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过淮舟》溪子月

2、新同桌 古人云

　　古人云:冤家路窄。

　　这话可谓一点不假，自从上次的生日会，许翘就总碰到林颂晏，甚至昨晚还薅了人家两份冰淇淋。

　　不止如此，今天一大早，她前脚刚踏进校门，后脚就有人喊她名字，回头一看，林少爷正满脸春风地朝她打招呼，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人长得挺帅，让人看着心生欢喜。

　　但因为昨晚的冰淇淋，让她半夜犯了胃疼，后半夜辗转难眠，直到天微亮才渐渐好转。这会儿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她只想三言两言敷衍了事，迅速逃离。

　　本来过了一个早自习，许翘已经把林颂晏抛之脑后了，但没想到，早自习结束，罗大头就给她当头一棒。

　　她原本想趁同学吃早饭的时候补觉，但人还没趴下，就听见周围多了几声桌椅移动的声音，抬眸看时，林颂晏正一手提包，一手擦拭着她座位旁边的桌子。

　　许翘困意全消，一脸迷茫地看向林颂晏，迟疑半天才问出:“你今天值日？”
　　“我今天坐这。”
　　“你说坐哪？”
　　“不是，我以后都坐这。”

　　许翘诧异的表情跃然脸上，许久不能平复。

　　“罗大头喊你去教办一趟，他有事找你。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想说服你接纳新同桌，也就是我。”林颂晏笑着说。

　　许翘“奥”了声。

　　“还有就是他本来想先征求你的意见之后，再把我调到这，但我觉得你大概不会不同意，就自己先搬来了，省事。”

　　“？”

　　许翘不自觉地拢起了手指，攥紧拳头，咬着后槽牙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不同意？！”

　　接着整个身体逆时针转了九十度，停了下来。

　　十秒后，林颂晏坐立难安:“不关我事啊，有仇去找罗大头，他嫌我数学不及格，刚好你年级第一……”

　　“起开，我出去。”

　　林松晏猛的站了起来，又后觉自己过于听话，开始找补:“你就不能——”

　　林颂晏撇了一眼许翘，最终降了音量:“不是，去年艺术节那会儿，你不还挺温柔的吗？”

　　许翘啧了啧:“装起来挺累。”

　　“……还有，去年你就知道我大名了？”

　　林颂晏:“……”

　　几分钟后，许翘怄着火气进了办公室。
　　罗大头满脸笑意地请她坐下:“许翘啊，你来了。老师给你接点水喝啊，一次性杯子，很卫生的，再给你来几颗菊花泡着喝，清热降火的。”

　　这茶来得可真及时……

　　许翘从罗大头手里接过杯子，心里的愤懑也消退了大半。

　　罗大头:“许翘啊，老师这有些事想同你讲。”

　　许翘点了点头:“老师，你说。”

　　“咱们班那个倒数第一啊，这次数学考得非常不好，满分150，他才考了80几分，咱们班平均分有110多分呢。他拉平均分整整30多分。”

　　许翘配合着又点了点头。
　　“我这越想越生气，血压都上来了。”
　　罗大头指了指桌上的电子血压计:“你看看，高压150，我这头晕的。”

　　许翘:“老师，你先吃片降压药，别气坏了身体。”

　　罗大头眨眨眼睛，继续说:“这个林松晏啊，主要是数学单科不好，像物化生这些也都挺不错，老师就想啊，你数学考得很不错，要是平常能花点时间给林同学补补，督促督促他，你看……”

　　“老师您是不是想让他做我同桌啊？”

　　“啧，不愧是我的学生，聪明。”
　　“那你意下如何？”
　　许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连人带书都已经搬过去了，我觉得我没得选……

　　“好……”

　　“那行”，罗大头指了指桌角的一大摞习题册试卷:“给林松晏精心准备的，有高一的，也有高二的，你看着给他安排。”

　　许翘:“他不听怎么办？”

　　“他敢？”罗大头又说:那小子有把柄在我手里。”
　　许翘双目放光:“什么把柄？”

　　“这小兔崽子瞒着他爹妈在校门口开了家店。哦，对，我把这摞东西给你搬回去吧，你一个小姑娘—”

　　“可别，我自己来。”

　　还有一段话，许翘在心里说了:“搞不好，您老现在去教室，能回收好几部手机，那我可真成罪人了。”

　　咱不干那栽人的勾当。

　　许翘捞起桌上的那一摞东西回了教室，沉甸甸的，蕴含了知识的力量。
　　班上几个没去吃早餐的同学见许翘搬了堆资料回来，脸色瞬间凝重:“学委，这又是哪门丧尽天良的作业啊？”

　　许翘腾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不是作业，也不是给你们的。”

　　“哦，那就好，啊？那给谁的？那么惨，心疼他一分钟。”

　　“林颂晏。”

　　某人猛地抬头，盯了几秒后，生无可恋。
　　许翘“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喏，罗老师精心为你准备的，你快收下吧。”

　　林颂晏斩钉截铁:“不要。”

　　“由不得你，小心罗大头请你爸妈做客。”
　　林颂晏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接纳面前的这一堆“尤物”。

