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春归顾里》游鸣

16、第 16 章

　　“吃饭！吃饭！”方多病夹了一大块肉放在李莲花碗里，“快尝尝我做的红烧排骨。”

　　顾敛拿筷子敲了敲碗：“嗨嗨！小方侠士，偏心地有点太过了哈！”

　　方多病朝她做了个鬼脸：“我就偏心，还要光明正大地偏心。”

　　“好小子，真行啊！”顾敛皱着五官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莲花瞧着二人：“你们何时下山的？”

　　顾敛道：“婚宴当天我就下山了！”

　　方多病道：“说起来我就来气，走的时候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害得我还以为你丢了，找了许久。要不是乔女侠及时告诉我，我怕不是要将慕娩山庄翻个遍。”

　　顾敛愧疚道：“此事是我的错。”

　　方多病：“知道错了就好！”

　　李莲花看向顾敛：“你见过阿娩了？”

　　顾敛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闻言点头道：“见过了，还请她喝了三杯酒，当是了了一点前尘旧事吧。”

　　李莲花点头，看来阿敛和乔姑娘相处的不错。也好，至于乔姑娘斥责他应该向阿敛道歉的那些话也不必多说了。

　　方多病插嘴道：“唉，李莲花，你怎么叫了乔女侠的闺名？该不会你以前也认识四顾门的人吧？说来你既然认识李相夷和单孤刀，那认识四顾门的其他人似乎也不稀奇。”

　　李莲花没回话，反问他：“顾道长下山正常，你怎么也下山了？如今四顾门刚刚重立，百废待兴，正是你实施抱负的好机会，这不也正是你追求的吗？”

　　方多病冷笑：“这才不是我想要复兴的四顾门呢，如今的四顾门充满了功利与算计，哪还有半点当年锄强扶弱的影子。李相夷和四顾门现在已经成了那群江湖人扯大旗的幌子，我才不屑与他们为伍呢！”

　　顾敛看着二人的样子默默地噤了声，一边吃饭一边吃瓜。

　　“李相夷也不一定是全对，”茶杯落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我比你年长，听说过很多有关他的事情，他年少时自负至极，四顾门生变，与他脱不了干系！”

　　方多病放下筷子：“你说的，我自然不是没有听说过，我钻研他的平生，他当的起一个傲字！”

　　“多添一字，便是傲慢，算得上什么好词？”

　　“傲字多添一字，也可以是傲骨，怎么不算好词？”方多病心中难过，“李相夷或许有诸多缺点，可他当年建立四顾门的初衷就是为了锄强扶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左右逢源，只顾自己的利益。
　　人无完人，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你拿圣人的标准去要求李相夷，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看着李莲花这一副终于找到知己，带着点相见恨晚的震撼模样，顾敛明悟了。原以为是方多病逃不脱李莲花这个老狐狸的手掌心，却原来是李莲花被方多病拿捏的死死的。

　　顾敛摇摇头，十分感慨，这二人不仅缘分天定，性格也非常契合，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萧瑟和雷无桀。

　　“也是，我糊涂了，李相夷是怎样的人，顾道长才是最清楚的。若李相夷真如你说的那样不好，顾道长又怎么会喜欢他，喜欢到十年都没有第二个人走进她心里！”

　　啪嗒一声，筷子没夹稳，排骨掉在了桌面上。顾敛万万没想到，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头上。

　　而方多病的这一句话，将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李莲花叹息道：“方多病，顾道长是个很厉害也很值得敬佩的人，你如果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少年时的一段风流韵事上，是对她的不尊重。”

　　方多病也回过神来：“抱歉，顾道长，我口不择言，没经过考虑说了些胡话。”

　　顾敛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抵在桌子上：“没关系，这事虽说纯粹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但于我而言并不是不能提及的污点，也不是什么年少轻狂、风流韵事。
　　毕竟当时给出的感情是真的，只不过没得到回应，所以久而久之就成了别人口中可以随意提及的谈资。
　　可年少时的感情不掺一粒沙子，弥足珍贵，它值得我们铭记一生而不是避之不及。所以这事对我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李你也别太激动。”

　　她纯粹只是觉得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提起有些尴尬而已，若是李莲花不在旁边，她说不定还有兴致给方多病讲述那段往事呢。

　　顾敛看向李莲花，他低下头，避开了顾敛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多病道：“顾道长果然是个风光霁月的人，不仅心善还十分豁达。”

　　顾敛哭笑不得：“少给我扣帽子，这你可就说错了。”

　　方多病啊了一声：“哪里说错了？”

　　“事实上我是个利己之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才是我的真性情，风光霁月这个词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方多病蒙了：“这些才完全和你没关系吧？”

