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昭月》一栗粟

2、流言止于智者

　　纪明昭挑了下黛眉，轻笑出声。
　　“我当是什么事呢，他人的想法与我何干？”
　　“姑娘，可是，这样不是会影响您议亲嘛，他怎么能这么说。”清蕖见纪明昭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打抱不平道。“而且，他怎么知道姑娘不贤良淑德？就算他没这个意思，但是这太让人误会了啊。”这个晏世子真过分！
　　“流言止于智者，他人的三言两语便能左右自己的判断，那我损失几个议亲对象变相来说也不是一种损失啊。”纪明昭笑着说道。
　　“说的好！”一声女子从背后冷不丁冒出来。
　　“你是？”纪明昭轻抚小心脏后问道。
　　“不好意思，刚刚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就正好经过这里，嘿嘿。”女子笑着解释道“我叫陆凌钰，家父陆瞻。前不久刚随家父从漠南回京。刚刚吓到你了抱歉抱歉。”陆凌钰抱拳赔礼。
　　“没事，陆小姐多礼了，我叫纪明昭，家父翰林院修撰纪怀瑾。明昭久闻令尊陆大将军威名。”纪明昭礼貌回应道。
　　“我爹非要我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宴会，刚走过来就听见你们主仆说话，那边的人我也不认识，索性我就坐这儿吧。”陆凌钰看了眼她位置周围的女子，微撇嘴，没意思，她可不想做那儿听那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八卦个没完。想起来似的转头扬着一张笑脸问纪明昭“我坐这儿，不介意吧？”
　　纪明昭轻笑着摇头“不介意，这个位置的姑娘刚刚换去前头坐了，估计一时半会不回来了。”应该是跟自己不熟去找小姐妹聊天去了。
　　陆凌钰坐下后便与纪明昭闲聊起来。
　　谈起刚刚一路听来的谈论，看着纪明昭一脸不在意的神情，越发觉得这个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有趣的紧。
　　寻常女子被那样谈论，不哭鼻子也不会一点也没反应吧？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掩藏的深，假装不在意，要么是真正不在意。而她直觉纪明昭就是后者。
　　宴会开始，纪明昭母亲与其她家夫人都回来落座。
　　见到一红衣劲装女子在女儿身边与之交谈。
　　“娘亲，这是陆大将军的女儿陆凌钰陆姑娘。”纪明昭为苏氏介绍着。
　　“陆姑娘，这是家母。”
　　“见过纪夫人。”陆凌钰别扭着手向苏氏行了一个京城晚辈女子的礼仪。
　　“多礼了，原来是陆大将军的女儿，果然风采非凡啊。”苏氏微笑着点点头。“说起来，你母亲还曾与我有过几面之缘，就在江南呢”
　　“哦？我母亲？”陆凌钰有些惊讶。
　　“嗯，你两长得很像。当年你母亲为军中购置物资，来过我家中，算起来……也有十年未见过了……你母亲今日也来了？”苏氏回想过去问着。
　　“家母……已故去了。”陆凌钰想起生母，刚刚还明媚的一张脸上突然有些忧伤，连笑容都有些勉强。
　　“啊？这……不好意思陆姑娘，怪我多嘴了。”苏氏有点不知所措，看向身边的纪明昭。
　　“没什么，都过去很久了。”陆凌钰又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宴会开始了，咱们坐下吧。”纪明昭让清蕖扶苏氏落座。又上前一步拉起陆凌钰的手，带着她入座，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逆着光，陆凌钰抬头看向站着的纪明昭，她越发觉得纪明昭好像看穿了她，看穿了她自以为是的倔强。
　　宴会开始，丝竹声声声入耳，舞女踏着乐声而来……
　　终于可以吃饭了，纪明昭执起筷子，尝了几口，嗯……这太傅府的厨子哪请来的，水平一般啊，突然想念昭月阁的伙食了。
　　还真不怪纪明昭，真是这几年被苏氏请的江南名厨养刁了胃口。
　　放下筷子，抬头看起歌舞。不得不说，这饭一般，歌舞却不错，最重要的是舞女也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不分男女。
　　陆凌钰看纪明昭看得津津有味，也转看向舞台。？？？欣赏不来。
　　“这么好看？”
　　“嗯呐，多好看啊。”多养眼啊！
　　清蕖看着自家姑娘那亮晶晶的一双眸子，了然，好笑的摇摇头。
　　一曲唱罢暂歇，舞女轻甩水袖一一退场。
　　纪明昭见状，便收回视线。
　　逡巡着桌前的食物，捻起一块糕品尝。
　　“哎，这京城第一乐坊的舞蹈也不过尔尔。”季黎一边抚着自己染着蔻丹的手指，一边摇头。
　　席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老太君、张夫人对视一眼，张夫人轻勾嘴角问向季黎。
　　“哦？季小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单纯觉得哪里差了点意思。”季黎遗憾道，眸子又一闪转头看向纪明昭这边“我没记错的话，纪修撰之女纪明昭幼时居于江南，听闻江南美人闻名天下，歌舞更是，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纪小姐的舞姿？”
　　让有品官员之女当众献舞，虽只是女眷的场合，但也不合适啊，这何尝不是一种轻视贬低之意？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纪明昭正尝着糕点，还有半块没吃完，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抬头看向季黎，后者眼神略带讥笑，纪明昭了然轻笑。
　　苏氏担忧的看向纪明昭。
　　“这怕是不妥吧？纪小姐好歹也是正经官家出身的姑娘，让她当众跟舞女一样献舞，季小姐你是安得什么心？”陆凌钰才不忌惮季黎，跳出来为纪明昭说话。
　　听闻陆凌钰的话，几个夫人也附和了几声，确实不妥啊。
　　纪明昭放下半块糕点，掖着手帕一角轻拭唇角后开口道：“小女觉得刚才的舞蹈甚好，想必是季小姐看惯了京城乐坊的舞曲，一时间失了兴味。而且，小女不才，虽幼时居于江南，却未习音律舞蹈，恐怕让季小姐失望了。”
　　“都怪我，兴头起来了也没个顾及，刚刚考虑不周了，纪小姐莫怪。”季黎本也没有真让纪明昭献舞，不过就是想要折辱她一番。
　　纪明昭这么无所谓的说自己无啥才能，倒是意外的收获。
　　张夫人出来打着圆场，宴会继续。
　　“你这么不在意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陆凌钰靠近纪明昭轻声道。
　　“确实不会啊，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不会就是不会，不会还要装会的人装着多累啊。”纪明昭淡淡解释。“而且，术业有专攻，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罢了。”
　　“这点我无比赞同，我也不喜欢学那舞蹈音律什么的，但是我武功好啊。”陆凌钰骄傲的说道。“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陆凌钰又道。
　　“……”纪明昭还是第一次这么被女子表白。这位陆姑娘真不愧是将门之女啊，勇！
　　宴会渐渐散去。
　　纪明昭与陆凌钰道别后，随苏氏乘坐纪府的马车回府。

