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婚律师的故事》王胖子大状

33、课程顾问花言巧语，贫穷律师一毛不拔 王胖子没钱

　　王胖子年轻时信誓旦旦跟自己妈妈说：“好女不穿嫁时衣。”
　　那个时候王胖子做程序员，月工资是广州社平工资的二倍。王胖子以为自己工资永远涨，职位一直上升。
　　2011年，王胖子打算从WEB前端程序员转做移动端程序员。那个时候一个WEB前端高级程序员的月工资大概八千。一个移动端程序员的工资大概一万八千。王胖子自学了一本《Android入门经典案例》，又参与了一个“院线电影移动广告”的项目，觉得自己完全能胜任月工资一万八千的移动端程序员工作。王胖子辞职去业内外号名为“猪厂”的某厂面试。结果并没有面上。王胖子没什么积蓄。一失业就手停口停。王胖子为了混碗饭吃，不得不继续做WEB前端程序员。王胖子进了本地人开的一家咨询公司。员工们称这家公司为“梁记”。
　　王胖子刚进梁记的时候，女主管Lisa说：IT部门的新部门经理是总经理亲弟弟。Lisa自己从18岁开始在这家公司实习。Lisa大学毕业后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多。部门经理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员工走到只剩下她一个。工资从四千涨到六千。她以为自己肯定能升职做部门经理，工资能涨到八千。结果老板弟弟空降做了部门经理。女主管怂恿她的十多个下属集体罢工要求涨薪水。要么大家的薪水都涨到过万。要么就大家一起辞职。
　　王胖子那个时候三十岁。准备去领结婚证。领完结婚证就紧锣密鼓要备孕。王胖子保持了沉默。
　　王胖子顺利的在梁记混了四年。混到怀孕、生孩子。王胖子正好满三十五岁的时候，孩子快两岁。梁记换人力资源总监，王胖子正好被扫地出门。
　　王胖子后来继续做了很多年程序员。但是，王胖子心气没有结婚前那么高了。
　　四十三岁时，王胖子回顾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职业生涯，跟自己老公讲：“我三十五岁那年从梁记离职的时候，互联网还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节。如果我那个时候心气再高一些，我在IT行业其实可以走得更高一些、更远一些的。”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王胖子最终没成为互联网新贵，只好半路出家，中年转行做了律师。
　　王胖子靠自己的力量是住不上别墅了。王胖子就惦记着娘家的别墅。
　　有一天，王胖子在同学群里发言说：我娘家的房子离基层法院只有800米距离。我好想回娘家去啊。如果我一年在老家县里可以有五十万的创收，我就把执业证还是挂在现在的律所。我自己就常住娘家了。我要把娘家的顶楼好好改造一下。第一是要加装一个电梯。在房子主体外加装一个电梯。第二是要把阁楼抬升到最低二米八高。还要拆掉一部分做成露台。阳台种满凤仙花和太阳花。第三是要买一个网上流行的取暖桌。
　　王胖子娘家位于中部省会。广东称呼王胖子娘家为北方。但王胖子娘家从地理上还是亚热带呢。买一个取暖桌，就足够暖融融的度过冬天了。
　　也是巧了。王胖子刚说完“想在老家办案子。舒服的度过一年四季。去法院办案子像去隔壁串门”。律所就有一批王胖子娘家的消费金融的案子要办。标的总额有六百多万。
　　王胖子立刻报名锁定了这批案源。
　　负责跟进案件的律师给王胖子打电话：“你能保证尽快立案吗？这些案件，你能立上案，每个案子可以拿三百元报酬。然后后期的出庭和执行都不用你负责的。”
　　王胖子想起自己在茂名某县立一个消费金融案件的经历。王胖子往返一次该县的交通费用是五百多。王胖子往返了两次。最后连诉前调都没立上。法院打电话给她说：“我们县是试点单位。诉前调解阶段是行政机构负责的。请你联系行政机构先行调解吧。”
　　茂名某县的那个消费金融案件，标的只有三千元。王胖子前期已经花费一千元。连立案都没立上。
　　王胖子想了又想。2024年之后，消费金融的批量案件立案就特别难。王胖子目前没什么收入。真的没有脸面抛夫弃子跑回娘家住着去盯住那几十个案件。而且，王胖子想：“我只想出庭攒经验而已。不出庭的话，如果能顺利立案的话，我好歹还能赚到钱。如果不能顺利立案，那我既赚不到钱，也攒不到出庭的经验啊。”
　　王胖子最终放弃了那六百多万标的的案件。王胖子很快又后悔了。2024年之前的消费贷案件，只要程序合规，有适格的被告，在王胖子娘家那个法院还是能顺利立案的。
　　王胖子反思：我这好像是一不小心就推掉了上万元报酬啊。负责推进的律师肯定以为我是嫌钱少才放弃任务的。实际上我真的是最适合这个系列案立案任务的人啊。我只是评估错了立案的速度和难度。
