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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你在泥坑里打滚了?」
这是老板看到我的第一句话。
「老天,这味快熏死人你別靠过来!」老板捏著鼻子连连后退,「你跌进粪坑了么?」
这是老板看到我的第二句话,我在心底朝他翻个大白眼。
在爬上肉崖甩掉类人异形后,我领着重云和NPC继续找人,一路上虽然没再冒出怪物,但过程著实心累。
不晓得是被怪物追怕了,抑或者单纯就是嘴贱,男子孜孜不倦地演示如何用一张嘴拉仇恨,叨念着赶紧找出口別浪费时间找人、指不定人早没了,等等诸如此类的缺德话一个劲输出,惹得老实憨厚的少年动了真怒差点动手打人。
即便现在重云叠满DEBUFF还用不了神之眼,但常年舞大剑练出来的臂力就在那,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捶进地里简直不要太简单,然而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依旧还在少年人的雷区上蹦迪,我只得走在两人中间充当人肉隔离墙防止他们厮打起来。
见少年气得不想理人,无处发洩的男子转而向我开砲。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此地就连神之眼的持有者都无能为力,更不用说是普通人了!要找人不过是让自己陷入险境,只有傻子才会往火坑里跳,就算脑子都是肌肉,你应该也拎得清吧?」
我一边佩服对方炉火纯青的拱火技术,一边坚决说道:「就算人死了我也要找到尸体。」
男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重云则是用力点点头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还不待男人卯足劲继续游说,我开口表示。
「把尸体带回去让总务司那边登记死亡后,我就能把他所有家当跟房子拿去卖,我两年前就已经想好要把他葬在哪了。」
没预料到会是这个走向的男子嘴角抽了抽,同样没预料到的重云露出仿佛遭受背叛的表情。
男人对这份塑料情谊提出猜想,「你跟那人有仇?」
「谈不上有仇。但我在往生堂买了优惠促销方案,订棺材赠壽衣、治丧一条龙服务、还有免费观墓穴风水、客制化花圈和墓碑——不拿来用实在浪费。」
顶著众人无言以对的目光,我顺利把天聊死,接下来整路无人再搭话,耳根子顿时倍感清净。
在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以后,我们来到一处广阔的圆形空间,同我见到重云他们的地方相似,不过这儿还没冒出泥浆沼泽和怪物,而且很不友好地亮堂许多,我忍不住瞇起眼睛。
中央有座明显凸出地面的平坦肉岩,有三个人坐在上头休憩,就算距离有些远我也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分。
很好,我要找的两名小朋友以及重云走散的友人,一个不少都在这里。
我们赶忙上前,於是就有了开头的单方面对话。
——是的,你没看错,老板就是其中一个小朋友。
这并不是说老板那张能骗人的嫩脸显幼,而是指他幼稚得很,这货比轻策庄所有小鬼加起来都还要能闹腾。
包括但不限於扔石头丟池里呆头呆脑张嘴吐泡泡的苦炮鲀、拿爆竹炸泥坑把路过的大黄狗吓得又叫又跳、捉蚱蜢关玻璃瓶里放鸡舍让一群老母鸡斗得鸡毛乱飞……等等各种你想得到或想不到小屁孩会干的破事他全干过,且直到现在依然坚持不懈。
而这次组织到无妄坡来场说走就走的冒险,除了东东积极策动以外,少不了老板在一旁鼓吹唆使。
以前老板作为儿童组里唯一的成年人至少还有那么丁点\责任感,即便玩疯了领著一帮小萝卜头满山跑,也总能在太阳落下前把人赶回家。
然而我来了以后老板就像撒了绳的哈士奇彻底放飞,我变成那个负责把使劲造作的小朋友们全须全尾捞回家的人。
成为保母我没什么意见,把老板捞回村里看他被若心奶奶和隔壁邻居的巧甄奶奶联合双打我更没意见,甚至这成了我捞人的动力。
不过一碰面这超龄的熊孩子就造谣我跌粪坑也忒欠揍。
