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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年的第一首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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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尔呼出一口热气,像是雾气一般消散。
圣诞节啊,满世界都是红色的东西。
路上结伴的很多。
很多小情侣有说有笑,路过自己。
于尔看向路边的橱窗里,除了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看到了很多在里面选礼物的人。
这个陌生城市,他这是来的第十七次。
他的脑子惯会记住这些东西。
从回忆里开始拉扯出自己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工作,第二次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工作.....
不是工作,这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长时间休假。
半个月的假期,他决定像个幽魂一样飘荡到异国他乡。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他裹了裹身上深灰的大衣,又拢了拢自己暖和的羊绒围巾。
于尔记得,往前一点,然后拐个弯,再走几百米,有一家不错的小酒馆。
里面的炸鱼薯条不错。
酒也不错,可惜上次喝了一口就被经纪人抓走了......
于尔又呼出一口热气。
这股气,隔着羊绒围巾散在风里,他加快了步伐。
脑子里继续过着之前的记忆,第十一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还遇到过一个小乐队来着?
拐弯,抬头看着前方,他开始感叹自己的好记忆。
那个小乐队还在啊。
上次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个时间点。
巴黎这个季节雪下的频繁,但是小乐队的快乐却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情阻止。
于尔快步上前,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凑凑热闹。
他今天裹得着实多,头上还有一顶毛线帽子,露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吧?
于尔下意识的又拉了拉头上的帽子。
一米八多的个子在英格兰男女面前,还算够看,所以于尔一眼就瞅到了小乐队的新成员。
或许不是新成员?
不过自己对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
乐队有鼓手、吉他手、贝斯手,还有一个拉小提琴的。
对了,拉小提琴的还在腰上挂着一个小号。
鼓手好像还会萨克斯。
只能说,真的是很全能的乐队。
第一次见这不伦不类的组合是三年前了吧,当时也是因为稀奇才往前凑了凑。
他记得主唱就是吉他手,一个金发蓝眼的正经英格兰男人。
眉眼多情,未语先笑。
后来又远远见过几次,一直是四个人。
不过这次主唱居然是个亚洲女人。
乐队几人在调整乐器,刚才应该已经演奏过一轮。
现在是中场休息。
效果应该也不错。
因为他们面前的小提琴盒子里,已经被丢了不少的小费。
于尔看了看手里的手表,已经是巴黎的晚上六点。
太阳已经快走完今天的路。
从前面两栋楼的中间留一抹余晖,正好照在乐队中间的亚洲女人身上。
对方穿着藏青色的羊绒大衣,一头棕色的波浪卷发几乎是从发根炸出来的。
大衣里头应该是条软绵绵的黑色长裙,长度已经到了脚踝,露出的脚下,是一双胖乎乎的UGG。
于尔看不清这个女人的眉眼,夕阳里这个女人莫名有一些神性。
五官好像是在发光。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
看女人将话筒调低,和乐队的吉他手点了点头,似乎准备开始唱了。
于尔心想,就听完这首歌吧,听完再去吃炸鱼薯条。
女人张嘴之后,于尔眼里带上了惊讶。
居然是中文歌曲。
“很庆幸我还能得到阳光的眷顾
哪怕是用仰望这个角度
那时我天真到还不懂自己的归宿
只知道他人看到我满眼是幸福
用我微弱生命为你祝福
别客气 毕竟我没什么退路
.......”
于尔并不记得自己听过这首歌。
但是好听是真的。
女歌手唱到副歌的时候终于抬起了头。
于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觉得见过这个女人。
但细想,总也不记得。
女歌手的歌还是挺受欢迎的。
有人陆续上前往琴盒里丢小费。
于尔摘下一只手套,往自己怀里掏了掏,摸到了自己的钱包。
从里面拿出一张面值二十的欧元往前走了两步。
算是在异国他乡支持老乡了。
将纸币放进盒子里,于尔再抬起头,居然和女歌手装上了视线。
对方的红唇微微勾起,一双细细的眉毛缱绻着,眼睛笑眯着,浅褐色的眼瞳格外温柔。
温柔地像是注视着一个稚童。
于尔居然有一瞬间的面上火烧。
这女人不能说是世俗的美丽。
自己甚至能看到对方眼角的细纹,还有一些斑斑点点。
但也着实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站立着,嘴里多情的溢出那些浪漫的歌词,看着自己的时候,让他像是被一股热泉包围着。
于尔往外围走了走,错开与女歌手对视。
一首歌结束,于尔看对方将麦克风交给了吉他手。
俩人低语了两句,吉他手和女歌手的目光都朝自己看了过来。
于尔愣了一下,还是礼貌的向两人点了点头。
吉他手甚至还小声吹了个口哨,然后转身跟乐队其他人聊天去了。
于尔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走。
总觉得事情有点朝着不受控的方向走去。
女歌手弯着眉眼还是走到了面前。
两人距离只有一米的距离。
于尔闻到了一丝丝红酒的香气,还带着干燥的木质香气。
像是从对方炸开的卷发和面庞上溢出来一样。
于尔更想赶快喝上小酒馆的煮红酒了。
那个红酒的味道,或许跟眼前的女人有些相似......
