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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域内法条孰掌衡(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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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猛地将锤子往侧边一推,借力旋身,“刺啦”一声,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
“往上!那边有湿气!”她喊道,感觉到上方某处空间壁垒透着水润感。
晴芳好手中梭子猛然爆闪,不再稳着来,而是朝着她指的方向狠狠钻去!
梭子摩擦空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快!快啊!它又要来了!”游子吟紧紧盯着晴芳好的手。
“闭嘴!跟上!”晴芳好额筋暴起,强行突破对他也是巨大负担。
殷漱见那追击者的气息越来越近,像是认准了他们。
“噗嗤!”
洄隙梭终于撕开一个口子,只见一股清冽湿味扑面而来。三人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往外跌。
“砰!”
“噗通!”
“咳咳……”
他们摔在一片湿滑的地面上。
眼前不是什么仙境,而是一个闷热的大窟窿。地上铺满厚厚的苔藓和某种滑溜溜的分泌物,踩去直打滑,远处还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再往前看,密密麻麻,全是卵。
半人高,灰白色的壳,上面布着不规则的暗斑,质地又硬又糙,还在微微搏动。
“这……这什么鬼地方?”游子吟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掌按到一滩黏糊糊的蛋清状东西,吓得差点叫出声。
晴芳好迅速扫看一圈,蹲到最近的一枚卵前,指尖抹了一点那黏稠物,微微一探。
“古鳄。”他站起来,“这是古鳄的育场,咱们闯进它们的孵化巢穴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枚巨卵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顶端裂开一道缝,发出一股浓腥了出来。
缝隙里隐约可见一双冰冷的竖瞳,正漠然转向他们。
殷漱低声说:“小心啊,这东西一旦破壳,凶得很。”
身后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已经掉进了另一个险境。
游子吟盯着那双竖瞳,浑身发僵:“咱们……这是刚出狼窝,又进鳄口?”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那枚裂卵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蛋缝,又大了一圈。
天窟里,苔藓铺了满地。
那枚裂开的卵里,一双竖瞳冷冷盯着三人。
周遭沉得像要压下来。
“成年的古鳄能撕碎……”晴芳好手里的梭子光芒暗了下去,一时半会儿没法再开空间。
殷漱握紧锤子,游子吟吓得几乎站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天窟高处响起来:“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扒皮了?”
三人猛地抬头。那一侧岩壁上,有一块打磨平整的地方,铺着张不知什么蜕下的皮,看着又软又隔热,又见一个影子正从那堆皮里伸着懒腰坐起来,满脸焦急,眉头微蹙,明显是被吵到的。
“颜开?”游子吟脱口而出。
颜开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枚正在裂开的鳄卵上停了停,满脸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只见他叹了口气,轻飘飘落来,挡在三人与鳄卵之间。
“游子吟,你不该在这儿,更不该私自离开游子濠给你安排的静养处,快些回去,别让我为难。”
话音刚落,他袖中出一道传讯仙符,化作流光要往外去。
完了!守卫一到,全完了!
“咚!”
只见一块砖头凭空飞来,直接把仙符砸偏,又闷声砸在蛋壳上。
颜开“唔”了一声,往前踉跄一步,捂着后脑勺难以置信回头。
砖头是从那张巨皮的方向旋来的,皮褶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影。那人起身,穿着皱巴巴的灰袍,头发乱成一团,满脸不爽。模样倒是出众,眼里透着一股不睬世事的桀骜。
“你!”颜开又惊又怒,指着地上的砖头,“你竟敢砸我!”
“砸你怎么了?”满天胜揉了揉乱发,清了点恼,瞥一眼紧张的殷漱等人,目光在游子吟身上多停了一瞬。
当时殷漱瞥见满天胜背后裂卵里一只湿漉漉爪子正勾他的背来,她指尖立刻探上发间,拔出蓝绒蒿,刚离发丝就凝成锥状,扬手砸中爪背,爪子猛地缩回卵中。
满天胜转身,看看卵,又看看她。
“给你们半柱香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的事啊,我就当被这个混不吝的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懂了没?”颜开道。
殷漱反应过来,一声“走,”拉起还在发愣的游子吟,跟着晴芳好一起头也不回朝洞窟另一头通道奔去。
颜开脸色铁青,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脸“别惹我”的满天胜,最终没再追。他清楚满天胜这人看着萌不着调,实力深不可测。他都明着“帮忙”了,自己再硬撑,下一砖头怕是要更狠。
满天胜看着三人消失在黑暗里,重新坐回那堆皮里捣鼓去了。
颜开站在满是鳄卵的天窟里,捂着后脑,面皮一阵红一阵白。
晴芳好抬手散出一团光晕,遁空法宝把三人笼罩其中。光芒强行跨越空间,几个人狼狈地跌回了据点,常乐村的篷子。
篷外是普普通通的田野渃水,篷内却摆满奇珍异宝,飘着淡淡的草药和料香。这会儿,篷里的景象让刚逃出来的三人直接愣在原地。
长桌旁一个背对着他们。
身形高大,肩背宽阔,雪肌玉骨,赤着上身,腰间只随意系了条暗蓝色的织物。他正微微俯身,专注用一块细石慢慢擦拭手里的菜刀。刀柄嵌着晶石,随着他的动作,刀光明灭不定。擦拭的节奏很慢,却莫名散播危险。
听到动静,蓝阕手里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声音带着不悦:“漱漱,他们怎么跟来了?进来不知道敲门?”
殷漱最先反应过来,本能地一步上前,挡在眼神发直的游子吟身前,语气又慌又强装镇定:“阿孽!你先把衣服穿好!”
