艰难地将脑袋挤了出去，靠在窗户边小小地深呼吸，灌进了两口清新的空气。

　　深秋的风即便不大也带着点刺骨的寒冷，打在李莲花的脸上，却让他忍不住惬意了起来。

　　顾敛没转身，只是伸出胳膊绕到身后精准地抚在李莲花的额头上：“温度下去了，再服用两贴药就差不多了。”

　　看着李莲花将脑袋搁在窗户上不动了，顾敛眯起了眼，忍不住上手捏着他的腮帮子给他推了回去：“别得寸进尺啊，差不多得了！”

　　李莲花露出哀怨的表情：“马车内是暖和得很，但待久了实在闷得慌。你不让我出去就算了，我就透个气又不会少长块肉。”

　　顾敛露出同情的表情，嘴里却吐出了异常冰冷的话：“乖哈，等你这次风寒彻底好了，风随便你吹，外面随你走，但是现在坐回去。”

　　李莲花只好叹着气又躺了回去。

　　看到李莲花没再作妖，顾敛拿了本药经研究。以她现在的年纪，从头学医术是有些吃力，但了解些药理却也不算晚。

　　顾敛看得入迷，遇到疑惑的地方还时不时问一问李莲花，听着他不急不缓地为自己讲解。

　　从离开第一晚住的客栈后，果然连着有好几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宿在野外。每到夜晚，李莲花陪着顾敛在篝火下熬药，至于他还想陪着守夜的事情被顾敛坚定地拒绝了。

　　车厢内李莲花安然入梦，车夫功夫不错，顾敛内力深厚，二人一般会轮流守夜，等到了县城再找个客栈酣睡一顿。即便这样，顾敛与车夫二人也未曾正经睡几个好觉。

　　顾敛的压力是最大的，她还要兼顾李莲花的身体。即便小心再小心，连续多日赶路，李莲花还是病倒了。

　　因精神不济导致风邪入体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迷不醒。当时正在赶路的途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顾敛差点没急得背着他飞去医馆。

　　幸运的是遇到了常年游荡的儒剑仙谢宣，得他相助才抑制住了李莲花的病情，让他们顺利进入城镇买到了退热的药材。

　　如今顾敛更是小心，宁愿多花一些时日在路上也不要紧。只是顾敛现在对移动的莲花楼那是想念的紧，她发誓，回到雪月城非要再做出一辆不可。

　　如此，走了一个多月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雪月城。

　　三师尊早早便候在了山脚下，看到牵着人走过来的顾敛，眼神中露出了奇异的光芒。

　　顾敛半眯着眼睛，对这个爱凑热闹、喜欢八卦的老头表示鄙视。

　　司空长风对此欣然接受，然后热情地迎了上来，开始……打听各种问题。

　　多大了？婚配了吗？和我们家小顾敛是什么关系啊？认识多久了？武功怎么样啊？擅长什么兵器啊？吃过了吗？

　　顾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想当年她和三师尊狼狈为奸、一唱一和之时，从未感受到如此聒噪。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啊！

　　进了城主府回到了书房，司空长风满意地闭上了嘴，此时他已经快将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

　　关键是这个叫李莲花的年轻人有问必答，说话条理分明、不急不缓、没有丝毫厌烦之意。

　　司空长风见多识广，眼光何其毒辣，不过一段路便摸清了对方的性格。温和良善却不迂腐、为人真诚不计得失，外表柔弱内心却极为坚韧。

　　君子如莲、大智若愚，虽落低谷却心胸开阔不曾怨天尤人，难怪让小顾敛惦记了这么多年。

　　确实值得！

　　他都有些担心，被萧瑟雷无桀那帮混小子带成了心黑脸皮厚、像块滚刀肉的顾敛会不会欺负人家了。

　　若顾敛知道他心中所想，必定会呸他一脸。要说心黑脸皮厚，谁能比得上李莲花？

　　忽悠的话张口就来，笑里藏刀，能气的人升天。顾敛一向避其锋芒，从不接他话茬，否则必被李莲花带进沟里。顾敛认识的人中，也就萧瑟能和他拼一拼老狐狸的称号。

　　至于这次，他能这么老实正经地回答了司空长风的所有问题，顾敛也很意外。

　　至于状况外的李莲花非常无辜，第一次见家长，想表现的乖巧一点有错吗？

　　书房内——

　　司空长风搭住李莲花的脉象上看了半天，又翻看了华锦的诊籍，点了点头：“小神医的药方精妙无比，目前吃的药是最契合李小友的，不需要我再画蛇添足。剩下的药方，等过些时日我替李小友重新把过脉后再定吧。”

