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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起 “没姿色没 ...
晨光熹微,轻帘幔动。
这明亮天光泄进谢绥眼中,照得他有些不适应。
他像是坠入回忆,好像回到阴暗潮湿的屋内,仰头一望,细雨蒙蒙飘进久未修葺的杂间,时间久了,铺在地上的干草也渐渐发霉。
众人皆说,荆霜是闫都百年一遇的绝艳花魁,是扬动黄沙古渡养出来的涓涓长流。拂袖而舞便掠动春风洗涤荒野,回眸一笑便惊动孤雁回宿苍茫。她把生命和容颜一并给了谢绥,而后撒手人寰了。
荆霜早亡,对于这个母亲谢绥没多大感情。他平日见过最多次的就是楼里的老媪,是个能折腾的人物,干活不顺心就打骂,狠劲全都对付养在内院的便宜货身上,鸨母也不管事,整天乐呵拿钱当个甩手掌柜。
那日谢绥给客人端茶,没想到对方是个挑剔的主儿,硬是要雏儿,但这楼里翻烂了也找不出几个。
客人故意踩着谢绥的衣角不让走,他低头看身上布衣多了个鞋印子,眼底没有任何情绪,面上还是挂上微笑,说:“大人要求高了,还是另寻别处。”
哪知那客人是个爱玩的,不怀好意地冲谢绥笑了笑,说:“这不就有一个雏吗?”
随后紧拽着谢绥的手臂,正打算生硬拖上楼去。
猛地一下谢绥将茶直泼那人脸上,张开牙口狠狠咬了上去,那人疼得破口大骂,一脚把谢绥踹开:“贱种!被老子玩是你他妈修来的福分!”
老媪听声连忙赶来,满是怒意扬起手甩在谢绥脸上,谢绥感觉脸颊生疼,像是麻木一般,耳边也跟着一阵阵轰鸣。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想看清眼前,却被老媪紧紧揪着耳朵,一边给那人赔不是,一边拧得力度更重几分:“他不懂规矩,还请三爷见谅,待会就给三爷安排干净的。”
那三爷似乎满意老媪的处理方式,往谢绥脚边啐了一口,转身左右手各搂着姑娘们乱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媪咬着牙槽僵笑着迎走三爷,手中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似乎要把谢绥的耳朵生生扯下才算解气。
“赔钱货!死杂种!各位客人都是头顶的天,你算什么东西,跟你那短命妈一个德行!婊子也想立牌坊。今日就算客人让你们舔鞋学狗叫,这气也得给我咽下去!”
直到耳后微微涔出血来,老媪才不满哼声停了动作。他长得好,老鸨特意交代不许挨到脸,掀开布衣就能发现伤痕大多在身上。
他不知道这身子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在谢绥四五岁时,老媪哄着让他拽紧姑娘的一片衣角,让他跪在旁边守了一夜。他不知道那姑娘为什么要倒在地上睡觉,还特意把干草挪了挪位,垫着那姑娘的头,让她好入睡。
后来从别人嘴里得知,那位姑娘便是荆霜在楼里结交的密友。荆霜临终前把谢绥托付给她,她尽心尽力,当尚在襁褓的谢绥被丢进水里险些淹死,是她从水缸里边哽咽抽泣边抱出来的。
或者是刚开始就烂透了。