　　向来认真负责的许老师原本想今天就给学生安排任务，但奈何学生太痛苦，就暂且放他一马。

　　三分钟后，沉淀好情绪的林松晏默默将面前影响人心情的东西丢进了桌兜，又从书包里摸索出手机开始刷。

　　* *

　　一整个上午，他几乎一言不发。

　　起初许翘并未在意，只当他天性冷漠，谁知下午，林颂晏开始疯狂输出。逮着许翘讲述他开店的心路历程，那叫一个外向。

　　终于，许翘在沉默中爆了发。
　　她猛然一拍桌子:“林颂晏，你能不能安静会？你上午不挺安静的吗？”

　　“上午能不安静吗？两节语文课，枯燥想死，两节数学课，简直王炸……”林颂晏越说越来劲。

　　“要不要做两套数学试卷充实一下大脑，我的耳朵告诉我，它要休息。”
　　“不不不，我选择闭嘴。”接着他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没闭两分钟，林颂晏扭头看向许翘:“晚上有时间吗？”
　　许翘想都没想地摇摇头。

　　“我高一班上的几个朋友要给我庆祝开业，晚上一起吧？”
　　许翘停下了手中的笔，扭头对峙上林颂晏的眼神，停顿了一下说:“跟我有关系吗？”

　　林颂晏笃定地说:“当然有。”
　　“哪？”
　　“我现在是你同桌，我们是同学，是同窗，你还是我们店的顾客。”

　　许翘“呵”了声，没回应。

　　林颂晏显然不死心，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许翘打断:“从现在开始到放学，不许说话，除非特殊情况，表现好的话，我就勉强给你凑个场吧。”

　　“好，一言为定。”

　　林颂晏说到做到，一直到晚自习都很安静，甚至翻了眼罗大头送他的学习资料，虽然没做，但精神可嘉。

　　淮州晚自习八点半放学，高一高二一个时间，到高三就九点多了。

　　许翘他们还在高二，晚上时间没那么紧张，而且老师查的也不严，个别同学想解决私人问题的，也可以悄悄溜出去。

　　林颂晏晚自习明显心不在焉，没到八点就坐不住了，提着书包从后门溜了。

　　许翘本来正兴致勃勃做着题，一扭头，旁边人就消失了，她皱眉头反应了一下: 那小子是真热爱他的奶茶店。

　　想到奶茶店，许翘掩着手机给李京华发消息。

　　小年:今晚我有点事情，你给我早点出校门。
　　华子:你先说什么事？
　　小年:我的新同桌新开了家店叫遇见你，邀请我去参加一个什么庆祝仪式。
　　华子:？？？
　　华子:这是什么炸裂消息？林少爷成你同桌了。
　　许翘反手甩了一个死亡微笑。

　　李京华向来放学不积极，吃饭不积极，一听林颂晏成许翘同桌，倒开始积极起来了。
　　居然比许翘都要先到她们约好的大树下。

　　刚出校门的许翘抬眼就望见塞着耳机的李京华，手机举在半空，但眼睛却望着远处。

　　“别瞅了，一起去吧。”
　　“他凭什么？”
　　“啊？”
　　“他凭什么能坐你同桌，想当初咱两坐了两天同桌，就被老师调开了。”

　　提到这事，许翘朝向李京华笑了笑:“别说坐一起搞得周围一锅粥，咱两当年都能把教室翻了，老师不敢冒着险。”

　　李京华一笑泯恩仇:“走吧。”

　　“遇见你”不比昨天人烟稀少，今天也算宾客盈门。

　　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限量销售的告示换了新。

　　许翘不由得感叹:有钱真好，开店还能这么随心所欲。

　　没等两人进门，后面有零零总总十来个人拎着音响，烧烤，蛋糕等等等冲进了门:“颂哥，我们来晚了。”

　　林颂晏放下手里的活，出门迎接，也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翘和李京华。
　　“我来了，说到做到。”

　　许翘朝林颂晏打的这声招呼，引得刚刚那群人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叫陈铭，他低声问:“颂哥，她两怎么也来了，你可以啊。”

　　林颂晏莞尔一笑:“你猜。”

　　“……”

　　店里还有不少顾客，林颂晏又回操作台忙了会。

　　一眨眼的功夫，门口又多了个限量销售的牌子和一个负责解释的服务员。

　　许翘:“有钱真他喵好……”

　　* *

　　所谓的庆祝仪式也就是好朋友们凑团聚一聚。

　　那群人里有三两个女生，许翘和李京华原本就不是那种独来独往，不善言辞的人，很快就和她们聊开了。

　　特别是李京华，直接带着几个男生开了局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因为拒收了顾客，林颂晏很快得了闲，给员工们下了班。待他们走后，二话不说关了店门。

　　等他转过身时，店里的灯被人“啪”地一声关上了。

　　陈铭点亮蛋糕上的蜡烛，又大步走向林颂晏，将人拽到蛋糕跟前:“兄弟许个愿。”

　　林颂晏双手合十，嘴角带笑阖上了眼，嘴里吐出一堆不明语言。

　　荧光棒也被接连打开，光亮填满了四周。
　　音响准备就绪，原先空荡荡的桌面现在摆满了啤酒，烧烤，零食一堆东西。

　　不久，店门禁闭的小店内传出欢声笑语以及陈铭几近要哭出来的歌声，差点就要哭天抢地了。

　　他兴许是太开心了吧，开心到想哭。

　　最后还是林颂晏的一首原创rap，把气氛来回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