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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十全大补驱魂麻兹 …… ...

  •   殷漱见了,忙挨了来,至面前看,只见锏头吊着半旧的粉穗子,就着轻轻抚着,低声道:“是我疏忽,抱歉抱歉,没早认出你。”

      几下摸来,渐渐平稳。又问道:“你主人在哪儿?”

      篷帘一掀,蓝阕迈步进来,就看见殷漱立在桌边做抚,头侧罩黑亮油光的髻,藕粉色薄短袄,香紫槟坎肩,遮绿绫裙,半旧样式,他一面看,一面说道:“不用睬它。”

      殷漱回头,只见蓝阕进来,头发松散卷着,穿着蓝色短衫,袖子卷起露出手腕,戴着护腕铃,清脆响来,像山风的不羁放纵,咬着片叶,背着筐子,懒洋洋的笑道:“漱漱,你几时学了这安抚兵器的本事。”

      殷漱眼里漾漾惊喜:“你怎么会来?”说着,引他在凳上坐了,忙着斟茶来。

      “你的武器,”她本打算安顿好事情后再去找他道谢,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就来了。

      “这东西不听话,跑出来吓到了漱漱,”蓝阕信手一扬,锏影掠空而定,寒锋倨傲立桌边。

      桌上她的索子一缕光,触到锏身,碎影微微一颤,竟未抗拒。两件灵器正悄然较劲。

      蓝阕笑着说:“知道你很忙,不用特意过来,所以我就自己过来了,路上捡到了这个,你匆忙间掉落的东西。”他随意提一下,与把锤子。

      殷漱有些吃惊,正是那夜忘在河边的赶紧接来,歉道:“我竟然忘记了,真是麻烦你了,还特地送来。”心里想起那晚的慌乱里含糊提到找锤子的话,原是心乱借口,他却认真拾回,顿时眼侧微热。

      蓝阕没有提渃水清流的事情,内看一圈,随意招了招手,笑着转了话题,道:“漱漱,你这儿搭得不错,还邀了朋友。”

      随手揉乱板上玉狮子的发顶,玉狮子怯得很,直往殷袖身后缩躲。

      殷漱道:“别怕别躲,这位哥哥并无恶意。”

      “小东西,吓到你了,哈哈哈哈,我优点不多,就是‘心怀不轨’特别持之以恒,恒得很哎,”他手一翻,袖中摸出只冰尜旋来。

      照夜玉狮子立刻被这新奇的东西吸引,害怕忘大半,眨着眼睛,小心翼翼看着蓝阕,又看看冰尜。

      “拿去玩吧。”

      玉狮子睁得圆圆,莹莹尜看好一会儿,忍不住怯生生去触,飞抓过来,到角落研玩去。这般一诱,对蓝阕的戒备淡来。

      蓝阕目光微转,掠向一旁沉默溜来的布偶。那一瞥淡漠,没什么善意,放了筐子。

      小布偶低头,惴惴到殷漱身前,殷漱一面俯身将它抱在手里,一面却不由问道:“你过来便罢了,怎么还带这么多水果。”

      蓝阕道:“不过是路过的时候,顺手摘了一些果子,把杂碎清理出去,心里痛快多了。”

      杂碎一话说的不是小布偶,殷漱当时想起春杳杳,心想阿孽该不会是把他当杂物一样训了一场吧!

      当时,她忽然听见外头传一声惨叫:“破相贼,该被野狗拖走喂狼的死鬼王,杀鬼啦,死鬼杀鬼啦!”

      小布偶闻声,惊叫:“居士,”迈步急奔而去。

      她忙跟去,到深林内,找了会儿,果真见只悬挂树枝的旧笼,缠着蓝色绒花,立住脚看时,笼中蜷只兔子,叶上扣手:“依照老子的道行,就凭你们也配毁我骨头?关到天枯地朽,老子也绝不低头!”

      蓝阕吐出,叶缘轻旋,漫不经心去一眼:“你这把烂骨头,碾碎了喂山鼠,都嫌硌牙。”

      殷漱抢到春杳杳的面前,抓笼问道:“他吸食了樟木村小樟神的山灵之气,若强行拆了他的骨骼还给小樟神,过将反噬魂魄,阿孽,你有别的办法么?”

      蓝阕道:“让他自愿散灵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春杳杳道:“呸!你俩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这一肚子坏水,烂心烂肺的东西……”骂声被吞没,跟着不见了踪影,笼子沉到泥里。

      殷漱终是不忍,就泥里把那只笼子扯将出来。

      “漱漱,不必为了只野兔子,弄脏自己的手,”蓝阕递帕。

      小布偶树后跳出来:“居士,你怎么样?”