　　顾敛追问道：“那李莲花的身体怎么样了？赶路的这大半个月以来，他路上病了一回，听觉和嗅觉好转了一些，但另外三感却没有丝毫起色。”

　　司空长风宽慰道：“且放心，你这些天照顾的不错，那病对他影响不大。相较诊籍上的记载，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
　　只是好比一只玉瓶被打碎了，哪怕最精巧的修复师也要花费数年的岁月修补裂痕。李小友现在的身体就如同这破碎的玉瓶，需要好好养护。”

　　顾敛松了口气，李莲花也轻松了不少，对司空长风致谢道：“多谢司空城主，在下要在雪月城叨扰很长一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哎，不用这么见外，你呀就和小顾敛一样，把这当成自己的家，想回就回，想走就走！想住多久住多久！”司空长风豪气道，“若你不嫌弃，也同顾敛一样，唤我一声三师尊吧！”

　　李莲花深深拜下：“谢过三师尊！”

　　司空长风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你与小顾敛能走到今日不容易，以后你们要好好的。哦，我听无心说你会医术，还是个神医，正好，没事的时候来我这里坐坐，咱们探讨探讨。”

　　李莲花对内伤和常见的病症确实小有建树，药理也相当扎实。但他治病救人多数依赖扬州慢，误打误撞传扬出了神医的名声。

　　当年他在元宝山庄面对众多神医从未怯场，可如今面对关心他的长辈，李莲花只能苦笑着如实相告。

　　司空长风当即考校了他几个问题，满意道：“无妨，你多年来自学医术到这个地步已然是很有天赋了。一些药剂用量甚是精妙，连老夫都甘拜下风。这样吧，我少时随药王习医，虽比不上华锦小神医，可也有了一些成果。你若愿意，我便将这些一一传授给你。”

　　说着他瞪了一眼顾敛：“平日里我想将这些传给我这几个徒弟，可这群小崽子没一个有耐心，一听这话溜得比兔子还快！这雪月城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这方面天分的弟子，你可不能拒绝我！”

　　顾敛摸了摸鼻子：“我最近对药理也起了一些兴趣，您要是不介意，我到时候一起来听一听。”

　　司空长风嘲笑她道：“以前不愿学，现在后悔了吧！就你这基础，来了你也听不懂。你呀，没事叫莲花好好教教你。”

　　顾敛叹息：“知道啦！”

　　李莲花心知司空长风是为了不让他觉得无功不受禄才故意如此说，他接受了这份好意，拱手道：“我那些医术当不得前辈夸赞，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能同前辈学习医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此事多谢三师尊。”

　　“哎呀，都说了叫你别这么客气了。”司空长风摆摆手，“好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去休息吧，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过多打扰你们了。小顾敛，你院中的厢房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对了，记得带他去多泡泡温泉。”

　　顾敛眼神一亮：“二师尊同意了？”

　　雪月城温泉有几处，但唯有二师尊山头上的药泉对李莲花的效果是最好的。三师尊提到的自然是二师尊的那处，否则他根本不会说出口。

　　司空长风笑道：“你离开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了青州沐家送来的信，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问过沐家送信的人才知道你那天匆匆忙忙地是去接人，又知道了莲花的身体状况，便去信给她了。寒衣在望城山还要住上一段时间，你二师尊可说了，那药泉随你用。”

　　顾敛兴奋道：“多谢二师尊、三师尊！三师尊你最好了！那我先带李莲花回去了。”

　　看着相依的二人逐渐走远，司空长风失笑地摇摇头：“这孩子终于有自己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