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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西巷的夜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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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巷的夜像杯掺了胭脂的酒,浓得化不开。酒楼的丝竹声混着醉汉的笑骂,从雕花窗棂里涌出来,泼了满街的暧昧。
“好嘛,就是这里,如今倒是华丽的很啊。”盛熙晨感叹道“在山上几年,倒有些怀念这家的桃花酿与卤肉了。”
“这般便进去吧。”黎曳桐看着门匾,心里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一进门便听到室内传来的琴音。“呀,这酒楼还蛮高级的啊,还有人弹琴,莫不是一会儿还有人唱小曲儿。”盛熙晨笑着问道一旁的小厮。
小厮一怔,暗笑这两人是个土包子,连这个地方干嘛的都不知道。
“来两壶桃花酿,再要三四碟小菜。”黎曳桐冷声吩咐。她径直走到前排,寻了一处靠前但又在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哎呦,想躲个清闲处听曲儿啊,这嘈杂的,能听出个什么来。”盛熙晨顺着黎曳桐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清冷的琴师。他像一个落入凡间的谪仙人,面目冷峻,身着的是湖蓝蚕绸袍子,在鹊尾冠的点衬下,更加高冷出尘,看上去十分俊美。
“曲子,是要用心听的。”黎曳桐侧眼看着盛熙晨,又道“快坐下,这个曲子值得好好一品。”
“不愧是大家......咳咳,世家公子,竟然这般高雅,倒是我有所不知了。”盛熙晨打趣着黎曳桐。
“你能不能少贫嘴,你看人家的衣衫,都是配着曲子的。”黎曳桐说着也打量起盛熙晨今日的装扮,一身鸦青暗花云锦圆领袍,腰间坠着几个香囊,瞧着竟也不算得俗气。
“观察到细致,你还能瞧出什么来。”盛熙晨摇头晃脑的问着黎曳桐。
此时,一个小厮端上了几盘小菜,笑着退下了。
黎曳桐看着小厮退下,撑着脑袋问“你再考我功课么师兄。”
“你师兄我啊最和蔼了,怎么会在如此场合考你这些古板的东西呢。”盛熙晨摇着头,夹了一口小菜,连连鼓掌。
“这东西很古板吗。”黎曳桐疑惑着。
盛熙晨摇着头,边吃小菜边道,“倒也不是,但是谁让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考试对我来说自然是古板。”
这边小厮将酒拿了上来“客官慢用。”
“你到是自谦了,酒来了,我还从未尝过呢。”黎曳桐先执壶到了酒,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酒嘛,是个好东西,喝酒,就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事之一。”盛熙晨紧随其后,还砸了咂嘴,“好酒!”
盛熙晨笑着给她倒酒,桃花酿的甜香冲淡了些俗气,“其实这里的卤肉比暗溪山的好吃。”
黎曳桐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眼眶发红。
“你说,我们在这世上,总要享受这世间的一切吧,不该为什么而束缚住吧。”黎曳桐突然说道。
不知该说台上的琴师听力太好,还是他们位子距离台子太近,那名琴师听到黎曳桐这话便竖起了耳朵。
“对啊,世间万万物物,轮回变迁,我们能仅仅只能苟活于六七十载。所以我们一定要享受世间万物,当然违法乱纪可不行。”盛熙晨笑着又倒了一杯酒,看向台上的琴师,只觉得面熟。
“行行行,真是的,讲起大道理了还。我只是在想,男子与女子有何不同,女子为何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主宰自己的婚事。”黎曳桐此时也喝几口酒,只觉得嗓子火辣辣,说话声有些嘶哑,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不少。
“都道男女有别。”盛熙晨摆手,刚要继续说,就被打断。
“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么。”黎曳桐似乎没有降低音调的打算,那个琴师偷偷斜眼看向了他们二人。
“那是迂腐,但是现在的人就是这样,对女性的偏见,还享受着女子带来的红利;嘴上贬低着女子,看不起女子,但有的还需要女子来养家。其实这种现象也已经好转些了,你与九爷做了领头羊,就开始有人争先效仿了,你们做的很好。”盛熙晨做出平复的手势,安抚着黎曳桐。
台上琴师一勾唇,浅浅的笑着,不知在笑什么。恰巧黎曳桐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琴师未收回的笑意,一时间,黎曳桐晃了神。
黎曳桐对上那双眼,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那眼神里的落寞,像极了被困在笼里的鹰。
后来她才知道,那琴师叫许辞渊,是泠契楼的人。可那时她已经醉了,只记得他指尖的琴弦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像暗溪山雪地里的冰棱。
“看什么呢你。”盛熙晨怼了怼黎曳桐,让她回神。
“啊?没,我在想,可是现在依然对女子怀有偏见啊,依旧没有女子入朝为官,女子从商依旧被指指点点,还有那般多的女子像礼物一样被送来送去,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有些东西不能一蹴而就,这些道理你也懂的,为何这般着急呢?”盛熙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面容平静,好似和黎曳桐低声谈论的,在他眼里似乎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没有着急,我只是瞧着这世道,有些不公,心中不忿罢了。你难道看这个世道觉得公正吗,我们都是人。”黎曳桐声音越来越大,刚要站起来,就被盛熙晨一把拽下。索性,这里人声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哦,那个琴师除外。
“是啊,可是仅凭我们能做出什么样的改变呢。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事情了。”盛熙晨双手压着黎曳桐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是啊,我们还能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也许几年后,我也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了,甚至说没见过的人。”黎曳桐说着竟要落泪,声音哽咽。
“害,你还可以抗争一下,我爱的人已经嫁为人妻了。”盛熙晨一脸的遗憾,似乎回忆着什么,是他游学之前的誓言吗,还是那些口头的海誓山盟,抑或是在虚构以后的日子呢。
“就这三年?”
“对啊,我和她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了,算了不提了不提了,喝酒,以后的事,以后再议。”盛熙晨绝口不提,他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一直什么都不做,只去悲伤吧,他安慰自己,也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他爱的那个女孩。
“好,喝酒。”黎曳桐也苦笑着,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许久,喝到趴在桌子上,眼中都有些迷离之时,一道葱青色的身影闪来。
“怎么喝这么多,你不是说就两壶吗。”
“我给你传信的时候是两壶呢,小瑛王。”那个琴师低头着这两个人,见其没睡死,就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个手刀。
“许辞渊,你真的......”孟玖吞了吞口水。
“好啦,这两个你带回去吧,你别说,他们还挺有意思。”许辞渊点了浪荡,一点也不见初见时的那份仙气绝尘,大抵是这几日的交流过多,熟悉了吧。
“昨天交代过你的东西要小心。”孟玖压低了声音,不去看许辞渊,只打量着这两个人,思考着怎么弄回去,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的,你放心。哦,这个地方虽然是我们据点之一,但是叫他们少来,人多耳杂,幸亏今日是我在看着,没出什么岔子。”许辞渊也借着东西掩饰着。
“好,我会和他们说的,但是据点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告诉他们。”孟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和您打好配合,一定不会说漏嘴的。”许辞渊说完就转身叫人去寻车,“我做事,您放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