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昭月》一栗粟

4、谢礼 纪府昭

　　纪府昭月阁
　　纪昭月坐于梳妆台前，解开缠在脖子上的手帕，查看了下伤口，还好不深，抹点药膏就行。
　　“姑娘，真的不用请大夫来看看吗？”
　　“不用，就破了点皮，大夫来了也就是开点外伤药。”纪明昭觉得这点小伤没有必要。
　　“但是，万一留下疤痕可怎么是好？”清蕖想想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伤得是露在外面的肌肤。
　　“我记得陵表哥上次来京时带来过一瓶雪肌膏，你取那个来。”纪明昭想起来吩咐清蕖。
　　“对哦，陵少爷送来的雪肌膏，我这就去拿。”清蕖着急一下竟忘了这个好东西，转身走向柜子边翻找着。
　　“找到了，姑娘。”
　　清蕖手上拿着一瓶白色玉瓶，又取了药箱里的工具，急步走向纪明昭。
　　“我来给姑娘涂上。”
　　纪明昭嗯了一声，放下手，微抬头，方便清蕖上药，好闻的药香氤氲在鼻息之间。
　　上好了药膏，又重新用干净的丝巾包扎好。
　　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昭昭！”苏氏带着些慌乱的声音就门外传来。
　　娘亲？纪明昭让清蕖收拾好药瓶，自己先起身相迎。
　　“娘亲，这么晚了外面那么冷，您怎么过来了？”
　　“娘听人说你在街上遇到了贼人？娘如何坐得住？你这脖子……”苏氏看向纪明昭围着丝巾“竟然还受伤了？”
　　“娘亲莫急，就擦破了点皮，刚刚已经用上了雪肌膏。”纪明昭便说便扶着苏氏坐下。
　　安抚了苏氏好一阵，苏氏渐渐平静下来。
　　“这次还是要多谢晏世子了，不然，我的昭昭就……”苏氏都不敢想，若是昭昭有些个差池，她如何能好过？“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让你爹亲自向景世子道谢，这礼物我今晚就准备好。”
　　纪明昭虽然也说她已经向晏世子道过谢了，但苏氏认为救命之恩说什么也要亲自让家主去重谢一番。
　　纪明昭见苏氏执意要谢，也就不说了。
　　苏氏到了不久，苏明晖也进了门。
　　看了下纪明昭的伤口，放下心来。
　　他今日被同僚叫去了吃酒，听闻家中侍从来报，便立刻返回家中。
　　“今日怪我没陪着妹妹，幸好没出大事。”
　　“哥哥有自己的应酬，哪能天天围着妹妹转悠。”纪明昭宽慰着说道。
　　待了几刻钟，天色已很深，明昭便送苏氏回澜院，嘱咐纪明昭好好休息，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

　　澜院
　　“是得好好重谢，夫人说得是！”纪四爷归家回了澜院听苏氏说了这一遭事，点头应声：“明儿我下了朝，便带谢礼亲自道谢，有劳夫人备好谢礼放上我明儿马车上。”
　　苏氏点头后，这才放心去库房挑选谢礼。

　　翌日
　　纪四爷与纪明晖散了朝，在宫门口叫住了正要上马离开的晏珩。
　　“晏大人，请留步。”
　　晏珩驻足等待二人走近，纪明晖与纪四爷先抬手施礼。
　　“纪修撰，纪都事。”晏珩也回以礼数。
　　“昨日之事，还多谢晏大人施以援手救小女一命！”
　　“在下也多谢晏大人救了家妹！”
　　“两位大人，不必多礼，捉拿逃犯为在下职责所在，救人不过是顺手之便。”晏珩淡着一双眸掀起薄唇道。
　　“无论如何，晏大人也是施恩于我们家，家母特备了些谢礼，还望大人收下！”纪明晖温和的语气说完，就让侍从上前递上谢礼。
　　晏珩淡眸看向谢礼，知道再拒绝也不过是多废唇舌，索性示意让身边的侍卫墨羽收下。
　　“既然礼已收下，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晏珩点头施礼后，转身走向马旁一个飞跃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后面的纪四爷看着晏珩的身影，带着些欣赏的眼光。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想他苦读数十载还不过是六品修撰，后生可畏啊。
　　纪明晖和纪四爷道别后，也翻身上了马打算前往都察院处理公务。

　　大理寺
　　“谭荣画押了吗？”晏珩坐于案桌前埋头处理着堆积在案的卷宗，想起昨日捉拿的逃犯问着堂下负责审问的官员。
　　“回禀晏大人，谭荣已于昨夜画押，这是他的认罪书。”审问官员递上按下手印的文书。
　　“嗯，可以结案了。”晏珩眉头总算舒展了一点。
　　地下的官员听后都松了口气，这个案子忙活了快一个月，节都没法好好过，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属于他们啊？
　　晏珩让官员们都退下后，他扶了下额头，眼睛闭了闭养养神。
　　掀开眼皮，看到了桌案边墨羽放在上面的东西——纪家的谢礼，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子的脸，很美的一张脸，除了那张美丽的脸，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在被挟持之时，脸上却毫无一丝慌乱。
　　她很聪明，知道趁挟持的人不备之时找机会反击，看她的动作毫无内力无疑，架势倒是十足。但到底是闺阁女子，力气还不够。
　　晏珩摇了摇头，再闭上了眼休憩片刻。
　　至于谢礼，他收了便收了，也懒得再管。

