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龙战于野（九） ...
-
“是该谈一谈。”李信的眼睛一直盯着风婧姝身边的吕济宁。
“啊，哈哈哈，这个事，不是说不谈，但怎么说呢。啊……重要事认真谈，急事加急谈，次要事嘛，没什么好谈的。”宴习假装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拼命打哈哈。
“我们哥仨不急着要圣书，只是浑浑噩噩在龙田帮消磨许久光阴，得给自己个交代。”李信冷静地说。
韩季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眼神却不愿意分给婧姝，一直盯着她身边女扮男装的吕济宁看。
“对不住，皋兰郡主，小的好像有其他事要先处理。——阿宁，别胡闹了，我喜宴的猪和羊都已经买好，结果女主人不见，这不是很荒谬的事吗？”
吕济宁本能后退了一步。
“他叫吕维桢。”风婧姝先飞速打晕了挣扎着要打人的朱维夏，紧接着蹙眉解释。
“吕大我们三个都见过，骗谁呢？”韩季冲济宁伸出手，“阿宁，你爹妈和哥哥弟弟都想让你早点有个归宿，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担心？”
宗棠没有说话，他冷眼旁观着韩季和风婧姝的态度。
于情，他支持风婧姝的所作作为，但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理解那种婚丧嫁娶皆不由己的恐惧，无法共情。
于理，他觉得韩季心狠果敢，或许是能问鼎中原拿下萧盛的可塑之才，如果帮他求娶吕济宁肯定对日后他们关系拉近有好处。
玄铃卫那边突然出现了骚动，黑衣人居然拼着被苏贤杀死的风险，非要刺杀萧崇羽。
宗棠脚下飞速运转圣王步，三两下穿过人潮，直奔矛盾中心。
黑衣人手中剑出鞘，居然是柄薄到近乎透光的剑，太独特太让人过目难忘。
发疯的顾薇柔像是被这柄剑吸引了目光，面目因憎恨而扭曲，从水烟杆中抽出匕首刺来。
锋刃交叠的时候，她低声骂：“你，也配为小姐报仇？滚，滚得越远越好。”
薄剑微微颤抖，黑面罩遮住了他口鼻，只露出一双惊诧的眼睛。
“我做鬼都忘不了你这双懦弱的眼睛，怀胎五月的妻子，含苞待放的胞妹，都是你颜问卿可以舍弃的。”顾薇柔一口银牙快被自己咬碎，“你就活吧，谁能活过你啊？”
“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坟头草三尺高，想起来舍命报仇了？滚，快滚啊！”
“小柔，又认识？”苏贤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薇柔不得已一掌打出来。
预想中胸口的疼痛没有到来，颜问卿一抬眼，撞进宗棠古井一样的眸子里。
“良材……”
“嘘……”
“哟，什么风居然把我们稷下学宫的宗二先生吹来了，怪不得一直蒙面，是太俊朗了，怕奴家们迷了心神？”顾薇柔又没骨头似的凑过来，被宗棠闪身躲过。
“姑娘与我嫂有旧，本不欲伤你性命，可惜了，我来龙田帮的事，绝不能被皇子们知道。”宗棠说话的功夫剑已经出鞘，却不是奔着伤害顾薇柔。
仁义剑目的明确，直冲她腰间令牌而去。
“真有意思，这么多年过去，青衿门教出来的还尽是无用东西。”马车帘掀起一角，房斯文笑笑又放下。
身边小厮嗫嚅半天才问出口：“可是房相国，您不也是青衿门的弟子？”
“陈年往事而已，我不过是个庸碌且离经叛道的逆徒，杀师兄，负师门，不值一提。”
他目光落在远处，像是越过想起了谁，随后又笑笑，饮下壶中温茶：“青衿门不配教我，偏心的老头不配做我师父。”
房相国的笑不能细品，细品下来任谁都得奓了毛，小厮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决定不发一言，可架不住他自己非要说。
光说不够，还得把茶水洒在地上说。
