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的那些年》谈土

4、第 4 章 我和领导闲

　　清晨，万宁洗漱之后，习惯性地打开衣柜挑选衣服，甩了甩脑袋，哦，忘记自己已经变成鬼，除了统一的工作服，她没有其他衣服了。

　　看着清一色的紧身职员小套装，和八厘米的高跟鞋，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她毅然选择了刚来地府时穿在身上的小裙子。

　　阎王也表示过，在地府，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只要不犯一些致命的错误，其他的事都可以不用在意，所以在职场上不穿正装也是被允许的吧！

　　万宁骨子里面是一个很爱美的女孩子，心里暗暗道:等以后有钱了，肯定会给自己买很多好看的小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用清水将脸庞洗净，站在镜子面前，用一把木制的梳子梳顺垂到腰的秀发。

　　万宁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个几个鬼脸，不禁感叹，清瘦的脸庞，惨白的皮肤，齐腰的长发，加上一条盖到脚踝的白色的长裙，活脱脱像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女鬼。

　　最终，她实在不忍顶着这副鬼样子出去见鬼，就将长长的头发绑成一个麻花辫，放到左侧的肩膀上，顺便找来一根细小木棍儿，点燃熏黑，在眉毛上随意地化了两笔。
　　完美，可以去上班了。

　　地府的鬼事处总监是个精明能干的三十岁女性，十分干练，她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头发丝儿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衬衫，深蓝色的包臀裙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眼中闪着独属于职场女性的自信光芒。

　　上次去鬼事处办入职的时候，就是她给万宁办的入职手续。

　　万宁觉得，这样的白领，一般都是鼻孔朝天，横着走路，不好惹的主。

　　但现实狠狠地打了万宁的脸，这位鬼事处总监极为平易近人。

　　她知道万宁刚来地府，对一切都不熟悉，专程来小木屋接万宁去公司报道。

　　“你好，我叫孙天，鬼力资源部的总监，负责帮你完成工作交接，今后有什么不会工作或者是遇到苦难可以跟我反馈，咱们公司没那么多死规矩，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性就好。”

　　万宁思考的重点没落在随性上，鬼力资源部？！人间的叫人力资源，到了鬼界当然要叫鬼力资源，那是不是要叫Ghost Resources!

　　万宁差点笑出了声，看到孙总监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住了。

　　当然，异常的神色没逃过孙总监的法眼，于是出声问道：“有什么问题？”

　　万宁道：“嘿嘿，孙总，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是很了解。”

　　孙天：“哦？什么事情？”

　　“很多，比如，地府到底是个行政机关还是属于个人企业呀，在人类的世界里，这可是两个单位。”

　　黑白无常将地府称为政府，现在孙总监又说是公司，万宁总有一种有编制的公务员在三无公司打黑工的既视感。

　　孙天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早些年的时候，地府秩序混乱，许多鬼差罢工，轮回业务出现混乱，来地府等待投胎的人成了孤魂野鬼，众多厉鬼抱团全地盘，开始祸害地府。”

　　“有些鬼甚至无视生死自然规律，想要还魂，跑到人间去兴风作浪······”

　　“那时候，大家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生活，地府危在旦夕，迫切需要改革，百废俱兴。”

　　“偶然一次，听一位来投胎的人说，人间是个井然有序的社会，于是阎王听取意见，实行改革，就派了一些学习能力强的鬼到人间学习。”

　　“学习人类如何维持秩序，方便管理众鬼？”

　　孙天点了点头。

　　万宁撇撇嘴角，不是，这也太扯了吧。

　　“后来呢？”

　　“你也知道，鬼能四处飘荡，居无定所，被派去学习的鬼也没等统一战线，各学各的。”

　　“有的带回来了一些政府相关的管理方法，有些带回来了企业的制度妙招，咱们的阎王爷急切想要维持治安，东拼西凑，就将这些计策全部整合，使用强力镇压和怀柔政策，作恶多端的鬼打入十八层地狱，误入歧途的鬼加以引导，经过一段时间，便成了现在的新地府世界。”

　　万宁立打趣道：“原来是这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看来阎王那个老登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嘛!”

　　孙天：“是精华还是糟粕我不过多评价，就目前而言，地府的秩序良好，各司其职，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生活，犯罪率大大降低了。”

　　听起来好像不错，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车子停在了政府门口：“到了，下车吧！”

　　孙天掏出现金，递给前排的司机。

　　“啊啊啊······”司机猛地回过头，万宁被吓得嗷嗷直叫。

　　倒不是因为司机面相丑陋而生怯意，而是他的行为过于吓人，只见他身子未动，端端正正地系着安全带，头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转，和万宁大眼瞪小眼，眼睛空洞，眼窝凹陷，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眼球早已发黑腐烂。

　　司机反手拧下自己的脑袋，像抱皮球一样抱在怀里，脖颈处的黑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后脑上还可以清晰看见黑色的缝合线。

　　他清点了车费，确认无误后，将钱放进脑子里面又从后腰口袋里拿出零钱，手中的脑袋突然说了话：“孙总监，这是找的零钱，您拿好！”

　　孙天顺手接过，收进钱包中：“辛苦了！”

　　司机拿出手帕，擦了臂膀上的黑血，将头接回去之后，乐呵一笑：“孙总监慢走，下次还照顾我生意啊！”

　　万宁吓得当场昏厥，嘴巴大的快塞得下一个鸡蛋：“他······他他的头怎么可以······”