　　纪明昭之后陆陆续续参加了几场宴会。
　　临近年关时，纪明昭除了偶尔去往纪老太君院子和父亲母亲的澜院请安之外，便是待在昭月阁里。
　　除夕之夜，纪家四房的人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纪家人口不旺，纪家纪明昭这一辈，算上她一共只有四个女孩。
　　纪大爷纪怀德膝下无女，只有两子，纪明宸和纪明荃。
　　纪二爷纪怀桉一子二女，长女纪明笙于五年前便已出嫁，次女纪明筠尚在襁褓，唯一的儿子纪明箫刚满七岁。
　　纪三爷纪怀臻只有一女名叫纪明嫣，比纪明昭小上两岁。
　　纪四爷纪怀德，便是她的父亲，也只有一儿一女，纪明昭有个亲哥哥纪明晖，两年前科举入仕，现任都察院正七品都事。

　　“昭丫头快要及笄了吧？”纪老太君看着纪明昭越发长开的脸，心中暗叹，太过于美貌于女子来说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是的，太奶奶。”纪明昭放下碗筷回道。
　　“苏氏，抓点紧好好给昭丫头挑挑。”
　　“哎”苏氏点头应道：“之前有几家递了口风的，但是还得斟酌斟酌。”
　　“嗯，是得好好斟酌，女子婚姻大事不是小事。”纪老太君点头，又想起纪明嫣“嫣丫头也不小了，李氏，平时多上上心，该学的东西也要学起来。”
　　纪三夫人李氏连忙应声。
　　纪明嫣与纪明昭对视了下，莫名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吃完饭，纪老太君便有些乏了，回了房间安置。
　　男子留在正厅守岁，顺便聊聊家常。
　　纪明昭与纪明嫣几个小辈在院子里看了会烟花，尚且七岁的纪明箫闹着要点爆竹玩。
　　“晖哥哥，我们的新年礼物呢？你不会没准备吧？”纪明嫣看着刚走过来看烟花的纪明晖。
　　“有，怎么会没有准备，等你们回房间看就知道了。”纪明晖笑着说。
　　纪明嫣听后恨不得立刻回去看。
　　“哥哥，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纪明昭抬头看向纪明晖说道。
　　“昭昭也是，新年快乐！明年及笄礼后我们的昭昭就是大姑娘了！”纪明晖温润的声音响起。
　　头顶上烟花一簇簇盛放开来，地上的白雪被映照着闪着烟火的颜色。
　　纪明昭看向天空……
　　一年又要过去了，马上她就快要在这个世界待第七个年头，她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
　　这里有她不曾感受过的爱与温暖。
　　有一个很大的家，有爹爹，有娘亲，有哥哥，有姐妹……好像是一场梦一样她突然之间拥有了好多。
　　纪明昭许了一个新年愿望，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

　　纪府昭月阁
　　守完岁的纪明昭回到了房间，看到了纪明晖的新年礼物。
　　是一颗碗大小的夜明珠。
　　“愿昭昭诸事顺遂。”
　　纪明昭看完哥哥留下的字条，看着桌子上的夜明珠，亮得如天上月亮一样，明月昭昭，她的名字。
　　将夜明珠放在了床头的案上，照得整个床帘内部如沐浴在月光之下。
　　窗外皎皎月色。
　　这一夜无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