我想提醒老板一句就算他没沾上泥巴也同样臭不可耐,在座各位全都浸透了这个味,出去往大街一站能放倒一片人,谁也別嫌弃谁。
但老板脸皮向来厚,十几颗天星落下来都砸不穿,於是为了让老板不痛快我开始跟他要钱。
「老板,这趟出差得算工钱,还有我要报工伤。」
老板将枫丹出品的订制墨镜拉下鼻樑,一双橙红色的眼睛堪比发条机关射出的扫描仪,以锐利的视线将我从头到脚扫一遍,最终向我投出疑惑的目光。
「你一点屁事都没有,报什么工伤?」
就算我浑身裹著泥,这只铁公鸡的眼神依旧歹毒,也不好说他纯粹就是吝啬不想给钱。
我毫不心虚地睁眼说瞎话:「我受到惊吓,需要精神补偿,恢复的程度取决於摩拉的多寡。」
老板把墨镜推回去,大手一挥,豪爽表示:「行,从你房租里扣。」
得,这话说了等于白说,抠门抠到家。
「安里,你一个大叔怎么还欺负別人!雷林哥哥都特地来救我们了!」
另一位真正的小朋友、隔壁邻居巧甄奶奶的孙女,名叫满天的小女孩瞪视老板,抡起拳头捶青年大腿,后者立刻发出夸张的痛呼。
「哎哟我的姑奶奶妳轻点儿!」老板假意揉了揉根本不疼的腿,然后忿忿不平地抗议:「我还没三十怎么就成大叔了?妳喊一个四十几岁的真正大叔哥哥这合理么!?」
「怎么不合理?」
满天睁圆眼睛,双手扠著腰,颇有她奶奶和人吵架时不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誓不罢休的泼妇架势。
「雷林哥哥忙着工作又整日被你使唤,甚至还要照顾你给你烧饭。安里你呢?除了和东东这个幼稚鬼到处惹麻烦以外,就只会整日游手好閒。」满天像个小大人那样叹著气摇头,「我和奶奶都很担心安里你成为没工作还要靠人养的废柴大叔啊。」
这番话让老板整个人哭笑不得。
老板自然不是无业游民,然而因为各种大人的原因不方便解释,最终老板就成了他人眼中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的閒人,但这个误会他也无意澄清就是。
不过被自己从小照顾到大、当作亲妹妹看待的女孩反过来操心,就算老板再怎么没脸没皮,多少还是有些害躁吧。
「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总之別随便喊人大叔,叫我安里哥哥。」
我还是高估老板了,这人压根就没有羞耻心,满天毫不掩饰地给他一个白眼,我在心底腹诽一句老板你能要点脸么,你这年纪已经不适合再装成十六岁的少年人了。
兴许是听见我内心的吐槽,老板透过骚包的橘红色渐变镜片睨了我一眼。
这眼神我熟,但凡老板想胡扯个理由扣我工资的时候都会这么看我。
於是我捏著嗓音喊:「安~里~哥哥~」
这一声千回百转的哥哥仿佛对老板造成致命性的物理攻击,他弯下腰发出像是被人痛殴胃部的干呕。
我的情况也没好到那里去,尽管是为了膈应对方,然而用烟酒嗓发出娇滴滴的少女音还是太为难一个大叔了,噁不恶心是其次,主要是伤喉咙,这招属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呼……差点给我恶心得吐出来。」终于直起身的老板抹了抹嘴巴,「你这家伙,喊我哥哥是想让我折壽吗!」
忍著嗓子不适,我嘶哑道:「放心吧老板,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所以你一定会活很久。」
「你学璃月话学出息了,都知道用谚语了。」
「谢谢,都是老板教得好。」
老板虽然嘴上嚷嚷抱怨,但区区一声安里哥哥其实对他根本不痛不痒,老板戏精上身的浮夸表演主要是为了安抚小朋友。
即便满天性格早熟,但是一个十岁女孩儿遭遇怪物还被吞下肚腹,必然不可能不害怕。
估计老板费了一番功夫才使人镇定下来,靠插科打诨让小朋友恢复如常,这才硬生生令惊悚的恐怖情境变成小学生春游。
就好比现在,我和老板满嘴跑火车互喷垃圾话,让一旁的女孩露出颇具杀伤力的目光,那通常是她嫌弃地看其他同龄幼稚男孩的眼神。
而重云和自己的友人谈完话后,后者与我对上眼,少女瞇起标志性的梅花红瞳,笑吟吟地朝我招手。
「哦哟真巧,这不是我们往生堂的大客户吗。」
少女正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当主,胡桃晃著脑袋凑到我面前,乾坤泰极六角帽上的梅花装饰跟著晃呀晃,背着手绕着我兜圈子,看上去没个正经模样。