　　顾敛摇了摇手指：“我以前可是很善妒和阴暗的，只不过从没表露也没因为这些做过害人的事情，才没人看出来。
　　而你现在，在我身上看不出这些，是因为我人生中遇到的人都实在太好了。每个人都会在无意识中拉我一把，在心灵上建立了无数锚点。你不用那种眼神看我，除非老天爷叫我注定矜寡孤独，否则我是不会堕落成那样的人。”

　　顾敛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李莲花，“你旁边那位才是真正天生的善人，对敌人都能宽容，心胸豁达到我甘拜下风。”

　　李莲花拱拱手：“谬赞了哈，我就一普通人，更算不上什么善人，当不得你这番评价。再说君子论迹不论心，顾道长也不必如此看低自己。”

　　方多病道：“我倒是觉得顾道长说的挺对的。你这个人相当矛盾，看似温和好接近却心房难触，说你冷漠吧又容易心软。”

　　李莲花放下筷子倒了一杯茶，无奈道：“你不是在说李相夷吗？怎么又转成研究我了？”

　　“也是，咱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现在不着急，我呀，会慢慢了解你的所有事情。”方多病转头凑近顾敛期待地问道，“顾道长，你能再给我说说，李相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顾敛：“我的看法对你的参考价值不大。”

　　李莲花和方多病同时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也不想想，我既然喜欢李相夷，那他的一切行为在我眼里都是被美化过的。就比如你们说他傲慢自负的一面，我倒是觉得挺可爱的，像只高傲的猫咪一样。”

　　“噗——咳咳咳！”李莲花被这说法吓得将喝进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看着李莲花被呛得不停地咳嗽，顾敛和方多病二人都担心地上前拍着他的后背。

　　方多病忧心忡忡：“你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呛到了？”

　　顾敛手上的动作没停：“应该是被我的话吓到了。”

　　方多病不解：“你说我师父像猫那段，这有什么恐怖的地方吗？”

　　顾敛一脸淡然：“可能李莲花他是狗派吧！”

　　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半晌后，李莲花停下了咳嗽，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方多病和顾敛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闲聊。

　　用完晚饭，顾敛承包了洗碗的工作，至于面色苍白的李莲花想做事被二人共同按下。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顾敛在门外喊了一声：“方多病！”

　　方多病闻声走了出来：“怎么了？”

　　顾敛挑起一根竹枝握在手中：“开饭前展示的剑法，你看了后有什么感悟吗？”

　　“很惊艳的一剑。”

　　顾敛剑指方多病：“很好，感兴趣才会生出动力。拔出你的剑，接下来我会一直用这招，你要想办法破解。放心，我会留力的。”

　　月夕花晨的剑法是二师尊李寒衣的成名绝技，虽然后来打架的时候很少用到，但教训小崽子必不可少。

　　李莲花搬出喝茶的用具，一边煮茶一边看着顾敛教训方多病。

　　顾敛：“内功练得不错，可你的剑招实在太烂了！”

　　方多病：“再来！”

　　顾敛：“连手中的剑都握不紧还想做剑客？”
　　方多病：“再来！”

　　顾敛：“太散漫了，剑招有形无神，剑意更是半点没看到！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握剑？”

　　方多病：“再来！”

　　顾敛：“多余动作太多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全部去掉，手脚利索一点！”

　　方多病：“再来！”
　　“再来！！”
　　“再来——！！！”

　　从月出东山到月上柳梢，李莲花泡茶的水已经新烧了三回。

　　此时的方多病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喘着气擦去头上的汗水，沙哑着嗓子道：“再来！”

　　李莲花摇摇头，没再继续看下去，将茶具收好转身回了屋内。

　　莲花楼内的灯火早已经熄灭，李莲花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屋内点起一盏豆蔻油灯，翻出好久以前收集的木料开始打磨起了起来。

　　屋外，要求严格的顾敛和不肯放弃地方多病还在一招又一招的对练，月夕花晨带来的花瓣在二人周围叠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临近破晓时分，早已精疲力尽的方多病终于使出一招，剑气连贯，断了顾敛手中的竹枝。

　　方多病愣在原地，早已沉重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我，刚才那招，是我使出的？”

　　严肃了一夜的顾敛终于笑了起来：“不错，刚才那招总算像点样了。”

　　顾敛很满意，别看她骂了一晚上，但方多病的资质确实不可多得，她本以为还要几天才能找到窍门，谁知不过一晚，便有了莫大的进步。

　　方多病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不真实：“可我根本不知道刚才那招是怎么使出来的。”

　　顾敛此时倒没有泼冷水，反而安慰他道：“无妨，你能用出第一次就能使出第二次，直到将剑招彻底融汇贯通，化为自身的一部分。练了一晚上也累了，你先回去睡吧，休息好了我们再接着练下去。”

　　现在不过才迈出第一步，不休息好又怎么能禁得住她后面的摧残呢？

　　方多病逐渐兴奋了起来，没有人不想变强，他抱拳道：“好，多谢顾道长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