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寒门糙将后》芙风起

5、第 5 章 作画

　　顾云棠挽着林溪琴的手臂，母女二人从福寿院出来，往琼华院的方向走去。

　　离福寿院远了，林溪琴看向顾云棠，问道：“棠儿，你可明白母亲特意带你来福寿院的用心？”

　　顾云棠挽着林溪琴继续往前走：“女儿明白的，出嫁为人妇便不似在家中做女儿那般轻松了，在内要侍奉公婆、操持家务、教养儿女，在外参加各府宴会，结交官眷贵妇，不只为自己多几个手帕交，更是为夫婿的前程尽绵薄之力，但母亲更想告诉女儿，这一切都不如自己舒心最要紧，若一味的顾全大局，将辛酸委屈和血吞下肚，累垮了身子，那才是真的不值当。”

　　林溪琴欣慰的抬起手，拍了拍顾云棠放在她小臂上的手背：“你都明白，母亲便放心了。”

　　棠儿婚事的真相虽然查明白了，但圣旨以下再无转圜之地，她不能与顾家人撕破脸，不然他日棠儿在萧家受了委屈，她如何用长信侯府为棠儿撑腰。

　　她亦不能让棠儿知晓真相，不然她给棠儿的第二个家便也没了，棠儿对顾家人寒了心，以后还如何会登顾家的门，受了委屈又向谁诉？

　　所以，她只能告诉棠儿，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但也不是谁都值得你奉献上一颗真心的，凡事都要多为自己着想。

　　顾云棣迎面朝着二人快步走过来，边走边唤：“母亲，二姐姐。”

　　待顾云棣行至林溪琴面前，林溪琴询问道：“棣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先生留的功课可做完了？”

　　顾云棣笑道：“母亲，我都做完了，我是来找二姐姐和我一同作画的。”

　　林溪琴笑着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言道：“那你们姐弟便去吧。”

　　等棠儿出了嫁，棣儿再想与她一处玩便也难了。

　　顾云棠松开林溪琴的手臂，笑着拉起顾云棣的手离去。

　　林溪琴见两人走远了，才抬步回了琼华院。

　　虽说婚期定在来年三月，但嫁妆也该早早准备起来了。

　　顾云棠与顾云棣一同来到了他居住的常棣院。

　　顾云棠迈步进了正屋，问道：“棣儿想画什么？”

　　顾云棣叫小厮搬进来一盆红黄两色的菊花。

　　顾云棠看着眼前的菊花，嘴角扬起笑容：“秋日画菊，倒是应景。”

　　顾云棣见顾云棠欢喜，缓缓开口解释：“二姐姐，先生说红黄两色的菊花有一雅名唤作‘二乔’，因其花瓣红黄相间、色彩分明，便如同才貌双全的大乔、小乔姐妹二人，且还有一名唤作‘鸳鸯荷”，以红黄两色的菊花来喻鸳鸯成双成对的美意。”

　　顾云棠听罢，一双平和的眸子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她还以为棣儿单纯是想作画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顾云棠的视线从菊花转移到顾云棣脸上，问道：“棣儿邀姐姐来作画，又说了这么多，是想将菊花的哪者含义送给姐姐呢？”

　　顾云棣笑的有些腼腆：”两者都有。”

　　在他看来，姐姐的才貌不输“二乔”，是以他也希望姐姐能与未来的姐夫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顾云棠有些感动，眼睛微微泛红，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顾云棣的脑袋：“棣儿有心了，咱们开始画吧。”

　　顾云棣应了一声。

　　——

　　与此同时的福寿院内。

　　屋里的下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屋内只余顾太夫人、长信侯顾远山、义康伯夫人顾远黛以及其子江怀绪。

　　顾太夫人脸色阴沉下来，猛得抬手将茶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茶汤四溅，茶盏碎片飞向四处，有一片落在顾远山脚边。

　　顾远山低着头，闷不做声。

　　顾远黛吓的喊了一声，忙用帕子捂住心口，让怦怦直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一旁坐着的江怀绪，慢慢地将放在膝上的手指屈起。

　　顾太夫人盯着顾远山，愤愤发问：“你可曾听清了林溪琴说的什么话？就一味的应承下来。”

　　顾远山缓缓抬起头来：“溪琴一字一句，儿子都听得清楚。”

　　“那你还答应？你明知……”顾太夫人话到嘴边，意识到顾远黛与江怀绪还在，又将未说完的话咽下。

　　“母亲，这些年溪琴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您老省了不少心，如今溪琴需要母亲分忧一二，母亲就担待些吧。”顾远山说完，站起了身：“儿子还有公务，先告退了。”

　　话落，顾远山朝着上首的顾太夫人施了一礼，就快步走出去了。

　　顾太夫人气的语塞，又扶额长叹一口气。

　　顾远黛劝解了顾太夫人几句，就带着江怀绪坐马车回去了。

　　回义康伯府的马车上，江怀绪问向顾远黛：“母亲，舅母可是察觉了什么？”