游子吟躲在殷漱身后,脸烫得来,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嘴里语无伦次:“我……我们不是……那个……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在……在保养……不是,在……擦刀……”
晴芳好嘴角抽了一下,二话不说闪到篷内另一侧空地。手腕一翻,梭子再次出现,另一只手快速在空中勾画,见一道道微光灵线从他指尖流出,迅速在地上勾勒出一个临时传送梭的轮廓。
游家守卫可能随时追来,没时间浪费。
蓝阕转过身,目光在殷漱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恨不得钻地缝的游子吟,最后落在疯狂画梭阵的晴芳好身上。他依言开始穿衣,把菜刀随意往地上一拄:“两个小朋友,闯了祸,跑这来避难,还嫌我衣冠不整,冲撞了你们?”然后看向晴芳好那个极不稳定的梭器,“你那玩意儿能遁空,别半路上把自己拆碎了。”
晴芳好头也不抬,手下更快:“不劳蓝魔费心,总比留在这儿,等着守兵堵门强。”
蓝阕挑了挑眉,非但不急,反而伸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蓝色外袍,慢悠悠披上,衣襟依旧随意敞着,看向殷漱:“哦,看来这次捅的篓子不小。”
于是,晴芳好手中最后一梭灵光落来,地面骤亮,吞没四人。
只见一阵扭转空间后,殷漱眼前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绵延至远方的山脚。
风吹花浪,阵阵泥香。
远处,两三头水牛在田埂边悠闲甩着尾巴,骑童短笛声隐隐约约。
更远处一座掩在林间的小小村落炊烟袅袅,还有几个农人正扛着锄头往家走。
这田园光景,险些让殷漱以为传送出错,回到了方才的常乐村。
晴芳好背虚弱的游子吟踏入花田。
蓝阕先殷漱一步迈出,蓝袍在金色花海中显眼。
四人行走在窄窄的田埂上,两旁比人还高的油菜花。行了一段路,在花田深处找到一间供歇脚的草亭。
花田里的草亭中,四人围坐。
蓝阕斜倚亭柱,看着片宁静村落,道:“这地方的主人,脾气臭,就算那群疯狗,到了这儿也得夹起尾巴,不敢轻易来犯,否则……”他轻笑一声,“没好果子吃。”
殷漱问:“莫非是某位归隐的远古大能?”
蓝阕笑着摊手:“谁知道呢?那里烂成什么样可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跟着你,随随便便走走看看罢了。”
“好,暂时安全了,”殷漱道。
游子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殷漱看着游子吟的面皮,问道:“你还是遭受那东西的困扰么?”
这时,游子吟抬头:“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别跟我了,这是我游家的的债,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殷漱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蓝阕道:“到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你们游家的事?从游家将你推上仙位,这事就注定无法善了。”
游子吟听了,捏住鼻梁,揉了揉来。
殷漱盯着他,终问出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疑问:“子吟,你告诉我,你因什么福化登仙?还有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倒福门神到底用什么威胁了你?”
游子吟道:“你……你怎么知道……”
殷漱道:“若非他手中握着你们无法反抗的把柄,你为何主动解除我设的防护之眼?那东西威胁你是不是就直接抛出那个把柄,让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只能照做?”
游子吟的面皮渐白,身体微微发颤。
殷漱看着他,心中那个不祥推测愈发清晰。
殷漱道:“那个把柄,是不是与你福化登仙的真相有关?以你的性子,若非知道了某种无法承受的真相,绝不会反弹如此剧烈,甚至宁愿放弃仙位,只求一切结果了。”
晴芳说:“据我所知,要成为正统的仙人,需要功德圆满,经历天劫的洗炼,当然也有通过羽化或雷劫成仙的方式,而你既没有经历雷劫,也没有羽化,更不是自然修成的,所以你的福化登仙的路数确实不太寻常。”
游子吟面皮渐白,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上沾着什么洗不掉的东西,过了很久,声音低哑,道:“成仙的那天晚上……哥哥让我在静室里等,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睡一觉。”
殷漱道:“子吟,你成仙的那一晚,具体是什么时辰?睡去之前,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听说过什么消息?”
游子吟顿一顿,攒够力气才能说,“我喝了那碗安神汤,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某种声音。”他闭上眼,“不是雷劫,不是天象……是……惨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我耳边。我想醒来,但动不了。身体被什么压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身体里被抽走,又有别的东西被强行塞进来。”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已经身在逆熵坊,身上穿着仙袍。再后来,所有仙友都叫我美黑大师……我以为那就是登仙该有的样子,没有雷劫,没有痛苦,只是睡了一觉,就到了天坊。直到……直到我在黄泉镇看到的十年才举行一次的‘演禳’……”此刻,他眼中全是血丝:“……那个拾爷出事的时间和我成仙同一天。我在梦里听到的那些惨叫……就像是‘演禳’里的惨叫一样。”
说到这里,殷漱控制不住问道:“所以,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哥哥们为了让你尽快成仙,找了一堆凡人为你积福,这当中就有那个叫午守拙的,而那些积福者,原本……应该都是能成仙的。”
草亭里一片寂来。
游子吟深吸一口气,颤道:“这两者是否相关又或只是巧合,我心中一直难安,终究没问出来,现在该知道答案了,是吗?”
殷漱心中线索终串联成线!倒福门神为什么选在那个日子,刻意将游子吟引至黄泉镇,亲睹那场血腥‘演禳’,再带往别处发难?此举绝非无因!
多年前那个黄泉镇就有一个名叫午守拙的年轻人,癫狂中屠戮亲邻,最终身陨命消。同一夜晚,游家某处的游子吟福化成仙,位列仙班。倒福门神的意图昭彰:游子吟的福化成仙,正是踏着世人的不幸而来!
殷漱心中那个不祥的推测,此刻已彻底清晰。
游子吟瘫坐在那里,面无血容,自己一直逃避的不敢深想的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