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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逾冬 她现在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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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夜晚,街道上熙攘喧嚣,天幕被色彩瑰丽的霓虹灯光照亮。
乐裴卿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长大衣,割裂的夜色中,他额前的头发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微微拂动着,英挺的轮廓在交错的光线下显出几分朦胧的柔和。
盛千景身体猛地一僵,心跳重重地跳了一下。
“宝宝,”乐裴卿伸出手臂轻唤了她一声,眼神中写满了疲惫。
盛千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这个充满思念的怀抱。
乐裴卿明显一愣,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眼皮也垂了下去。
“宝宝,对不起。”
他的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盛千景忍不住心软了几分。
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告诉自己。
她稍稍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撩开了他低垂的碎发。
“乐裴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异地恋了。”
盛千景对那晚的场景记忆深刻,那些画面、期间的心情,她至今不曾忘怀。
如絮的飞雪中,乐裴卿在楼下那个清雅格致的亭子里待了一夜。
街灯皎白的辉光倾泻在他四周,将他近乎融进暗夜的身形显得格外遥远。
好像天将亮时那颗模糊的、快要消失的星星。
后半夜的时候,雪停了,周围降下灰蒙蒙的薄雾,衬得月色很暗。
盛千景立在落地窗前,借着房间暖橘色的壁灯,透过影影绰绰的窗纱,静静凝望着那道一动不动面向着她所在方向的身影,把破碎的哭声都憋在喉咙里,只剩眼泪不停地汹涌流出。
乐裴卿身上的大衣是前年过年时她送给他新年礼物。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收到礼物的时候很开心,他说穿上这件衣服就等于她陪在身边。
那时候应该就是别人说的热恋期吧,两个人整天如胶似漆,觉得永远不会分离。
后来毕业了,他们也开始为了理想和追求各奔东西。
乐裴卿不顾父母的劝阻执意北上首都精研医术,她则无愧“千年一遇的塔罗天才”的称号,留在广州继承了家族的占卜馆。
盛千景还记得他临行前,自己去机场送他,她拽着他的行李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眼角泛红,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许诺了好久,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让他去托运行李。
她知道,就算再舍不得,她也不能说不让他去,好的爱情应该是让彼此成长的助推器,而非困住金鳞的方寸水池。
而也是从那时起,她体会到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感觉到的不只有甜蜜。
还有九小时高铁,头顶8000米的飞机,数百上千里的距离,看得到摸不着的照片视频,以及一个人路过两人一起走过的街道时的思念。
他们从二十多年的亲密无间陡然变成了分分秒秒的遥不可及。
从前点点滴滴的回忆被她凝结成珍珠,饰以爱的玫瑰串连成项链,变成了烙印在她心头的朱砂。
她习惯把那些纯白的珍珠当成打开往昔夜晚的敲门砖,给寒冷的当下带来光亮的烛台和礼物。
可现在是深冬了啊,太冷了,那些坚冰早就暖不融了。
听到典雅长廊中回响起的脚步声,乐裴卿抬起了头。
他的大衣表面冻上了一层薄霜,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其实在踏上这条回廊的那一瞬,盛千景就心脏一紧。乐裴卿被冻得煞白的脸,恍惚的神情,止不住发颤的嘴唇,以及通红的耳朵,都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心里一酸。
看清楚来人,乐裴卿疲累不堪的脸上浮出了笑意。
盛千景慢慢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把右手里的围巾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如往常的很多很多次那样。
“宝宝,”乐裴卿张了张嘴,无声的咳了一下,嗓子干涸得发疼,声音都变调了。
盛千景把另一只手里端着的玻璃杯递了过去,他怔了一下,却没有接。
他往前进了一步,躬身与她平视。
盛千景皱了皱眉,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想与他拉开距离,不曾想还没撤多远,后背就抵上了亭子的立柱,乐裴卿就势两手一上一下撑住柱沿,将人困在了他的手臂与身体之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靠的这么近了,这个姿势就像是他把盛千景半拥在了怀里,她的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琥珀香味,温暖的让她想落泪。
“姐姐……”
乐裴卿小声说了什么,盛千景心口像被针刺一样的疼,她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想都别想,喂你喝水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狠了狠心,还是用语言逼迫着自己面对这件事。
“我们,结束了。”
瞅准乐裴卿怔愣的间隙,盛千景把玻璃杯放到美人靠上,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挣脱开束缚,一口气跑回房间,迅速关上了房门。
她无力地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了胸口。
酒店静谧的庭院里,植物枯败叶片上的厚重积雪簌簌而落,如同疲倦的蝴蝶坠入大地的巢穴,无声哀悼着逝去的春与夏。
盛千景再次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湿糊一片,她偏过头想找纸巾,余光忽然瞥见脑袋下的枕巾上铺着好几层洗脸巾。
“嗯?”