于尔咬了咬嘴唇,懊恼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孟浪想法。
俩人就这么对着站了几秒。
女歌手才开始有了动作。
她搓了下冻得有些泛红的手,就在于尔以为对方要跟自己握手的时候,对方直接放进了大衣的衣兜里。
殷红的嘴唇吸了口气,呼出一团白雾出来。
于尔觉得那一小团雾气跟自己的有点不同。
好像是一只动物吧?
他第一次开始懊恼自己过于活跃的思维。
三十三的男人了......
“你好。”
于尔还是绅士的很。
“你好,或许你想唱首歌吗?”
女歌手又弯着眉眼。
于尔都怀疑对方的眼眶就这个样子。
“我?”
“对,我知道你的,于先生。”
于尔心想,可不呢?现在应该没有多少人不知道自己吧?
好歹是个出道八九年,几部大制作电影的大明星了。
“你唱歌好听的。”
“我们会把赚到的小费分你一部分的。”
于尔怎么会是缺钱的主,但是看着面前的睫毛,还有那新的一团,像是小兔子一样的雾气。
“好。”
“那我们给配乐哦。”
女歌手抬起头,于尔看到对方额头正中的一颗痣。
他知道这个叫释迦痣。
据说有这种痣的人个性都比较执着,遇到小小的问题都会不开心。
于尔向前走了两步。
或许不能迷信?
毕竟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太爱笑了。
于尔往乐队的方向走了走。
和乐队的人挨个打招呼。
贝斯手是个大胡子,还用手扒开胡子向于尔笑了笑。
“于先生,你想唱哪一首?”
于尔接果吉他手递过来的吉他,简单调了下音。
又摸出手机搜了搜,才递给女歌手。
对方将脑袋往前凑了凑。
那股木质的酒香又向前扑了扑。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哦。”
女歌手突然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拢了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绿色的绸带,将头发松松地扎了起来。
她终于才露出了一整张脸。
小巧的花瓣唇,还有一点点肉态的鼻子。
眼睛奇怪地居然是圆乎乎的,像是动物。
于尔又看到了对方眼角的几颗小小的斑点,还有额头正中的一个疤痕。
哦,原来那不是释迦痣啊。
都怪夕阳对这个人有点过于偏爱了。
她每一处都不怎么精美的,但却让人挪不开眼。
于先生,我喜欢你选的这首歌。
“我会这个,我给你搭一下吧。”
于尔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扎头发了。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摸,竟然是一个口琴。
于尔低着头看着一片厚厚的雪花掉进了对方的发顶,然后慢慢的,似乎不想消融。
“好啊。”
乐队的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东西。
于尔将脖子上的围巾向下拉了拉。
人群里果然传出一声惊呼。
于尔向那人看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
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大姐张嘴无声地叫了一下。
于尔突然被拐了一下。
原来是女歌手朝自己的方向凑了凑,开始吹起口琴。
于尔选这首歌,是因为真的喜欢。
这首歌意外地陪了他好几年,意外地能让人平静。
“(吟唱)起风了下雨了我不得不走了
黄昏了天黑了 心里充满忐忑
起风了下雨了我不得不走了
黄昏了天黑了 心里充满忐忑(吟唱)
山谷里的声音 回荡在这里
白雾还未散去 远山似倒影
静静地听折声音 绿树和秘语
无根之水落地万物欲冲洗
........”
于尔喜欢这首歌的吟唱部分,甚至为此去找之前的小伙伴去特意学了彝族的一些歌曲。
吟唱部分让人觉得世界静谧。
于尔唱得开心,突然感觉脚边一沉,女歌手靠着自己的脚边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