谢绥看向裴祉,那家伙听得好生不痛快,一个手掌狠狠拍在桌上,嘴里念叨说:“可怜的娃,你从了我吧,我靠卖艺赚银子养你。”
“勒紧裤腰带都掏不上几两银子啊,裴大人。”谢绥轻飘飘地把那三字说出来,像是无关紧要的事儿一样,落在裴祉耳边。
裴祉侧眸回看,似乎来了兴趣,扫开桌案的纸笔,像是软骨头般把脚抬桌上,说:“你这小孩,叫大人我也掏不出银子。”
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的谢绥捕捉到一丝情绪,有些欲言又止。
庆贤六年,西北一带遭遇天灾,久未逢甘霖,旱魃为虐。方圆百里无人家起炊烟,百姓苦得干扒树皮啃着吃,各省巡抚上书请奏皇帝拨银两救济,大大小小的折子前后送到京城,但前几月淮江以南刚患水灾,银子都拿去填河道了,国库空虚还回不来春。
此时尚书省提出薄赋尚俭,以皇帝为表率减少宫内开销支出,官员俸禄斗石减半。一提出来众人不满,叫嚣声传得昭离沸沸扬扬的。
谁知过了数日,户部尚书李全兴以死谏上奏弹劾尚书令裴淞,声称查到光诏年间修长城落下的一笔巨款,全都在裴氏的裤兜里,这弹劾一出朝中无人不兴风作浪。
裴氏乃是朝中清流,其根基深不可测。上门巴结的人槛都能踏平,他们一边指责裴氏清高,一边恨不得挤破了头依附裴氏。此时正找准机会,硬是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裴祉回京复命时正值冬至,他虽身为侍郎,却清誉满身,师从前朝太师,父母双双战死沙场,自小养在裴淞身边通晓天下,八岁能赋脍炙人口的《与秋颂》,光诏帝夸赞其子才华可高八斗。
那又如何。
面对的是裴氏被抄家,自己官位被剥,族人四处流浪的事实。其祖父裴淞一代忠臣,负上贪官罪名,行刑前老泪纵横,大声喝道:“荆山长号泣血人,忠臣死为刖足鬼!”
他那时静静伏在裴氏门前的石墩上,墨发浸了一夜月晖,像是晕不开的昏黑沾染雪白,也将他的发,他的心,染得通透。
此后裴清礼销声匿迹,像是投进湖泊的石子,在昭离荡不起任何波澜。
这些都是谢绥在楼里听烂的故事,毕竟是前朝往事,说多了也有偏差,更有甚者说裴氏满门全灭,如若不是今日见着一头显眼的白发,他也快信以为真了。
“这边的人不认得你?”
谢绥捡起地上的卷书,打开瞧了几眼,随后规规矩矩地摆在书架上。
“我一没姿色二没官位,倒是外边把这魁首传的挺玄乎的,说什么天生白发,长得如猛兽恶鬼,一直带着面具示人,有谁知道裴侍郎沦落到弹琵琶呢,哪能认得。”
裴祉停顿片刻,抄起地上的卷书丢了个弧度,正好落在谢绥脚边,说:“倒是你,一直盯着我头发看,还能看出苗头来,脑子还挺灵光。”
谢绥白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捡起卷书。
秋风飒飒,凉意揉碎,惹得裴祉困意来袭。他随意蹬了蹬腿,把鞋靴子甩得远远的,三两下就躺在塌上趴着不动。
“待会有人送饭过来,你饿了就吃,不用喊醒我。”
谢绥“嗯”了一声,之后屋内沉入一片寂静。
裴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突然说:“你说那戚煜长得仪表堂堂的,怎么就一根筋啊,逮着我整宿陪他下棋,脖子都酸了...”