“千景姐,你醒了。”
一旁病床上浅寐的乐裴淮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她。
盛千景登时顿住了扭到一半的脸。这也太尴尬了,睡着了还在哭倒是没什么,但是这怎么有个小孩在啊!而且现在几点了?乐裴卿有没有进来过?他不会也看到了吧……
真丢脸啊,她往被子里钻了钻,在心里默默哀嚎。
“放心,我哥没进来过,他下午要接待好几个预约过的病人,现在还没结束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心和不好意思,乐裴淮赶紧贴心地解释,那道清亮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传来,盛千景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睡多久了?”
“已经七点多了,千景姐,你可以吃东西了。”乐裴淮兴奋不已地宣布这个喜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点外卖,我哥今天病人不少,我感觉他肯定消耗了大量元气……”
盛千景点了点头,她很懂他的话外之音,乐裴卿这个弟弟是出了名的哥控,对他哥好的不行,他这句话言下之意就是:我哥今天挺累,不要让他跑腿。
乐裴淮看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赶忙补救:“千景姐姐不想吃外卖的话就等我哥来了我陪他一起去店里买,没关系,都可以商量的。”
他紧张地坐直身体眨了眨眼睛,盛千景没忍住笑了出来,轻轻吸了吸鼻子,她配合地调动起情绪打趣:“我现在有择饭权吗?进食解释权不应该全权归医生所有吗?”
“好像也是,”乐裴淮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下一秒,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嗨,等会儿让我哥问问柯医生就好了,他俩关系可好了。”
“对了,”他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神秘而骄傲地跟她咬耳朵,“我哥是这里的外聘专家哦。”
“这么厉害?不愧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小孩的天才。”盛千景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乐裴卿从小就很聪明,当一个人天赋异禀又拼尽全力,那他的成功就是必然的。
“唉,喜欢别人家小孩的只有别人家的父母,”乐裴淮长叹一声,“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他只想让我哥继承家业,成为下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他之前还非得逼我哥去考MBA!”
“啊?”盛千景轻呼出声,她原本以为乐叔叔会为自己儿子骄傲的,“那你哥考了吗?”
“当然没有。”
盛千景眼角含笑,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我猜就没有。”
“但是把我哥气得不轻,”乐裴淮扁了扁嘴,看起来有些委屈,“当时都快春节了,我哥准备买票出国找他妈妈,最后还是我软磨硬泡搬出了你,我哥才松口,买了回家的票。”
他怜惜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着戏剧性的夸张:“感情受挫,爱而不得,他也只能耽溺于事业来麻痹自己,减轻那痛彻心扉的单相思煎熬咯,唉,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呐。”
盛千景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下他的脑袋:“小孩子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啊,”乐裴淮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一骨碌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我下个月就十八了,是成年的大人了好吗?”
“好好好,”盛千景连忙摆了摆手,寻思着赶紧叉开话题安抚一下小孩,“让我想想给你准备成年礼物好呢。”
她单手撑着下巴,佯装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乐裴淮笑呵呵地拍了拍手:“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像千景姐姐一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美若天仙、秀外慧中、蕙质兰心的嫂子。”
“那确实难找,毕竟姐姐不吃回头草,”盛千景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直视着他,“要找的话估计得打好几个灯笼吧。”
乐裴淮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千景姐姐!我哥……”
他第二句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
“裴淮,开门。”
是乐裴卿。
“来了。”
乐裴淮的长腿先入为主,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麻溜地下了床,踢上拖鞋跑过去开门。
乐裴卿结束最后一个病人的心理咨询,去休息室换好衣服就匆匆过来了。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身着简单的白衣黑裤,清隽沉静地斜斜倚着门框,精致漂亮的眉眼间满是倦淡。
只一眼就让人怦然心动。
盛千景感觉心跳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她重度颜控,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就被乐裴卿这张俊美不凡的脸蛋迷的神魂颠倒。
所以两人才刚对视上,她就开始很没出息地疯狂下压唇角,装作不咸不淡地扫了他好几眼,才挪开目光。
而乐裴卿丝毫没注意到她内心的小挣扎,在和她视线相交的刹那,他漆黑深邃的瞳眸霎时晶亮了起来,闪烁着灵动的光彩。
“姐姐。”
咳咳,好吧,盛千景承认,她现在嘴角比AK都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