「虽然已经问过了,但是你确定今年还是老样子?」
胡桃指的自然是买一送一定制棺材的优惠促销方案,闻言老板横了我一眼,我权当没看见。
在怪物肚子里谈棺材买卖显得有点地狱笑话,不过由胡桃提出倒是一点也不突兀,这古灵精怪的少女行事总是如此。
我和胡桃会熟识源于一时的冲动消费。
彼时我一踏出不卜卢就攥著广告传单直奔往生堂,向门口查看木板的仪倌小妹表示要买三十副棺材,买一送一统共六十副,语罢将一大袋沈甸甸的摩拉塞进对方怀里。
仪倌小妹捧著钱袋子像捧著炸弹,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睁大眼睛瞪我,脸色比墙纸还惨白。
这怪不得別人。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叔把买棺材说得像是在买大白菜,更別说六十副棺材装两个村的人都还有余,再加之来人脑袋和双臂缠满绷带,还面色不虞地拎着一把铁铲——
这画面我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妙。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仪倌小妹吓得把钱推回来,立刻扭头急切地喊人,拔尖的嗓音愣是搞得像身处凶案现场高呼救命,直接把在绯云坡巡逻的勤务人员全给招来。
被人当作胆敢光天化日在城内打劫的蒙面匪徒,我无语地被一圈制式长枪指著,在差点被上铐前,对面的千岩军靠铁铲认出我的身分。
就离谱。
误会解除后,我在往生堂当代堂主、神秘客卿、仪倌小妹,以及千岩军的注视下解释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棺材。
欸老叔,你这不是纯纯找茬吗?一成听完后不禁咂舌说道,这笔钱拿去万民堂能吃上个把月还不重样呢!
名为一成的小年轻是负责守卫绯云坡的普通士兵,和我是老熟人,偶尔对方休沐日还约我一起小酌两杯,经常喝到一半就有其他人加入,最终变成千岩军团建酒会。
毕竟有阵子天天押著粽子一样一整串的盗宝团人员进大牢,驻防在璃月港的巡逻兵士全都认得我了,一成在得知我被老板抓去山里耕田陶冶性情后还嘴欠道现在就体验退休生活是不是早了点。
起初这小子不敢与我搭话,每次对接的时候只有他的肚子无视主人的尴尬,一路上咕噜作响。
有回押送盗宝团成员路上这货的肚子猛然发难,胃里的馋虫发出恶龙般的震天咆哮,惊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世界奇观。待冗长的手续办完,我拎着装了赏金的钱袋子踏上街道,就见这小子刚交班,脸色饿得发白脚步虚浮,仿佛下秒就要低血糖发作晕死过去。
看对方在游戏里好歹是任务NPC的份上,我拽著年轻人的后领拖去万民堂请人吃饭,权当作自己是旅行者免费承接委托任务了。
一开始这人跟我客气著,像是要品出花来一口饭嚼上好几分钟,比大家闺秀还端庄矜持。不过没多久他就憋不住,仿佛从上辈子饿到现在似的,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洗劫餐桌的菜盘子,卯师傅的锅铲都要舞出残影,出餐的速度仍没他吃的快。
那顿饭我没吃饱,还没捂热的赏金就这么没了。
这昂贵的一餐让一成这小子彻底没了顾忌,喊我叔喊得贼热络,於是我多了一个便宜侄子。
这会儿便宜侄子试图劝导我,说叔你这是冲动性消费,就算你真买下去你也没法给你家老板办三十次葬礼,即便你那奇葩老板乐意收棺材每天换一副躺,但这不是在胡闹给往生堂的人添堵么。
言下之意就是这题超纲了,而且对璃月三千七百年的文化不尊重。
末了补句今日不宜行丧祭祀,叔你行行好改日再来,打发之意呼之欲出。
放在往常我会就此作罢,但某个人的存在令我杠上了。
怎么买个棺材还要挑良辰吉时,你们璃月人要不要这么封建迷信,莫非哪条法律规定不能一次买超过十副棺材?
我说完便把传单拍在一成脑门上,表示上头写道优惠只到月底,除非下个月往生堂搞周年庆买一碑送一碑,不然过了这村没这个店,胡堂主妳就说这棺材卖不卖吧,主要是我用的棺材,我人就站在这儿给妳现场量身形。
一成摀著发红的额头,愣愣地说叔你一拳就能打死十头野猪健壮得很,我看你面色红润不像是行将就木的样子啊?
