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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冬灯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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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琴感叹完,就发表了一系列的疑问,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眼前人完全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
“星裘长年待在藏书阁里,同外边的人交流甚少,今日难得出来一回,可能是不太适应吧,还请于兄谅解。”
“原来如此。”
白零刚吃完面,就听到于琴的致命数连问,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聊天问题,白零决定直接告诉他们星裘不善言辞。
星裘点头,表示一万分的赞同。
“这么说的话,白兄你很熟悉藏书阁吗?”
于琴的关注点意外的清奇,但白零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是很熟悉藏书阁,就那几栋高楼来着嘛,有什么特别的吗?”
“藏书阁分为内、中、外三部分,外部对所有人开放,中部对部分人开放,需要申请,内部则一般只有一些特殊之人可以进出。”
“能随意进出内部一般是皇室宗亲,朝中重臣或是生活在阁内的人。”
“许多珍贵的古籍都收藏在内部,借阅则有许多规矩,可惜,可惜······”
于琴长吁短叹着,然后就开始聊起了自己的课业,嗯,不听也罢。
星裘听没听白零不知道,但杜海葭肯定是听了的,她生平最烦的事情就是学堂里的各种课业。
听杜海居说,她小时候为了不去读书大秋天的穿了一件里衣生生在河里待了一个时辰,就为了感冒。
最后被她娘给揍了一顿,第二天也没能成功感冒,反而精神很棒的把她的几位教书先生都给捉弄了一通。
所以现在杜海葭的神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帅哥美男什么的并不能削减她对于课业的痛恨······
“对了,听闻藏书阁以前是国师负责的?”
于琴的话锋蓦然一转,很好奇的开口问道。
“以前是的,但大家都知道,五十年前那桩旧案过后,国师府可谓一蹶不振,现在里面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孬种。”
提到这个,杜海葭抢先开了口,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对国师府的厌恶。
国师是大章历代都会设立的,是一个标识,但在五十年前,当时风头正盛的国师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他杀了当时的太子。
其实在那之前,这位国师和太子的关系很不错,动机是什么至今都众说纷坛,但在确凿的证据之下,当时的皇帝大怒,要下旨诛国师九族。
国师都是从小培养起的,背后的家族苦心经营多年,却没想到这颗棋子干出如此蠢事。
以至于想要切断关系也来不及,还是在当时太后的劝阻之下,皇帝才没有迁怒更多的人。
而杜海葭的嫌恶自是有迹可循的,她的祖父母就是当时那桩旧案的受害者。
杜家本历代侍奉皇室,但杜海葭的祖父母在那场纷乱之中不仅落下伤病,还被稀里糊涂弹劾了一通。
自此,杜家庙堂之上可谓要多遭有多遭,近些年才好了起来。
于琴显然对这些旧事不太清楚,在白零的解释之下,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杜海葭则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星裘坐在她对面,被她的神情吓到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五个人的桌,只有四个人有话说,但不妨碍他们聊的火热。
杜海葭尚武,不喜学术,所以于琴他们的许多话都接不太上,好在她心大,外加看帅哥心情好,聊天兴致很高。
于琴较为外向,也属于气氛组。
相比之下,白零话反倒显得少了些,但只要他说话,其他几人都会接上。
云曲悠的话就更少了,大概是因为他说话比较慢,所以他不怎么吭声。
星裘从头到尾只说了几个“嗯”,而且都是白零为了不让他彻底失去存在感,太过尴尬特意说的,星裘自然也感受到了,自会答应。
就这样,五······四个人聊了许久,一直到杜海葭的同僚来找她,这场谈话才算结束。
于琴为认识他们而感到高兴,告诉了他们自家的地址,然后依依不舍的跟云曲悠一起离开了。
“你还好吗?”
