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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楼主人 奇怪的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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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是夜,灯映浮州十三坊,鱼龙若化。
宵禁前三刻,无数灯火烘着青石板路,星星点点的自浮州各处汇集,最终映在一座临近城郊的古楼上,护城河就在不远,侧耳间,涛声依旧。小楼整三层,仿古而建,雾汽飘渺时,仿若云端海蜃。而此时被灯气衬着,繁华到了极致,门楼上的那件名作,据说刻满了南海珍珠,铺在殿前的鸳鸯砖,尽是琉璃烧出的......
小楼前停了数十驾马车,都是三匹以上的白马,车身无一不用金丝木镶嵌,那木头也都是新用朱漆泡过的,有的来前刻意描制了金线,一路朝着小楼顶的绿灯驰去,风中的味道都沾满了新漆的刺鼻。来者在楼外无暇应和,匆匆捋了袍子迈进小楼,等到最后一位客人赶到时,小楼的门恰时轻轻关上,楼外人睁大了眼,只因分明未看到楼前有任何人把守。
来者摘了头上的飘飘巾,擦了一把额前密汗。汗水滑下脖颈,身旁人适时递过巾子,她慌忙谢过,擦去汗水,又深深吸了一口巾子上的香气,玫瑰水泡过的,只一口便使人心神愉悦,无限畅往。她感到舒心,在大堂张望,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都穿的体面,仿佛做足了准备的要融入这传说中的浮华小楼。
可她,一身书生打扮,好像刚从书院赶来似的,衣香鬓影中显得格格不入。她确实是刚从书院赶来的,不过应该与旁人想的不同,她说到底已不是个书生,只是个将入中书的中举试子,虽仍住在考试院,但过几日正式拜见官家,领了编纂史书的职位,那可是直接受命于当朝宰相,也算个将来舞文弄墨的人物。
想到这,卿山的腰板挺了挺,忽觉身后有人靠近,吓得转身一看,对方忙举起双手至耳鬓,解释道“抱歉,这箱笼实在是别致,我从未在别处见过。敢问姐姐,这是哪朝的样式,瞧这骨白的架子,我看了许久都未看出是何种料子。”
卿山嚇然,最普通的料子,因着用得久了,箱笼上都显出一层油。可是等卿山瞧清了那搭话的脸,不禁吓一跳。这位可是当年殿选上一举夺魁的苍月大人,据说当年刚看了金榜,苍月只呵呵一笑,对众人道“好哇好哇,看来本才子装刻板写文章也是一把好手。”随后大袖挥到身后,丢下所有,跑到浮南编古籍去了。
卿山早为她的事迹所触动,忙深深一揖,拜见道
“苍大人,实在是久仰。大人分明是前辈,您作的那篇伐文振聋发聩,晚辈日夜难忘,已记的滚瓜烂熟,这声姐姐实在是不敢当。”
“哎呀,那都多少年前了。我现在也不是大人了。”
苍月摩挲着那只被卿山搁在地上的箱笼,细细研究,听着那人的赞美,丝毫不为所动。
“今日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拜见到您,大人若不嫌弃,这箱笼,您拿走。”
苍月闻声惊喜,不由扶住卿山的胳膊,道
“真的?!本以为今夜拍卖只是个凑热闹的,没想到真叫我捞到好东西了。”
“苍月。”
珠履三千中出来个人影,来人一身华贵凝脂绿袍子,鬓边配了同系珠宝,狐眸一垂,打量了苍月和卿山片刻,一丝傲气隐在眼间。
“这么久没见你,又跑到哪去潇洒了。怎么今夜还带着书箱,你还是这么奇怪。”
女客的谑声点醒了卿山,她匆忙靠过去,在苍月耳边道
“抱歉苍大人,我得拿个东西。”
苍月点了首,便见卿山毫不顾忌的蹲下身子,在箱笼中掏着不能一齐送给她的东西。
“这位是?”