“说句话。”裴祉抱紧被褥,听身后没动静,扭头一瞧,发现谢绥早已不见踪影。
※※※
“哎哟!你个死老头下手轻点!”谢颐脸颊吃疼,抬脚狠狠踹下大夫,大夫摔了个跟头,吓得两腿发软跪下扣头。
“公…公子!你这伤得养个来月。”大夫磕磕绊绊说:“不然会留下疤痕。”
谢颐大怒,脸色一变就扯到伤口,疼得他嗷嗷直叫,下一秒把桌案掀翻,骂道:“天杀的狗杂碎!我呸!就他戚煜有什么能耐跟我抢姑娘,还把我伤成这个样子。”
温郁诀侧眸而视,见他被人打成猪头,硬是生生忍住笑意,说:“世子再如此,恐怕衡阳王那边不好交代了。”
“少拿父王压我。”谢颐从腰间摸出银子,向大夫扔去,抬手示意退下,说:“是兄弟的话,你就把我好心肝儿偷偷送到我府上来。”
“荀衾越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惦记上了就得明媒正娶。”
“是我不想娶?明明就是皇叔欺人太甚!”谢颐回顾四周,声调渐渐沉了:“我和心肝儿早早立下山盟海誓,他倒好,强行塞人到我府上,不温柔体贴也就罢了,还使唤小爷我不许干这干那的。”
谢颐刚年满十五就被皇帝亲自指婚,说是性子顽劣,府中得要有个人镇得住他,把太后胞姊的外甥女宣郗许配给谢颐,大婚那天谢颐还是被衡阳王逮着挎脸拜了天地,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
宣郗出身名门,长了精致漂亮的模样却顶了好嗓门,按谢颐的话来说就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自小不学书画女艺,而是跟其他哥儿骑马射箭,性子野得很,她也瞧不上谢颐不学无术的样,两人相看两生厌,同走一步路都能互骂几句,谢颐索性从府上搬出来。
也不是,是被赶出来。
温郁诀见状,起身拂了拂袖,欲踏门而出。
“改日我要向皇叔说说,诶…你去哪?”
“里头药味大,出门透透气。”
门外兴许有些凉,温郁诀吸了吸鼻子,药味散了不少,拢了长袍,四处张望,突然想起自己是和谢颐乘一辆马车来的药馆,正打算溜达回府。
“麻烦拿止血的药敷,要快。”
温郁诀停顿脚步,往后一瞧。
“小公子耳后还有伤呢,需不需要先包扎一下?”
谢绥轻轻抿唇,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谢绥接过药敷,眼角余光瞥向站在门外那人,他早就发觉到那目光,烫得他难受。
温郁诀今早特意吩咐把长袍蕴了香,从上到下浸了通透,风一灌进来谢绥也能微微嗅到。
拒霜香似乎拉着谢绥的衣角,不让他走。
温郁诀发觉可能打扰到了,不好意思地冲谢绥笑了笑,但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
谢绥心道那人好生奇怪,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把药绑在腰带上,远远离去。
温郁诀靠在门边,注视那瘦小背影,沉默不语。
直到身后的商贩吆喝声渐渐变小,谢绥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把药卸下握在手里,缓缓蹲下身子。
闻律突然感觉怀中被塞了东西,错愕地抬头看着谢绥,又红了眼眶。
“谢绥哥哥…”闻律伸出手碰了下谢绥的袖子,又小心翼翼地收回,说:“对不起。”
谢绥注意到他的动作,作势起身,说:“无事。”
他一向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当初也是闻律凑上来的,如今也不问闻律是怎么逃出来的,也不问为何要给他下药。
太容易轻信了。
只要一个点头,他就会原谅。
“我先走了,你保重。”
闻律眼泪一直掉,慌乱地在脸上糊了一把,拖着哭腔:“老媪把我卖了出来,说是跟着老师傅进侯府伺候,没想到是唬弄人的家伙哪!”
谢绥眉头紧锁,说“何出此言?”
“照着侯府的噱头,卖的人却是那入赘的温天祥,结发妻子头七刚没几天,几次三番来楼里寻雏儿!”
是了,那日拽着谢绥的便是这人。
闻律抓住谢绥眸底闪过一丝情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晦涩。
“我自是无法给你庇护,你走吧,去哪里都好。”
谢绥从腰间拿出一个破旧肮脏的荷包,把剩下的铜钱全都捣鼓出来,尽数的摊在闻律的手里。
闻律微怔片刻,回神却早已不见谢绥身影。
铜钱被他紧紧握着,不知过了多久,手一松,一阵清脆声弹落满地。
我来整理时间线:宣德 光诏 庆贤 天初(当前) 贞焕(上一世绥绥子的年号)
PS:裴清礼,字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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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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