　　莫不是察觉了他对顾云棠有爱慕之心，所以才阻止他背顾云棠上花轿。

　　顾远黛却觉得江怀绪多虑了：“除了你我，便是你外祖母知晓，连你舅舅都未告诉，林溪琴又从哪里知道？”

　　江怀绪此刻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外祖母与母亲都不愿让我求娶云棠，如今连背她上花轿这唯一心愿也成了泡影。”

　　他一直恪守礼节，从未吐露心声，不承想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母亲与外祖母的一致拒绝。

　　而背顾云棠上轿，是他唯一能与她再亲近些的方式了，谁料也不能如愿。

　　顾远黛见不得江怀绪这幅痴情模样，也只有在这时，她才能明白她的母亲顾太夫人的心境，遂开口提醒道：“三郎，你应知道，你外祖母一直都不喜欢你如今的舅母。”

　　江怀绪答道：“儿子看得出来，可儿子却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舅母是二嫁妇？”

　　除了这一点，他并不觉得舅母有哪里不好。

　　顾远黛见江怀绪追问，便开口说道：“如今你大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当初你先头的舅母早逝，你外祖母有意让你舅舅娶她娘家的侄女做继室，可你舅舅却不愿意，非要娶林溪琴做继室，那林溪琴与易国公府是撕破了脸皮的，你舅舅娶了她，长信侯府与易国公府也算结了疙瘩，所以你外祖母才一直不喜欢你舅母。”

　　江怀绪的困惑终于得解：“原来是这样。”

　　顾远黛将捏着帕子的手放在江怀恪的膝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母亲不想你娶顾云棠，不单是因为你外祖母的缘故，你舅舅资质平平，只一个从四品的闲职，在朝堂上没什么建树，升迁也无望，棣儿如今才九岁，等他有出息振兴侯府少说也得十年的光景，林溪琴的兄长林溪亭虽说是有实权的正四品知府，可到底远在徽州，帮衬不了你什么。”

　　江怀绪一脸坚定的看着顾远黛，言道：“母亲，儿子不靠妻子的娘家助力，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在偌大的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母亲若是因长信侯府衰落而不让他娶顾云棠，那就该早些告诉他，他根本不在乎这个。

　　如今可倒好，圣上将顾云棠指婚给镇国公萧铮，他彻底没了机会。

　　“说来也怪我，当年我正值妙龄，不肯听你外祖母的良言相劝，却听信了你父亲的花言巧语，嫁给他这个有儿有女的鳏夫做继室，世子之位和荫官都便宜了江怀综，害得你日夜苦读，靠科考来博功名前程。”顾远黛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忙用帕子去擦。

　　江怀绪见状，也是一脸的不忍心，抬手轻轻抚摸着顾远黛的后背：“母亲，来年春天，儿子一定高中，给母亲扬眉吐气。”

　　顾远黛又笑了，她就知道江怀绪有雄心壮志又孝顺。

　　顾远黛抬手拍着江怀绪的膝头，说道：“绪儿，母亲相信你一定能高中，等你高中了，母亲就差媒人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咸国公府、简国公府，都有姑娘待嫁闺中。”

　　顾远黛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已经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了。

　　江怀绪下意识要拒绝，可看到顾远黛眼里冒出来的光亮，终究是不忍心，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

　　萧铮率领大军凯旋而归。

　　二十万大军分别驻扎在祁朝边境的甘州、恕州和茂州，萧铮率领几百亲兵快马加鞭，终于在入冬前夜赶回了上京城。

　　萧铮命几百亲兵驻扎在京郊，自己则入宫向永平帝复命。

　　入夜天已黑，皇宫内烛火通明，萧铮从宫门下马，一路快走到了乾安宫外。

　　廊下等候通禀的萧铮，看着乾安宫的匾额，回想起上一次进宫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

　　片刻的功夫，御前的公公出来回话：“镇国公，圣上请您进去。”

　　萧铮思绪回笼，迈上石阶入内，向着御案后坐着的永平帝行跪拜大礼：“微臣萧铮拜见圣上。”

　　永平帝起身绕过御案，快步来到萧铮面前，将人扶起：“爱卿快快请起。”

　　萧铮起身答道：“多谢圣上。”

　　永平帝打量着穿着甲胄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萧铮，问道：“爱卿可曾回府？”

　　萧铮答道：“微臣急着面见圣上，未曾回府。”

　　永平帝笑道：“爱卿不负朕命，大败北狄，朕心甚慰，但朕不忍见爱卿孤身一人，便下旨给爱卿赐了一门婚事，爱卿可怨朕自作主张？”

　　“微臣不敢，圣上体恤微臣，微臣谢圣上赐婚。”萧铮说着，便要再次行跪拜大礼，却被永平帝给拦住：“此刻没有外人，爱卿不必多礼。”

　　萧铮的手臂被永平帝托着，行礼不成只好起身：“谢圣上。”

　　永平帝抬手拍了拍萧铮的肩膀，连眉梢中都带着笑意，爽朗道：“今日天色已晚，爱卿早些回府与家人团聚，明日，朕在宫中为你设庆功宴接风洗尘。”

　　萧铮颔首：“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