我用慈爱的眼神看脑子不大聪明的傻侄子,说道有没有可能你叔只是被你气到了,后者摸摸脑袋,疑惑地反问原来不是给绷带勒出来的么。
我彻底没了脾气,这便宜侄子谁要谁拿去。
然而胡堂主还没开口,在一旁安静如画的客卿出声了。
以普遍理性而论阁下的行为有悖礼法,但璃月确实没有任何一条律令禁止。这仅是我个人的好奇心,敢问阁下给自己置备壽棺的原因为何?
对方不紧不慢地温声说道,他的声音有股令人信服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仔细聆听他说的话。
尽管我有意忽略,将这人当作会呼吸的广告人形立牌,但是人形立牌对我说话了,我只能迎上对方的目光。
那双丹霞橙的眼眸始终笔直盯着我,鎏金似的菱形瞳孔拥有山岳般的重量,这本充满压迫感,但眼尾的嫣红柔和了凌厉的眼瞳。当他带着笑意注视你的时候,剩余的那点锐利便全数消融,化成流淌的暖光,像落日的熔金也像摇曳的稻浪,引人入胜。
人人都说往生堂的客卿先生样貌俊美、举止高雅,拥有远超常人的学识博古通今,在璃月港无人不敬重他也都倾慕他。
不过对我而言,这人就是电子吞金兽,看到他总会让我想起把把十连被紫白双色光芒支配的恐惧,PTSD都要犯。
仅仅如此倒也罢,偏生这人主动招惹我。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我来璃月的这两年总能感受到从暗处刺来的众多视线,在至冬我早已习惯那些目光,换个地方依旧能受到此等注目礼还怪熟悉亲切。
然而这位客卿投来的视线可称不上收敛。
倒不是说他对我有敌意,恰恰相反。
那眼神简直像是在控诉什么似的,甚至还带点委屈的意思,多一分则冒犯,少一分又显得缱绻,像猫儿拿尾巴勾住你脚踝,看上去不经意的样子,却黏黏糊糊无法忽视,令我无端生出烦躁的情绪。
在吃虎岩的冒险家协会承接任务的时候、和一成在万民堂对饮的时候、在绯云坡的万文集舍挑书的时候、与明星斋的斋主星稀转售挖出的文物的时候、在南码头做粗工的时候、在玉京台旁通往不卜庐的阶梯上被白术耳提面命的时候,甚至是陪老板出差一脚要踏进商贾政要们的府邸的时候。
只要我来到璃月港就会察觉到这股视线,十足缠人又意味不明,但因为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我也就当做毫无所觉,反正没追到我家去。
知礼数的变态比大清早拍著你房门来讨债的老板讨喜多了。
不过现在我收回这句话,我知道一直以来默默视奸我的变态是谁了,这人压根就没想藏,大大方方站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盯着我瞧。
我们对视的时间久到令人生疑,胡桃看看我再看看自家客卿,她打破沉默笃定说道你俩认识,然后再语出惊人地补一句你俩肯定有过什么,顿时让所有人的眼神古怪起来。
呔!胡堂主妳这是血口喷人污蔑我清白!
现任岩神可能因为经年累月的磨损而生出臆想症,但天地良心我压根就没接触过他。
即便以往率队前往层岩巨渊执行调查任务,在璃月港也只见过天权星凝光,以及辉山厅的负责人及若干雇员,接着便马不停蹄赶到璃沙郊深入矿区地底,没那空閒在大街上偶遇客卿先生。
想当然尔,自然也没有群众喜闻乐见不得不说的故事,搞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一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呃……如果扣除掉因为陪常九爷四处取材,於是我也起了兴致、写了以璃月人心目中的白月光与黄金屋周回BOSS这两人为原型的男男纯爱五十万字狗血文学,然后和常九爷的大作一起讬飞云商会海运送到八重堂投稿这件事——那么我确实坦荡荡问心无愧。
不敬仙师又如何,稻妻那边都能出版「转生成为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或者「拜托了我的狐仙宫司」这种轻小说,我编排一下往生堂客卿和愚人众执行官怎么了?