“闻非兄啊，请你喝杯茶。荀老头总说我不如你，可你看看，自己押的这几块宝，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输得彻底且凄惨，我都不好意思落井下石了。”房斯文合眸，混战中，有人往马车射箭，他也不躲，任凭飞箭钉在离面中只有三寸的地方。
田野另一侧，吕济宁依然在风暴中心。
“哎……”风婧姝看着空荡荡的身边，长叹一声，“男人靠得住才有鬼呢。”
宴习乐呵呵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你，想不想嫁？”她没理宴习，转头问吕济宁。
“我？想或不想谁在乎？”吕济宁苦笑。
“你的合作者，我，非常在乎。”风婧姝摸索着手腕上的紫晶细链，“想的话，跟我布阵，给他们个下马威，不想的话，跟我布阵，抢了圣书立刻走。”
“布阵？”
“玄门古阵，承自上古诸神，只有咱俩能布。”
“废那么多话。”吕济宁松了口气，勾起手指，即使是看不见灵流的肉眼凡胎，也能隐约瞥见她周身有亮光闪烁。
“控制住即可，抢令牌，立刻走。”风婧姝话未完，身已动，绣鞋轻点，用圣王步借力上树，占据高点，与吕济宁一上一下，分列空地的两角。
“田野中，怎能不长草？”
像是本能驱使，她双手在胸前结印，战局中的所有人都在血腥中嗅到了植物汁液混合着泥土芳香的异味，连初夏阳光都好像被这种异味挡住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抬头才猛然发现，头上天空早就被小臂粗的藤蔓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请君入瓮。
伤兵们没见过世面，慌乱着，打也顾不上打了，都往反方向跑去，谁料正入了吕济宁下怀。
她双手按在地面上，冰花从手掌下往外蔓延。
用发带草草束的男人发髻已经在河图至宝的神力下散乱风中，她脸上□□被崩开，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吊梢飞凤眼。
薄唇轻启，带着刻薄的笑意，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封冻。”
离她最近的韩季等人最早被冻住了腿，只好无力地挥舞着手里武器。
韩季脸红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嘟囔，没骨气得很。吕济宁看也不看他的脸，把令牌从腰间拽下来丢给树上的风婧姝。
“还有一个。男人靠不住，咱们得自己抢。”她挑眉，一双吊梢眼顾盼生姿，难得鲜活。
婧姝扑哧乐了，正要回应，却又被远处丢来的令牌砸了头，好险才接住。
“容棠提醒姝子一句，田荣冢在此处往东二里地处。不知二位姑娘的藤笼冰封阵能持续这么久吗？”
吕济宁翻了个白眼：“说话就好好说，还‘容棠提醒’，装什么？”
婧姝笑着笑着被喉头涌起的血呛了一大口，咳了几声吐出来才好些。
就这样了，也不忘冲旁边待命的沧羽摆摆手。
沧羽属于难得跟上主人思路，此刻正得意，开口冲着宗棠一通怼：“她们是少阴少阳，这叫两仪阵，龙田帮四季节气阵的母阵，以洛书河图为本。且不说尔等凡人根本破不了，就算真破了，还有我。”
他伏在地上，化形成挺起身比树还高，四人合抱那么粗的九头蛇，冲婧姝点头。
风婧姝混不吝，用袖子擦干嘴角血迹，脸上挂着个吊儿郎当颇为欠抽的笑，跳下树梢，对吕济宁伸出手。
“走吧，少阴君。”
吕济宁费好大劲忍住没抽她，在无人知晓的袖中，拉手搭上她的脉搏。
意料中的混乱，因动用了洛书三成功力，冷月孤星也被牵扯着蠢蠢欲动。
她深深叹气，一边往田荣冢走，一边暗中用医门内功心法助她调息，侧目，正对上风婧姝和刘誉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桃花笑眼。
“还笑，真是条疯狗。”
“那疯狗问你，爽不爽？”
吕济宁回答不了，却真心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龙战于野（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