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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竹叶戒 风雨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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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生抬头看她:“一晚上,应该也还好吧?”
她和何女士常常好几天才联系一次,信息也是漂流瓶式回复。
倒是乔沉生,一天没怎么给他发消息,明天可能得哄哄。
周野摇摇头:“我不在家的时候,每晚都会联系她。今晚突然没有联系,我怕她会多想。”
这倒是,打破常态,担心也正常。
沈生陪着周野找还醒着的同学问了一圈。
大部分同学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有电的也没信号,领队老师的手机也没信号。
没办法,只能回座,闭眼睡觉,希望今晚快过去。
然而这一晚却特别漫长。
沈生醒来好几次,睡不沉。
看着窗外的星空,听着频率持续的虫鸣,摸着手上的戒指,心下思绪繁杂。
摸出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量。
消息依然发不出去。
沈生干脆打开相机,对着雨后山里清澈的星空照了一张。
检查照片时,翻到之前的。
她手机相册里的人像,几乎都是乔沉生。
他席地坐在老宅卧室里给她画画的时候。
他在公司户外花园的梅下美人。
他撑着工作台画图的时候。
他披散着头发午睡的时候……
一张张翻过,直到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沈生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了单反。
“想你男朋友了?”
身边的周野突然轻轻出声。
沈生转头:“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睡不着。”
“哦。”沈生点点头,“我也是,睡不着。”
“诶。”周野撑着手臂靠过来,“悄悄问你个事,可能有点冒犯,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沈生好奇,把耳朵凑过去。
“你和你男朋友……是第四爱吗?”
哈?
沈生没有觉得冒犯,但她笑了。
对于这个误解,她觉得很有趣。
“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四爱?”沈生笑着问。
周野看她并不介意,于是敞开了跟她聊。
“因为你男朋友很贤惠啊,在你面前完全就是小狗,他还跟你撒娇诶!你虽然没有很攻,但对他有种完全的掌控感。”
周野戳戳她:“所以你们到底是不是啊?我大一开学不久就想问你来着,好奇很久了。”
沈生好笑地摇摇头:“我们不是。”
“嘶。”周野很遗憾似的,往后靠了靠,“我嗑你们的四爱cp很久了。”
又摆摆手:“没事,cp可逆不可拆,都一样好嗑。”
好家伙。
沈生咂舌。
我把你当同学,你却沉迷于嗑我的真人cp。
cp头子贼心不死,又戳戳她:“诶,你就没有当攻的想法吗?”
好家伙。
逼0做1!
沈生礼貌微笑:“不好意思,我属性咸鱼,干不了累活。”
被周野这样一打岔,沈生繁杂的情绪少了很多。
举着单反,就着朦胧月色拍山景。
夜深山月白,疏影隔窗看。
真衬景。
又想起周野刚刚的问题。
想乔沉生了吗?
想了吧。
他的小算计完全达成了他想要的目的。
临行前的告白,像闹钟似的,天天被迫想起,提神醒脑。
不过她这一个月来也常常在想另一个高深的问题。
爱,是什么?
喜欢,是知慕少艾,是两人三观契合,彼此吸引,在一起就很开心,可以只顾当下的快乐。
爱呢?
是在喜欢的基础上愿意承担对彼此的责任吗?
是像结婚誓词里那样,无论什么境遇都愿意与对方一起承担吗?
还是像戏剧里那样,愿意为对方倾其所有,生死与共?
……
想不明白。
经过抢险人员彻夜工作,临近第二天中午,下山的路终于通畅了。
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大家在山下县城里稍作整顿,找餐馆吃午餐。
又见缝插针地找插座给手机充电。
但县城里的小餐馆,连充电宝也早被借完。
沈生就想着下午到酒店再给大家报平安。
餐后,司机师傅检修了一下大巴,加满油,就继续赶往原定的下榻酒店。
沈生头一天晚上没怎么睡着,下午在车上倒睡得很沉。
车程不长,两个小时不到,大巴就停在了酒店门口。
沈生在座位上醒神,等大家先下车了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拿包下车。
人跟着大部队,站在酒店大堂等领队老师发房卡。
周野立在沈生旁边,精神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沈生不行,困得发晕,倚着周野,眼神发直。
突然,身后被人拍了拍,沈生迟缓地回头看。
“妈妈?”