　　2024年的4月，王胖子上蹿下跳的忙活。有一天，王胖子跟自己老公说：“我现在才发现，可以通过公共交通工具来往东莞啊。还可以只通过地铁和公交从广州去深圳呢。”
　　王胖子老公没好气的说：“你还可以通过步行去深圳呢。你就那么喜欢步行吗？”
　　王胖子想：我从娘家去那里的基层法院只有800米。我从自己家去基层法院也只有1000米。我确实是经常步行去法院啊。
　　虽然王胖子去各个法院办案特别方便。王胖子却没赚到什么钱。王胖子手上也没什么案子。
　　有法律领域的在职培训课程顾问长期跟进王胖子。
　　有一回，课程顾问跟王胖子吹嘘：“我们集中了全国最顶尖的资源研发了一个《人工智能领域的法律合规》课程。法律行业的顶尖人才都知道：上医治未病。一个顶尖的人工智能企业，在产品研发阶段就做好法律合规，比出现问题再去亡羊补牢效果要好一百倍。人工智能是一个新兴领域。人工智能领域的法律合规是填补国内市场空白的。参加这个法律合规培训，以后你就有了和特斯拉、腾讯、阿里、拼多多、字节跳动这些头部跨国企业合作的敲门砖，就能提前占领这个领域的法律服务高地。”
　　“所有在一个行业做到顶尖的人都是善于差异化竞争的人。你提前布局人工智能行业的法律合规领域，就是踏入了一个蓝海。你要抓住机会。只有抓住机会，你才有可能走到这个行业的头部。”
　　“律师行业是一个极其残酷的行业。每一年淘汰掉的律师特别多。你如果不发挥你计算机领域的特长，不占领一个特殊的赛道，而是去卷传统赛道的话，你很难出头的。”
　　课程顾问有特别多的“逼单”手段。她对王胖子说：“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赢者通吃。渠道是掌握在极少数精英手上的。聪明的人都知道，稀缺的资源都要用钱买。”
　　王胖子和律所的同事碰头问了一下。发现这个课程顾问至少跟王胖子这同一个律所里的六个律师说过同样的话术。
　　一个佛山的年轻男律师说：“我准备换所，回佛山做授薪律师。我先考虑养活自己的问题吧。报课程的事情我先不考虑。”
　　一个四十岁，从跨国集团法务总监转来做律师的短发女性说：“我觉得课程顾问说得很有道理啊。这个课程才二万元。我觉得很划算的。我已经交费报名了。”
　　一个名校才毕业不过两年的美女律师说：“我很快就要出国留学了。我拿到offer了。以后回国我想进高校。即使回来后我进不去高校，我也会去北京陪着我未婚夫啊。”
　　一个三十八岁的离婚中年女律师说：“我姑妈退休前是区妇联主任。我爸爸是医生，现在还开着诊所。我是本地人。我小学同学还是明星。我不愁案源。还是做传统行业吧。大不了，我要是做律师养不活自己，我就做老本行，去做高端旅游业的咨询顾问啊。”
　　一个年轻潮汕帅哥，声音特别动听，有纤长睫毛和漂亮深情眼神的男律师，不管不顾的说：“我不学屠龙之术。”
　　王胖子沉默不语。
　　王胖子在琢磨：“如果我投入二十万，我有没有门路加入某个头部红圈所呢？我拿着二十万，找不找得到人收呢？如果有人收了我这二十万，我能不能拿到至少二百万回报呢？”
　　王胖子理解的“屠龙之术”，是指很有系统性，很有思想，很有套路的一套技术。掌握这套技术很难。但是，最难的是：“在哪里可以找到龙？怎么找到龙？”
　　王胖子已经四十三岁，早就没什么心气了。王胖子想：“人工智能合规是那些富可敌国的大型跨国企业玩的游戏。我手上有信息系统架构设计师和信息系统项目管理师的证书，有二十年IT行业工作经验，我做程序员的时候尚且摸不到那些跨国企业的门槛。我转行做律师后，我也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摸到这些大型跨国企业的门槛啊。既然没有摸到门槛的可能性，那我再花二万巨款去参加培训就是浪费钱。”
　　王胖子琢磨：潮汕小帅哥才二十五六岁，前途不可限量。其实小帅哥完全应该报名参加这个培训的。小帅哥看起来家里很有钱的样子。投资二万买一个机会还是划算的啊。
　　王胖子回家跟自己老公说起这个事情，忍不住问自己老公：“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应该参加一下这个二万的课程培训啊？这个培训是上网课的。和其他学员之间也没有很多交集的。优势就是可以利用碎片时间上课，不影响干活。”
　　王胖子老公反问王胖子：“你是傻瓜吗？”
　　王胖子想：“我已经正式执业两年了。这两年几乎都没有收入。今年开始，律所每年要我完成二十万的任务。完不成任务就要自费掏钱给律所管理费。参加培训起码给自己买一个心安啊！”
　　王胖子再想想，自己从大学毕业后，每年都投入巨资参加各种成人教育。读计算机专业的工程硕士就花了三万多。结果也没有在计算机行业做到退休。
　　王胖子有时候想起自己半途而废的计算机职业生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