等其他人都走了,白零就看向了星裘。
星裘点了点头,似乎不是很想回答。
“如果下次没办法说的话,你可以写出来,毕竟你的字就能折服许多人。”
白零开着玩笑安慰他,星裘的字很好看,楷隶行草都精通,白零有好几张他送的字帖。
“好。”
“倒也不必真的这样,还要随身带字帖和笔墨,太过麻烦。”
星裘的神情和语气都太过笃定,白零连忙打消他的念头。
毕竟按白零的了解,星裘还真有可能去做这种事情。
“其实你可以试着跟藏书阁那些书童试试,时间久了就好了。”
星裘点头,又摇头,白零轻叹一声,也不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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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冬灯会,他总是一个人在藏书阁里过的。
这段时日里,藏书阁人很少,平日几位师傅也要回去。
有点太过安静,不过早就习惯了。
但今年出了点小问题。
平日里放蜡烛的地方没了蜡烛,星裘找遍了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
······他好像记起来了,似乎由于今年雪太大,运蜡烛的马车晚了两三天。
藏书阁的蜡烛是有分类的,星裘也不好意思去问其他人要,再三思量,为了半夜还能看书,他破天荒的出门了。
因为他真的很想看书,明明跟白零说好了冬灯会之后一起谈论一下那本《源》的见解······
绝不能失约。
······一定能买到吧。
然后就是一系列哭笑不得的“栽赃”,弄到后来,星裘都自闭了。
······除了遇见白零,属于意外之喜,后来成了这趟出来唯一值得的了。
下午,在白零的“满级星语理解”下,星裘很成功的买到了蜡烛,这让他迅速将刚才的窘迫抛之脑后。
星裘的朋友用一根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对于和朋友逛街这事,他从未做过。
······在记忆中,也从未有过。
美好到接近梦幻。
所以一直等到白零陪他回到藏书阁,还送了他一盏灯的时候,星裘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不熄的烛火和清晰的世界告诉他,这不是梦。
······只是太过美好,让他想要避开。
以免最后,什么也不剩,什么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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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星裘,天已经黑了。
等白零回到凌府时,只见凌安乐独自一人站在廊下。
夜风吹过木梁,吹过冰面的枯枝,吹过永远无法聚焦的那双眼眸。
“······”
“今天是冬灯会第一天。”
白零试探着出声,声音特意拔高,但凌安乐没有反应。
然而下一刻,随着寒冷的夜风而来的,还有凌安乐的声音:
“嗯,我听到了。”
凌安乐回答白零,却也不是。
“······”
“恭喜你,这很值得。”
这句话很轻,她不可能听清,但白零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鉴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白零特意留了个心眼,在这种世界里,一定有一些平常的古代背景所没有的东西。
比如能凭借长年汤药治好的天生疾病,凌安乐的耳朵。
从为数不多的几次帮忙中,白零理出了很多信息。
凌安乐一直没有放弃尝试治疗自己,在多年潜心研习医术以及过往凌府罗集的各种书籍古卷中,还真就给她找到了方法。
由于记录残缺,她试了很多年,不停地试药、喝药,可能一步错就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但她不甘。
凌安乐是真正的天才,如果她如平常人一样,此刻早就会有所建树。
命运无情的给她禁了观与闻,她却偏偏要在黑暗与无声中撕开一道口子。
昼夜于她没有区别,从认识第一个字那天起她就迫切渴望这个世界。
命运告诉她,不能看,不能听。
凌安乐告诉命运,她可以去看,可以去听。
只要她想。
其实在不知多久前,她的疗法起了效果,她于一个夜晚听见烟花声,那是一年欢庆之节。
没人知道凌安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也没人知道当药效失效时她是否绝望过。
但最后,凌安乐没有放弃,她花了更多的时间,缩减睡眠时段,不断尝试。
凌安乐快要成功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自己的哥哥。
他们曾经很要好,凌安乐记得哥哥的气息,让人安心,感到亲近。
那时父母尚在,她也记得那两个人的气息与触感,至今未忘。
直到最后一步,要去寻找极难得的药材,凌安乐做不到去寻找凌无枉,她花了很多时间说服自己,却无端放弃。
直到白零的意外到来。
凌安乐在某种程度上能通过气味与气息辨别一个人的本质,白零的感觉让她感到好奇。
凌安乐忍不住亲近这个拥有独特气息的人,再后来,凌安乐决定由他来帮助自己完成那些自己做不到的事。
凌安乐终归太想听见了,她相信,在以后,她也能看见。
凌安乐在冬灯会那天喝下最后的一碗药汤,将特殊的仪器戴上······
她听见了。
晚风,与归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