何女士像她的幻觉一样,提着包穿着旗袍,精致地立在她身后。
周野也很惊讶,回头看了看何女士,乖巧地问了声好,就走开了。
沈生转头看了眼大堂反光的金属柱子里的自己,皱巴巴的衣裙,凌乱的头发,行李包包随意挎着,像个刚逃难回来的。
对比精致的何女士,自己像被她捡来的。
“你怎么来了?”沈生困得有气无力,很想抱着何女士靠一靠,但她现在的形象实在连自己都嫌弃。
何女士倒一点不嫌弃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替她理了理头发,笑着说:“我也没想来的。”
“那你怎么在这?”
何女士推着她的背,带她往酒店的电梯间走。
沈生绕去和领队老师说了一声,才跟着何女士去了她的房间。
到了房间,何女士才跟她讲:“小乔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他联系不上你,问你有没有联系过我。”
沈生把身上的东西都取下来,手机拿出来充上电:“昨天半路下大暴雨,山体滑坡了,我们被困了一晚上。”
瘫倒在床上:“雷电和暴雨可能影响了信号,手机消息发不出去,后来没电关机了。”
何女士打开她的行李箱,拿出一套换洗衣物递给她:“他联系学校要了你们领队的电话,也没打通,你们所有同学的手机也都联系不上。他就急了。”
沈生接过衣物,坐起来。
何女士拉着她继续讲:“他不是有你们的行程安排嘛,就查了这里的天气,看到说在下大暴雨,就猜你们是不是全部被困在路上了。”
“我本想着,如果你今天还没消息的话,我再来找你。但他坐不住,和他哥哥坐私人飞机过来的。到酒店发现你们没按预约的时间入住,就准备租辆车去找你们。还好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你们学校的电话,说你们领队中午联系上了学校,讲了事情经过,报了平安。”
沈生感觉自己困到麻木,像听故事似的:“那他们人呢?”
“他们基本一晚没睡,我接到你们学校的电话就让他们回房休息了。”何女士笑了一下,“小乔还非得坐在大堂等你,我就说我来等,让他先去收拾一下自己,他才肯走。”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睡了一晚,早上坐高铁来的。”
沈生笑了一下,不愧是何女士:“还打扮得这么精致。”
何女士抬抬下巴:“我直觉你没什么事。比起你,更重要的是见见你对象家里人。”
好家伙。
得,这是亲妈。
沈生点点头:“行,我先去洗漱。”
“嗯,你饿不饿?我给你点点儿吃的?”
“不用,我还不饿。”沈生摆摆手,进了卫生间。
淋浴的热水打在身上的时候,沈生才觉得自己麻木的神经逐渐复苏。
想着何女士刚刚讲的事情,心里有些迟钝的酸软。
乔沉生对她的好,总是突破她认为的上限。
因为他太好,所以沈生常常提醒自己,不要把乔沉生的好当作是理所当然。
可她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好。
这又让她感到惶恐。
因为体会过这样的好,所以很难想象自己失去后会怎样。
患得患失,是喜欢?还是爱?
洗完澡出来,沈生一身疲惫地坐在床上。
何女士站在她身前帮她吹头发。
沈生抱着何女士,突然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会和爸在一起?”
何女士笑了一下:“他年轻的时候,帅,还有腹肌。”
……
她们不愧是亲母女。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结婚啊?”
“因为有了你呀。”
……
真是每个回答都在意料之外呢。
头发干得差不多,何女士关上吹风机:“你睡会儿吧。”
沈生坐着发了会儿呆,从床头拿起充着电的手机。
信息栏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有何女士的,但大多是乔沉生的。
点开信息上下滑动,看了看,也没看进去文字内容。
抬头问何女士:“妈妈,你觉得乔沉生怎么样?”
何女士看看她:“挺好的,长得好,对你也好。”
“和他订婚也可以吗?”
何女士惊讶,想了想:“虽然你已经二十了,但小乔还没到合法年龄呢吧。”
……
谁问这个了。
何女士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正经道:“订婚嘛……他人不错,对你好,家里人看起来也不错,有自己的事业。客观条件来看是挺好的。”
“主观呢?”
“很多人结婚并不是评估了客观条件下的理性选择,而是主观地凭感觉或是冲动。所以,只要你想,就可以。”
何女士坐到她身边:“是小乔跟你说什么了吗?”
沈生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何女士:“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想把他绑了,抓回来给你做女婿,怎么样?”