田铁嘴把诺艾尔编进他的书评里进行艺术加工不也没经过本人同意么。
反正那两人要是告我侵害人格权,我是抵死不认的。
总之结论是:哥们我这是第一次在三次元见到你,咱俩根本不认识,我都没替自己的信用卡帐单和非酋运气委屈,你委屈个屁。
想到每每复刻大保底吃好吃满依旧没满命,我没拿铁铲往人脑袋招呼已经是极富涵养的表现了。
一边腹诽这位在神座上超长待机的大兄弟俨然人设崩坏天理怎么不来管管,一边準备好委婉说词表明这是私人事务不方便透露,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去。
然而兴许是过於心烦意乱,结果我把脑袋里想的和嘴上要说的搞反了,一句你住海边么管这么宽我给自己买棺材我乐意你问这么多难道想一起殉情吗直接脱口而出。
令人窒息的沈默蔓延开来,这下其他人的眼神从怀疑变成吃到大瓜的确信。
我恨透这时候怎么没有个读档键。
平时和老板互怼口不择言,已经成了肌肉记忆跟反射动作,怼人从不过脑,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现在我嚐到恶果了。
我闭了闭眼,郑重声明我才刚出院,白大夫开的药会让人脑子不清明,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人。
此刻一成的肚子再次彰显存在感,伴随接连不断的咕噜声,青年正色道叔你这得不到就要毁掉人家的歹毒心态要不得,你真强迫別人是要蹲大牢的。
这大侄子无法预测的脑回路我真是服了,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此事以后胡桃就单方面宣布成为我的感情军师,她表示自家客卿孤家寡人多年,纵使追求者能绕璃月港三圈,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婉拒说词更是千篇一律的通用模版,不是不合适就是没缘分,突出一个谢谢不要再联络。
胡桃摀著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是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揩著没半点泪水的眼角说道现在这块石头总算开了花,我肯定是要看乐子……咳咳口误,是关怀长辈兼员工的未来人生大事,我势必把你们促成一对儿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面对看乐闹不嫌事大的少女,我当下表明我已经和三十年债务死会,所以胡堂主妳那棺材到底卖不卖。
在软磨硬泡下,最终胡桃答应这出怎么看怎么胡闹的买卖,不过也有前提条件,就比如每年的例行询问。
这事儿后来成了璃月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总是对八卦津津乐道,何况还牵扯到那位有名的客卿,至於是正面还是负面评价,这不在我关心范围内。只可惜给往生堂打了免费广告,没能顺势抽到佣金。
「麻烦胡堂主了,今年照旧。」我说完看向老板,姑且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你的墓碑要刻字吗?」
老板没好气地说道,「刻你自己名字。」
「成,那就刻我名字。花圈和果盘有什么要求?」
「上次的花味道太豔换个清淡点的,还有前两年都是日落果,这次换別的。」
「那行,胡堂主妳就依他说的,毕竟躺棺材的主是这一位……啊,好痛。」我努力发出吃痛的声音,语调比新人声优还要棒读,意识到过於敷衍只好作势揉揉被老板踹了的小腿。
老板呵呵冷笑。「要装也装得走心点,我刚才踹的是右腿。」
全程旁观的重云被我和老板的对话给震惊到了,待消化完毕后他感叹一句你们两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和老板互看一眼,确信彼此在心里同时嫌弃对方,谁要跟这倒楣货做朋友。
「话又说回来,这可真是意外呀。」胡桃看向始终站得离众人远远的男子。「原来正清联商的二少爷也被怪物吞下肚了么。」
重云闻言登时睁大双眼。
「欸!?你是赵家的那位公子!?我听说人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可不是,联商的当家不仅委托冒险家协会寻自己失踪的胞弟、还请总务司四处张贴告示,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赵家的老爷和夫人也因为宝贝小儿子毫无音讯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结果不成想竟是在这儿寻到人,唉呀,总算是能给当家的一个交代。」
老板笑咪咪地说道,悄悄背着所有人向我打手势。
这是撤退的意思。
我有点讶异,胡桃和重云一个主持葬礼经常接触死者和亡魂、一个以杀尽天下妖邪为毕生之志每日斩妖除魔,这两人因为此处影响都没发现这人不对劲,老板又是怎么知道的?
……等等,这路人NPC是正清联商的那个二少爷?那个著名的璃月港靠爸族、一事无成的败家子?
之前好像在哪见过?