女客捏着杯盏在胸前,见道卿山掏东西的样子,想到了家中软窝的狸猫。
“今日拍卖,你可是有准备要下手的东西?还带个帮你搬东西的。”
小楼盛事其实并未规定来者身份,但据说此处拍卖的东西都是自古以来最上乘的东西,能得到一件便无愧此生。想来能被邀请的人都是最有名望的了,就算不参与拍卖,但来此便能结识最有盛名的人士。因此不管收没收到邀请,只要得了小楼又开的消息,多得是想来到这儿的人。
“这位不是跟我一起来的,这位是...哦对,您说您叫什么来着?”
苍月见那人自书箱探出的脑袋,对那绿衫女宾介绍道
“在下今朝试子,卿山。”
“一个试子也来这种地方?啊我知道了,你是想来攀关系的?确实,这儿随便一个被你结识了都算你攀上了高枝,但但我奉劝你,这儿除了苍月,可都没这么傻的。若是扰了今夜诸位的兴致,怕不是适得其反。”
“你这话说的像你认识楼主一样。但我怎么记得这小楼的楼主神秘的很,从未露过面,而且已多年未亲自邀请过人来此处,莫不是你收到了请贴,才优越至此?”
“你。”
这话说到了点上。楼中人多有身份,却不一定真的收到了请贴,毕竟那楼主的请贴只在坊间穿出过盛名,却几乎从未有人见过长什么样子。苍月心知楼中人都不一定见过请贴的样子。
只听说有人瞧见张太尉家曾收过一封,直言那帖面流光溢彩,拿在手恍如皎月入怀,只放在桌案上,便可使暗室蒙光,纸张吹弹间有金粉溢出,万千星光不可比拟。
女客酌一口酒,对着苍月眯了眼,苍月从身边人那儿也接过一杯,对青衫女客点头示意过。身边人也递了盏子给卿山,却见那人终于从箱笼中抬起头,手上捏着个东西,看到那盏子,意识到也是此人刚才给她递上的巾子,忙客气的笑了笑,抬手接过那只盏子。
“卿山小友,你拿着的是什么?”
方才专注找东西,丝毫没听到苍月她们对话的卿山谦逊回答,这一句却叫那本在品酌的女客一口酒没咽下去,几乎呛着
“这是我的请贴。”
卿山不好意思道
“本想着登门时递上的,但门口没见着收请贴的人,便塞进箱笼了。好了苍大人,这箱笼现在是您的了。”
此话一出,举室若惊。原本浮华热闹的室内突然安静,被这么多人一齐盯上,卿山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后她很快发现她们的视线咬紧的是手上那张再寻常不过的潢纸,上面的墨痕还清晰,敬启两字和卿山的名字都像是故意用左手写出的。
“你真的收到请贴了?那,你认识这小楼的楼主?”
“认识啊。”
此话问的卿山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些宾客都不认识这儿的主人?她瞧一瞧身旁一直站着的那人,又因着众人盯着她,便斟酌字句解释道
“说来真是不好意思,在下住在考试院,无事便在灶房帮手。因着邻近清明,在下煮了一筐鸭蛋,壳青蛋白,在下取名一清二白,手艺生疏,却是家乡味道。常有人来光顾,每次都要点在下这道一清二白鸭蛋。在下颇受鼓舞,又推出数道菜品,比如辣炖肉,结果那客人叹道,‘未彰其才,莫作东坡’。在下追上去问是什么意思,那客人便让在下来此处寻答案。”
“这拜帖是那客人给你的?”
“是。她还让我带个趁手的筐子,说有东西送给我。我便背着箱笼来了。”
见卿山点了头,所有楼中人不约而同的心跳同步,重重的响起。有人先一步上前,最先握住卿山的袖子,急声问道
“楼主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这人为何不露面,可是长的青面獠牙?还是真如传闻中吞了仙丹,鹤发童颜?”
“听说这楼主是做走私发家的,你瞧她的时候,是不是脸上有囚痕,身上戴满名物?”
卿山让这突如其来的簇拥显得受宠若惊,但这些问话都显得十分好笑
“你们为什么问我,你们想见的楼主不是一直站在这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