何女士沉思:“这很难评,我祝你成功吧。”
……
我谢谢您。
“他们在哪间呀?”
“816。”
沈生换鞋出门。
就在同层,沈生按下门铃。
乔沉竹开的门。
“阿生以为你在休息,就去酒店的□□花园了。”
“他没休息吗?”
乔沉竹也是无奈的表情:“他说没见着你,睡不沉。”
沈生不好意思地挠头:“辛苦你们了,哥。”
乔沉竹笑道:“你们没事就好。”
沈生点点头:“那我先去找他了。”
“等下。”乔沉竹转身进屋,拿了把伞给沈生:“在下雨。”
“谢谢哥。”
沈生转身准备走。
“沈生。”乔沉竹又叫住她。
沈生回身。
乔沉竹笑得意味不明:“你下次能当着乔沉生的面叫我“哥哥”吗?”
“哈?”
惊讶一瞬,沈生突然懂了。
回以同样的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酒店□□满植湘妃竹,中间一圈环形连廊圈住中心的空地。
雨天,没什么人。
沈生一眼就瞧见了乔沉竹。
他背对着她,坐在连廊的美人靠上,仰头看着连廊外的湘妃竹,不知在想什么。
沈生放轻脚步,撑伞从空地直穿了过去。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他。
他不经意回头,散发被风雨吹得挡住眉眼,双手耷在腿间,也没有去拂开的意思。
沈生在雨里停住脚步,看了他一会,才轻声唤道:“乔沉生。”
他没动,也没应声。
沈生走进连廊,收了伞,才看清乔沉生的模样。
眉眼微蹙,凤眼微垂,眼底泛着红血丝,眼尾微红。
嘴唇轻抿。
他就这样看似平静地看着沈生一步步靠近。
站定在他身前,放下伞,抬手按上他的眼尾,沈生内疚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还是不说话。
头发被风雨吹得飘摇。
沈生替他挽去耳后。
轻声哄道:“我以后去偏僻的地方都带一个卫星电话好不好?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了。”
他仰头看她,终于肯开口:“我昨晚给你们学院打电话,他说,我不是家属,不会告诉我相关情况。”
学校在了解清楚事件之前不想扩大事态,这样的回复也正常。
沈生捧着他的脸:“官方说辞而已。”
乔沉生摇摇头:“我请我们学院的院长帮忙,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才要到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他突然发现,当别人否认他们的关系时,他找不出任何有利的证据来证明。连得知她的境况都需要借力权势。
他的声音低落至极:“一直以来,你对我来说,就像一只没有线的风筝。”
她是自由的,他只能追逐,也永远陷在被甩下的恐惧里。
一汪泉在他眼底蕴蓄,顺着泛红的眼尾下坠,一路留痕。
沈生心底悸动酸软,轻轻顺着他的眼尾拂过水痕。
“我很害怕……”
害怕被她甩下,也害怕将恐惧宣之于口后会绑架她的自由。
他想成为她的归处,而非束缚。
水痕从眼尾至发间一遍遍地被冲刷,他看向她的眼里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
良久的沉默后……
“我把线给你。”
沈生垫脚伸手,连枝带叶地掐了两根从连廊外挤进来的湘妃竹细枝。
将细枝绕圈,缠成圆环的模样,做了两枚竹叶戒指。
乔沉生就这样仰着头看她动作,迷茫地怔愣着。
直到沈生捏着一枚竹叶戒指,递去他身前:“乔沉生。”
乔沉生顺着她的动作,看看那枚戒指,又抬眼看她:“嗯?”
“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沈生的声音很轻,可能还有点颤抖,她很紧张他的反应。
乔沉生愣住了,心绪停顿一刻,瞬间震荡。
沈生看见他嘴唇微张,眼里的湿润甚至等不及积蓄,便顺着眼尾溢出,没入鬓发。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略微嘶哑。
沈生捏着另一枚竹叶戒指的手轻轻抹向他的眼尾,怜惜道:“我说……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为什么?”
沈生俯身凑近他:“因为,我想名正言顺地把你锁死在我身边。”
他抿着唇,眼睫抖了又抖,终于笑了。
双眸噙泪,他低头看了看沈生手里的竹叶戒指。
“戒指很漂亮。”又抬眸看她,梨花带雨:“我愿意。”
乔沉生的手很漂亮,青葱竹节似的,配上竹叶戒指,再适合不过。
沈生的手有点抖。
妈妈!