      春杳杳又骂道:“滚你奶奶的,轮不到你来消化老子的狼狈。”

      殷漱问道:“小樟神,你们这些天在常乐村做什么?”

      小布偶看看春杳杳的冷眼,想了想,还是说道:那日清晨去快活谷看落日,我第一次驾车,他让执缰却不信我,到山腰歇脚,木车坏了,居士见紫黑果树,我俩摘了一袋,走岔路才找到茶水摊,进寺庙逛到常氏祖居,刷贝壳牌进去,一婆婆踩我新白裤,花了他二百五十九文。逛旧舍,他嫌我诗不好,捶我几下,书舍见他刻惜学,他坐得偏,几步路也迟到,跟我一样不爱上学,去育幼舍等他补能量,蚊虫成阵,他跑三趟茅房,踩死蟑螂,喝椰乳,夜来大雨,我听着雨打车顶睡着了。次日骑驴,我坐他身后,下午没混进巽氏堂,走一天脚酸,侍者提醒穿好鞋,我心头火起,去渚湖买票进,他怪我拿他面,吵了一架,午后看《渃水鸳鸯》戏,才觉票稍值,山途的侍者问好玩否,他嘴上说好,心里觉满眼铜臭,吃面时他撕油包溅我白裤,渃驿告示只准停三个时辰,绕回前门被守卒嘟囔,我回村拆包裹,要退六十文项饰,他发火说我卖项链,我追出去,这才遇见你。”

      殷漱听了,将头来点。

      春杳杳听了,声气渐弱,连骂声低微去,只在笼中望着迷地。

      殷漱提着闷闷不已的春杳杳,回到帐篷中,思量:“阿孽劝我不必理会他,也言之有理。只是为保全他家族的清白名声,不愿让其家族因他受辱。本希望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路上找着觅息之处,回去炼果,没想到却遭遇如此之多的磨难。”她心中烦恼了一回。在帐篷里又住两日,苦恼找不到渃水的毒害,灵力都快耗尽了。那一只兔子饿坏了却是怎地好?因蓝阕带回的水果堆满桌,苹果青红交错,石榴籽鲜红欲滴,饱满山楂挤挤挨挨,满载着秋末的丰盛。殷漱欲学果酱熬制之术,迩来自觉颇有进境,正是心气高涨,跃跃欲试,含笑说道:“阿孽,不妨再留几日,尝尝我新制的麻兹?”

      蓝阕听时,口里说道:“能品尝漱漱做的食物,是我的荣幸。”倚着桌,近半步,又停住,看了来,终问道:“需要搭把手吗?”

      殷漱起刀备切苹果,想起什么事情,说:“不用麻烦你了,你带了水果来,我已经很感激了,阿音做这种事情就好。”

      当下转眸看时,只见远远的结音锤自窗台滑落,卷得干柴,左啪右响,撞将灶来。

      殷漱切着苹果。蓝阕倚着桌,指樱缠一回。

      瞑目锏抢来,落光似虹,倏将削作薄瓣,特意心形。殷漱看那瞑目锏顿时发怪,不甘掠向灶台,一锤一锏,行凶撞闹,谁也治不下来。

      殷漱看了,忍不住笑了笑:“瞑目锏,你倒是灵巧。”

      阿音突然感到委屈,尖头轻轻蹭着她的手背。照夜玉狮子静趴桌台一隅,纹丝不动,浑不将这番较量放在心上。

      殷漱袖头轻挽,刀将将起,砧板果肉,声声清脆。苹果自板中跃出,不偏不倚落进盘里。石榴籽,粒粒晶莹,慢慢浮空,不迫入盘。锅里果块咕嘟响,酸甜香烟渐浓来。蜜自罐中向锅中洒去,匀铺过来。

      殷漱一边搅勺,一边回头笑了笑,手中动作未停,不经意问:“阿孽,你这次来,能留几日?”

      蓝阕目光落在她熏红的面颊,轻缓说道:“那边没什么事,我就随意些消磨时间,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多赖一阵,漱漱,你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好啊,”殷漱一笑,不再多问。

      几片柠檬在锅中浮起。灶火“轰”窜高,果酱沸涌,香油奔涌。

      未几,锅中熬煮渐浓,殷漱想起前事,勺头挑起酱汁尝了,随口问道:“阿孽,先前那晚筼的事,你觉得当真与逆熵坊的某位器师有关么?”