　　司机察觉到了万宁的恐慌，尝试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吓到你了！”

　　孙天及时解围：“没关系，她刚来地府不久，还不适应。”

　　孙天拉着万宁走进了公司的大门，稍加安抚道：“这是地府，是个很包容的世界，有各具特色的鬼怪，你或许能看到长有翅膀的人类，会说话的小鸟，甚至是长满眼睛的小青蛙，任何离奇的人或事在这里都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希望你能早日适应。”

　　万宁勉强道：“我······尽量！”

　　她小跑两步跟上了孙天的步伐，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嘿嘿，孙总监，刚才那个司机叔叔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他的头可以取下来再安回去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孙天再次表示：说来话长。

　　万宁：“那就长话短说！”她不顾上下级关系，一把揽过孙天的肩膀，央求她给自己讲故事。

　　孙天拿这个新来的没有办法，说道：“我也只是听说，具体有待考究。”

　　“嗯！”

　　孙天：“这位司机叫老胜，来地府有些年头了，生前是个刽子手。某朝代某位皇帝凶残暴虐，经常残害忠良，杀人如麻，忠臣直言劝谏，他就将人拖到菜市场门口去砍头。”

　　某朝代？有些年头？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那老胜岂不是算得上是个老古董。

　　孙天继续说道：“他干得都是杀人砍头这种罪孽极深的活儿，据说在他眼里，人头跟白菜没什么差别，每年死于他手中的人没有一千也不下八百，据说他每天不闻着血腥味就睡不着！是当时恶贯满盈的侩子手，能止小儿夜啼。”

　　万宁脑补画面，浑身哆嗦，光是想想都能吓得半夜睡不着觉，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最怕鬼了，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居然成了鬼，她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积德，绝不会随意跑到人间去吓唬人。

　　“那后来了？我看他的头好像是后天缝合上的，难不成是皇帝下旨，命人砍了他的头？”

　　“那倒不是，老胜杀的人，许多都是皇亲国戚、名门望族，家中顶梁柱被杀，他们自然不能愤怒发泄在罪魁祸首九五至尊身上。”

　　万宁瞬间明白：“哦，那他们就拿老胜出气呗。”

　　孙天：“所以众人出重金买了杀手，想要致他于死地。他们活捉老胜后，将人五花大绑，活生生将老胜凌迟至死，说是用他的血来祭奠亲人的在天之灵，死后更是不放过他，特意将老胜的头砍下来，让他也身首异处。”

　　“过了几天，这帮权贵才将老胜的尸身还给他的家人，想要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儿，老胜年过七旬的老母亲直接呕了血，抱着无头的老胜失声痛哭！”

　　万宁只觉得后脖颈一凉：我的天，好狠啊！

　　老胜尸身不完整，黑白无常无法将他的灵魂带回地府，就托梦给他的家人，叫他们找回老胜缺失的头颅。

　　“老胜一家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农民，守着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哪里得罪得起京城权贵的刁难，后来他老娘带着全家老小挨家挨户去跪求被老胜砍过头的人家，一为赎罪，二求能赎回老胜的头颅。”

　　万宁：“赎回来了吗？”

　　“没有！”孙天叹了口气，道：“胜母将头磕破了都没人同情他，有些人更是对她拳打脚踢，骂骂咧咧将人赶了出去。”

　　“后来是老胜的亲妹子，将自己卖到一户权贵人家，给人傻儿子做妾，才换回哥哥的头颅。他们将老胜的头颅与身子缝合上，替他料理了后事。”

　　万宁一时心情复杂，不知作何感想。

　　“老胜来到地府之后，怨念极深，说世间太苦，做人太累，宁愿魂飞魄散都不愿意投胎，阎王心软，不想看老胜消散，让他喝下孟婆汤，留在了地府世界。”

　　“好在他混得不错，与时俱进，不断学习，现在也是一位优秀的出租车司机，爱岗敬业，诚信友爱，时不时救助遇到困难的人，一般遇到像你这样身无分无的小鬼，老胜是不会管你要车费的。”

　　“好了，小朋友，听故事时间结束，该去上班了。”孙天笑着拍了拍万宁的肩膀。

　　沉浸在故事中的万宁小朋友被猝不及防点名，一脸懵地看着孙天，反射弧跨过了整条忘川河之后才回神：“哦，知道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地府政府的大厅，以地府的公职人员，竟然还生出了少许来的归属感。

　　穿过大厅，两人乘坐员工电梯，来到十二楼。

　　万宁小心跟在孙天的身后，孙天在一道门前停住了脚步。

　　万宁一时没注意，直接撞在孙总监背上，她面露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孙总监，我太激动了，没看路！”

　　孙天转过身，面色复杂地看着万宁。

　　万宁心里咯噔一跳：“怎么了，孙总监？”

　　“我接到消息，上面说你被招安让我给你安排个职位时，我以为你跟老胜一样，是······”孙天点到为止，她不想戳人痛处。

　　招安？扯呢！那缺心眼的阎王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万宁：“啊，不不不，我那点儿家长里短，情情爱爱，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跟老胜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马。”

　　“那就好，希望你以后爱岗敬业，诚信友爱。”

　　万宁连连答应：“我一定将地府当成自己第二个的家，”

　　哼，我爱岗的程度取决于功德的多少。

　　“孙天：“走吧，带你去岗位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