「真是服了你。」老板见我回忆未果颇为无语,接着像是指点不开窍的学生那样给出提示:「你去赚外快的时候就见过他了,总不会把人家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吧?」
我觉得这完全怪不得我,谁教他爹妈不讲究给他生了一张毫无特色的大众脸,我也是想不到现实中会有人长得和游戏里的兼用建模一样令人过目就忘,唯一让人记住的就是糟糕的烂脾气。
而且老板还特意提到是赚外快时发生的事,这下子不得不认真回忆。
不同于给老板打工,即便工作内容再怎么离谱好歹有官老爷授意,就算被丟进大牢也有人捞出去;我干的兼职可就跟遵纪守法这四个字扯不上边,全都在灰色地带游走,不然就是实打实的犯罪行径,被抓到可没法三言两语揭过去。
不过最近我都在乖乖耕田没犯事呀,什么时候……嘶,我想起来了。
难怪老板一见到对方就不著痕迹地按住满天不让她靠近,原来早有防备。
「原来你这家伙是那条鬣狗的打手。」被认出身分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脏东西,「哼,在这鬼地方遇到往生堂的人就够晦气了,还倒楣地碰上无孔不入的苍蝇。」
任何人都听得出话语里的蔑视,可由于往生堂的性质胡桃已经习惯人们的偏见和回避,而老板的工作更是充满算计与无数的恶意,男人平舖直白的小学鸡语言水平非但对这两人不痛不痒,反而引来怜悯的目光。
至於我,被这么一顿嘲讽著实无感,远不如老板无赖的一句「欠款从你工资里扣」令人恼火,我只想赶紧离开这破地方,五十万摩拉还在等我呢。
不过有人不乐意听,生气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难道你爹娘没好好教你吗?」满天气得瞪圆了眼,她挺胸扠腰怒视男人,用自己的小身板将我和老板挡在身后,「给我向雷林哥哥、安里,还有胡桃姊姊道歉!」
「没错,阁下显然欠缺一些基本涵养,不如重新回学堂让人教起。」重云难得说重话,因为情绪起伏剧烈而脸颊通红。
被两个小朋友一通教训的男子显然面子掛不住,顿时勃然大怒:「你们——」
啪??!
有东西落到我肩膀上,所有人惊恐地看着我的右肩,老板更是迅速把满天拉离我身边。
不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人怕成这样……
「叽!」黑糊糊的、足足有一个婴儿这么大,长着人头的毛虫趴在我肩上,它睁大血红眼睛瞪我,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
能令我寒毛倒竖的事情不多,但这种堪比蟑螂展翅往你脸上来个飞龙骑脸的突发状况显然是其中之一。
我在大虫子再次尖叫前把它揪下来,二话不说徒手撕开它的头颅,再摔往地上用力踩扁,紫黑色的黏液像被挤爆的气球一样炸裂开来,怪虫的足肢抽搐几下后就彻底不动了。
乖乖,这玩意儿长得真像银魂里的面包虫妖怪,不过就算长着一张美少女脸我也会痛下杀手就是。
确认怪虫死透后我呼出一口气,抬头一看,众人正用比刚才更惊恐的眼神看我,二少爷已经在后边吐得唏哩哗啦,老板更是在我出手时就摀住满天的双眼不让她看见残暴的血腥画面。
这画面让我想起第一次在归离原友好地请盗宝团的人将身上财物交出来,对方一言不合就抄家伙呼朋引伴围上来,结果我拧碎领头的人的脑袋后,所有人的表情就像现在这样。
「我也被吓到了,这是反射动作。」我一边解释一边甩掉手上的黏液。
「哪个人吓到会是面无表情直接手撕怪物。」老板这时候依然不忘拆我台,「你这比怪物还可怕好吗。」
还不待我反驳,整个洞穴猛然一震,我们差点跌坐在地。
「又怎么了!?」男人崩溃地大喊。
异变突然发生,黑泥从洞口开始蔓延,类人异形跟复甦的丧尸一样纷纷从黑泥里爬出来,随之湧出的还有数不清的漆黑腐烂手臂跟怪虫虫群。
简直就像打第十二层深渊第一关上半直接跳出三只圣骸兽一样,完全不讲武德。
这阵仗根本打不过,得让其他人先逃——我回头一看,后边已经没半个人影,所有人早就跑了。
二少爷冲第一个跑最前面,居中的胡桃和重云见我没有半分动作边跑边呼喊快逃,落后一些抱着满天跑的老板叫道「他爱留就留,正好怪物打怪物,谁死都算我们赚」。
等回去我就亲自给老板的墓碑刻上他的名字,墓志铭就写:没钱不一定会死,但嘴欠会,世界上终于少了一个大贱人。
2025.01.31
把文捡起来修个内容
******
最近三次元太忙,这里先跟所有看文的大家说声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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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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