　　昭月阁
　　春节刚过，天还有些寒，屋内炭火还得烧着，时不时有几下火星跳动。
　　纪明昭脖子的伤两天后便结了痂，脱落后只留下淡淡一道红色，再涂上几天就可以看不见了。
　　纪明昭抱着暖手炉，身上盖着毯子，斜靠在美人塌上翻着手上的书。
　　她一般不出门的话就窝在阁里看看书，写写字，打发着时间。
　　当然也不是什么诗词古文，她看得很杂，大部分是些地方物志，有些是民俗读物，比起枯燥的诗文，她对带有趣味性的书籍更加热衷。
　　女子被困于闺阁之中，又无法远行，想看外面世界的方式只能通过书本上了解一些，虽然比不得亲身游历，但也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纪明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的出去走走。想起马上就要议亲，她更感受到自由的不易。
　　她也想过不嫁人，但是在大靖朝设定的规则下，她无法不嫁人。
　　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女子可以和离可以被休弃但不能不嫁人；
　　女子与夫家和离或者被休弃之后，也要承受世人的非议……
　　太多对女子束缚的枷锁，言语上，行为上，思想上……即使她拥有未来社会先进的思想与灵魂，在面对社会赋予的枷锁之时也力量微薄。
　　相比较很多女子，她已经很幸运了，她有选择，有支撑她选择的家人。
　　纪明昭站在了窗前，打开了窗户，看着窗外院子中的红梅……

　　初春，天气渐暖，海棠花开，绿色枝芽悄然冒出了头。
　　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春装。
　　少年人相约骑马踏青，借此机会相会意中之人的也有的。
　　让纪明昭意外的是，自年前张太傅府一别后的陆凌钰主动邀约纪明昭出去踏青游玩。纪明嫣从上次上元节纪明昭遇险后，也被纪三爷夫妇勒令在家宅了一个多月，听闻后，便死活央着纪明昭带她一起去，纪三爷夫妇，也知道关她关得久了，便也就松了口同意了。

　　时间来到相约那日。
　　陆凌钰早早来了纪府，拜见了苏氏之后，便来了昭月阁。
　　“多日不见，纪姑娘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了。”陆凌钰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纪明昭，不带眨的。“这出去不得把那些臭男人们给迷死，蒙汗药都省了。”
　　“……瞎说什么？”纪明昭被她无语到。
　　只见纪明昭上着苏绣月华锦衣，下坠一袭暗花细丝褶锻裙，浑身上下月华流动。她就那么站立着，姿态曼丽，黑发如云，衣袂飘然，一双眼眸如含着春水般明澈，黛眉如柳叶，朱唇皓齿，仿似仙子。
　　陆凌钰越看越觉得，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确实不是虚的。
　　说话间，纪明嫣也过来了。
　　“昭姐姐，我收拾好了，咱们快出发吧！我还把晖哥哥给叫上了。”纪明嫣人未到，声先至。
　　“哎？这位便是陆姐姐了吧？”纪明嫣看到屋内站着的陆凌钰，上前就热络的招呼上了。
　　陆凌钰身着一身淡金色暗纹织锦裙，袖口处为了活动方便，收窄了袖口，一头乌发只用了一束发玉冠及发簪，利落洒脱。
　　“正是。”陆凌钰落落大方。
　　“这是我三伯父的独女纪明嫣，与我们一同出去玩。”纪明昭跟陆凌钰介绍道。
　　纪明晖此时也刚好走了进来。
　　“晖哥哥，你走得还没我快！”纪明嫣发现了纪明晖才到，笑着说道。
　　“你那是走吗？跑得比你的小马驹都快。”纪明晖无奈的说道。
　　“略略略。”纪明嫣朝纪明晖做了个鬼脸。
　　“哥哥，你来了，今日没有公务要忙吗？”纪明昭问道。
　　“再忙也有时间来陪妹妹啊。”纪明晖眼含温柔的笑意看着纪明昭。
　　“哥哥，这是陆凌钰陆姑娘，陆大将军陆瞻之女。”纪明昭说完又转向陆凌钰说道：“陆姑娘，这是我同胞哥哥纪明晖。”
　　“在下纪明晖，见过陆姑娘。”纪明晖率先行礼。
　　“明昭的哥哥啊，在下陆凌钰，幸会！”陆凌钰也回了一个男子的礼。
　　纪明晖诧异了一下，温和的眉眼轻抬后后唇角微扬。
　　“人都到齐了，咱们快出发吧！”纪明嫣在一旁兴奋的语气响起。
　　众人随即出发。
　　纪明昭与纪明嫣两人加上两人的丫鬟乘坐在马车上，陆凌钰过来纪府是骑马来的，所以也是骑马去。就这样纪明晖与陆凌钰骑着马，走在马车前面，一行人往今日踏青的郊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