      蓝阕指樱轻轻一旋,至灶边,为殷漱挡去四溅的糖液。他淡淡笑道:“说不定,那东西可能只是他家祖辈留下来的。”

      殷漱忙说道:“糟了,熬过头了。”

      那一锏一锤同时收势,火也熄了,只锅中余温敛着浓汁,散着甜香来。

      正是日头落山,灶窗前的光斜斜进来。

      “成了,剩下的果肉也不能浪费,包成麻兹正好,”殷漱将果酱舀进备好的碟里,勺背轻轻抹平,甜厚混着焦香。

      没一会儿工夫,剩余果肉在她手中变成圆润的麻兹,皮薄馅足,整整齐齐趴在碟中,摆在那里润润冒着甜香。

      殷漱端着碟,眉眼一笑,感觉煮得刚刚好,准备端给蓝阕尝尝。

      暼过篷外角落的笼子,春杳杳蜷在笼里,非要练缩骨功,卡那里硬邦邦的,见殷漱来了,双眼幽绿,盯着那碟:“贱货,你又折腾什么烂东西,甜得发齁,你是把整棵果树连根挖了煮成泥?这味儿腻得老子骨头缝都要粘住了,拿走拿走,别往这边端。”

      殷漱正见蓝阕抱臂倚在帘边,微微弯笑,望着这出来。

      春杳杳惊恐看着那碟,却见蓝阕已从殷漱手中接过勺来,轻轻一咽。春杳杳看得呆了,连殷漱也不由绷了神思。

      “不错,味道刚好,蜂蜜的甜也没盖过果子本来的味道,熬到这样浓而不腻,漱漱,你厨艺长进了。”

      春杳杳骂道:“你个败家货,好好的果子糟蹋成这样,又甜又黏,你自个吃去,别想祸害老子。”

      骂声未落,那一道蓝影掠至笼边,刚向前一步训,殷漱抢先拦着,急道:“阿孽,你先等等,我特意熬来对付他,他最怕吃柠檬。”

      春杳杳傻了。

      殷漱笑笑,端到春杳杳面前:“你闻闻,这是好东西,趁这劲还在,吃下去,说不定一口气没撑住,你自己就从这笼子里滚出去了!”

      春杳杳麻兹泛着淡淡诡光:“你放了什么?你敢喂我,我跟你没完!”

      殷漱回头,见那一边蓝阕已另舀一碟,端坐桌边,慢慢尝着。那一碟,金色麻兹,分明同一锅熬出的,不知怎么被他分走最清亮的那团。

      殷漱一愣,手里的碟都忘递出去。

      春杳杳又骂几句,殷漱大受鼓舞,猛地转头,绽着笑容,端着走来:“你若是现在自己把小樟神的命珠吐出来,我还能给你找个好坛子住,若你不肯,”她又逼近,“我就只能灌你,听到了么?这种麻兹能大大滋养魂魄,来,春杳杳,趁热吃去,说不定能助你挣脱缚索。”她满脸期待,满脸不容拒绝的慈爱。

      “不!”春杳杳发出一声凄叫:“拿开,我不要补,我现在挺好的,你失聪了吗?救命啊!杀鬼啦!”

      殷漱端碟往他唇边凑。春杳杳猛退,眼前滋滋冒着白烟。

      “你疯子,这玩意灌下去,我都算不得善终,”春杳杳挣着后退,瞥见蓝阕竟舀一勺,眼火惊得狂跳,那死鬼觉得这玩意儿润嘴。

      春杳杳卡着笼杆抵挡。

      见春杳杳咬牙不就范,殷漱心一横,左手掐诀,定他身形,右手抓麻兹向他唇里塞去。

      下一刻,凄叫猛炸开,掀翻篷顶,渃水夜鸦惊起一片。

      麻兹糊了春杳杳的骨,他眼前冒出缕缕僵烟,这反而让他惨叫剧烈,果酱掉满地黏成一坨。

      春杳杳瘫着,面容扭曲,眼火微弱:“庸婢…你…你会有报应的…”

      殷漱见麻兹也塞到位,却未能成效,又看看春杳杳,没逼出命珠,但这麻兹竟真被喂去了,也不算全盘失败。

      春杳杳骂声不绝,沾满黏糊糊的果酱,嘴里毫无离珠的迹象。

      殷漱回头,只见蓝阕坐在那里,端着数碟麻兹,正静静吃着

      殷漱几步过去:“阿孽,真觉得好吃?”

      蓝阕抬眼,淡声道:“不错的。”

      “哪里不错?”

      蓝阕尝了一口,道:“甜而不腻,酸而回甘,蜂蜜再少些合适。”

      殷漱认真点头:“说的是,我下次调整配方,”再看看正在疯狂用衣角擦拭爪子的春杳杳:“奇怪,药粉如此猛烈,为何逼不出小樟神的命珠来?莫非剂量不够?”

      蓝阕不知何时又吃碟麻兹,品尝一口,与出结论:“或许他这具躯壳太过契合命珠,难以剥离,”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碟中,吃将起来。

      殷漱看着蓝阕又吃完麻兹,春杳杳却翻身呕咽:“你们两个满嘴骚话,我建议你们吃点屎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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