你看到了吗?妈妈!
我成功了!
她觉得自己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包裹。
乔沉生也接过另一枚竹叶戒指,捧起她的手,给她套上。
两人手上,一枚连理枝和一枚竹叶。
良久,乔沉生执起她的手,吻在两枚戒指上。
又抬眼看她:“封印。”
沈生笑出声,细细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俯身吻了吻他的双眼。
哄他:“虽然你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但以后可以换个情境哭给我看。”
乔沉生挑眉:“什么情境?”
“喜极而泣?”沈生举了个例子,“总之,不是难过的情境。”
“……哦。”
沈生歪头:“你很失落?”又戳戳他,“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情境?”
乔沉生眼睛还湿润着,但表情突然邪恶。
刚张嘴出声就被沈生及时捂住。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乔沉生身边的位子被沈生的伞弄湿了,两人挪到旁边挨着坐下来。
整个□□花园只有他们两人。
细雨还在缠缠绵绵地下,落在竹叶上打出纷乱的脆响。
风穿竹林,挤出细微的声音。
沈生一手撑在美人靠上,一手搭在乔沉生的肩上:“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事。”
乔沉生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得不那么费劲:“什么事?”
“周野。”沈生有点憋不住,自己先趴在乔沉生的肩头“咯咯”地笑了会,“她以为我俩是四爱,还嗑我俩的四爱cp,嗑了一整个学年。”
乔沉生挑眉笑出来,也是没想到。
沈生继续道:“她昨晚向我确认,才知道自己嗑错了,现在又改嗑我俩的bg了。”
挑起乔沉生的下巴,沈生左右打量一下:“原来你在别人眼里这么娇妻吗?”
乔沉生还挺不服气的样子:“我在你眼里不娇妻吗?”
沈生斜眼:“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凶起来的样子。”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乔沉生自然知道她所指,凑近问她:“你要不喜欢,我也勉强能改。以后换你来,都可以。”
……
沈生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玩笑。
摇摇头:“不必,懒人干不了累活。”
乔沉生笑出声:“那我就继续,能者多劳。”
心神放松下来,沈生靠着乔沉生,越来越困。
乔沉生安静了一会,突然摇摇她:“那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
沈生疑惑:“咱们刚刚不是已经订婚了?”
?
乔沉生同样疑惑:“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沈生一本正经地纠正:“风雨为证,斑竹为媒。”
点点头,乔沉生表示同意:“但是,订婚宴必须得办。”
又微微眯眼:“我要把你们学院的老师全请来,让他们牢牢地记住我。”
……
行叭。
他开心就好。
沈生困得不行,乔沉生送她回房间。
两人顺道去酒店前台自首,说折了他们酒店□□的竹枝,愿意道歉且赔偿,赔偿金直接划到816的房费里一起结算。
乔沉生还晃着两人的手,详细和前台工作人员解释了为什么折竹枝。
前台忙说不用赔偿,并送上官方祝福。
回房间前,两人手上的竹叶戒指被乔沉生拍照取证,悉心保管,说订婚宴的时候换成能长久保存的材料。
晚上,沈生是被何女士强行唤醒的。
乔沉竹公事繁多,临时空出一天已经不易,晚上就要回京州。
特地为来找她,跟着乔沉生跑了一趟。
何女士订了酒店的餐厅包间,请兄弟俩吃饭。
沈生昏昏沉沉的,洗漱好。
临出门前,紧急拉住何女士。
“有件事忘跟你报备了。”
沈生回房间的时候太困,打了声招呼就倒下了,还没来得及知会何女士。
何女士点点头:“说。”
沈生嘿嘿一笑:“我,把乔沉生这颗水灵灵的白菜给你拱回来了。”
何女士面上毫无变化:“哦。”
哦?
哦!?
“你为什么毫无波澜的样子?”沈生严肃地问她妈。
何女士反而疑惑,表情里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大概因为你俩看着都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猪,把对方当成了白菜吧。”
……
出了房间,叫上兄弟二人一起下楼吃饭。
在沈生不知道的时候,何女士已经和他们变得熟稔,一直闲聊着。
乔沉竹长期生活在京州,并不太常吃辣。
何女士就定了一桌粤菜,以茶代酒,感谢两人专门跑一趟来找沈生。
特别对乔沉竹表达了感激。
沈生突然想起乔沉竹早些时候叮嘱的事。
低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