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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一夜,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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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苏苏没有回家,而是呆到了凌晨。
然后一大早就赶去了小百花,今天音乐剧排练,苏苏果然是第一个到的。
她坐在台边,怔怔的发呆,看着剧组的人一个个到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很迷幻呢,如果你当做一个旁观者,会发觉所有事情,都是一点点复苏的。
就像清晨从黑夜复苏,繁华从冷清复苏,喧嚣从孤独复苏。
当一个偌大的剧场,从空无一人,到满满当当,你做为第一个到来者,会旁观到一种荒野至繁花似锦的复苏。
苏苏完全和没事人一样,并不把自己这两天的遭遇表露出来。该她上台排演的时候排演,该她候场的时候候场,该她扒拉快餐的时候也吃的欢快。
一直到下午,又到苏苏上台大段表演的时候了。
做为著名音乐剧的A角,她需要唱的段落很多,而苏苏又觉得自己是小字辈,所以每次排演时唱的都很认真,都当做真正的演出来做。
以至于,她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
这是个很大的事情。歌者,是靠着嗓子吃饭的,哪怕技巧再好,表演再佳,没有嗓子,一切白搭。
苏苏的嗓子,一直都没有出过问题。但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她却总觉得身体有异样。嗓子像是遭遇了什么奇怪的物件,一点点的在积攒着坏,而今天,再多唱几句,竟然就有些无力支撑了。
苏苏努力保持着声带的颤抖,就好像小时候第一次骑自行车,那种左右摇摆的不平衡。
就在那个时候,苏苏看到了一行人走进来。
这行人走的很肃然,也很嚣张跋扈。
他们嚣张跋扈的点不是姿态和表情,而是像一队黑色的旗帜,齐刷刷的,切进了剧场里。
工作人员和歌者都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来人。
大家很快发现,那如旗帜般的人,都只是保镖,他们走入剧场后,迅速分开两边,然后一部分散入人群,极其专业和敏锐的看守着各个角落,仿佛这里随处埋伏着危机。
保镖们拱卫的是中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那男的,苏苏认识,名字叫江嘠,是个大叔。
大叔手里捧着个玻璃瓶子,不知道装着啥。他也是表情肃穆,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
那个女人,显然是今日的正角。穿着不合季节的米色薄风衣,脚上蹬着极高的高跟鞋。明明很艳丽,却充满了凌厉的气质。
有种女人就是这样的,都不要管她们外形如何,但她们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如同刀子,路过你,就像是极薄的划过咽喉。
那女人带着江嘠,直直的走到了台上,站在苏苏面前。
苏苏有些被吓到了。
那女人极有教养,并不会盛气凌人的上下逡巡人,只是凝视着苏苏的双眼。
苏苏感觉那目光落入了她的身体里,把全部的血液都冰住,她已经吓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那女人凝视了几十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摘下手套。
她垂下眼帘,简单的说:“我叫严慕,是严开的姐姐。严开,是我的弟弟。”
她好像是说了废话,但其实并不然,前一句,是介绍自己的身份。后一句,是介绍自己的来意。
苏苏内心更加颤抖了。
严慕说:“我弟弟严开,平时可能比较低调,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普通人。”
严慕说的话很嚣张,但她的语气却很平时。因为这是在陈述事实。
严慕:“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到底不是普通人。他姓严,就有严家人要照管他。”
严慕姓严,严开也姓严。他们乃是大学问家严复的嫡系子孙。
严复曾翻译天演论,曾教出中国第一批海军军官,曾做过复旦的校长,可谓开启了一个时代的伟人。
他的后人中,也有做大学问的,有经商的,有从军从政的。
慢慢的,严家变成了一个庞大而有力量的家族,他们因为姓氏和血缘凝聚成一团,甚至于可以影响到世界上相当多的地方和国家。
这样的大家族,欧洲有,日本有,中国当然也有。只是藏的比较深,不会让普通人看到而已。
那是一种庞大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但谁要惹到它,呵一口气,就可以让人消失。
严慕看到苏苏眼中的恐惧,知道她听懂了,依旧很满意这个姑娘的聪慧。
她没有丝毫掩饰的说:“是谁撞了我弟弟,是为什么?”
苏苏双手在颤,颤到麻木:“我不知道!”
严慕叹了口气:“虽然弟弟和家里不亲近,可他的近况我们大多知道。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知道他一直在追求你,知道他出事的时候你就在对面,甚至。。。我们知道你的男人是谁。”
苏苏眼前闪过了那辆车,那辆熟悉的,载过他的车。
确然,苏苏知道是谁撞了严开,是为什么。
可她却没法说。
严慕:“司机已经跑路了,车是出租公司的,虽然警方的线索断了,可我们想要查下去,就一定能查下去的。”
苏苏:“查到是谁,会怎么样?”
问完她才惊醒,这真是个蠢问题。
严慕淡淡的说:“我弟弟被车撞了,手指截肢了,再也不能拉琴,既然如此,那个凶手就不能死。”
严慕冷峻的看了苏苏一眼:“因为我们严家不允许他死,他要在未来的有生之年看着感受着,他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不成,他所有爱的人都离开,他所有的梦想都破碎,他追求的一切都变成泡影。这个人间,会变成他一个人的地狱。”
这些话说的古井无波,然而与静默处见雷声。
恍若是在苏苏的耳边炸开,她牙齿咬唇,用力支撑着,才不会腿软,但还是默默的退了一步。
严慕向前一步,依旧保持着和苏苏同样的距离。
严慕:“你不说,这厄运一样会降落到你头上。我知道你有陪着一个人进入黑夜的勇气,可你怎知这个人,他却不会把你丢下呢?”
苏苏艰难的嚼了口空气,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有多厉害。她哪里是来问真相的,她根本早就知道真相。
她是来要求苏苏背叛的,要苏苏,这个袁枚的爱人,未婚妻,去出卖和背叛袁枚。
严家的报复,其实已经展开了啊,苏苏正是这第一步。
在严慕的气势之下,苏苏早就溃不成军,狼狈不堪。但她无论怎么害怕,却始终坚持着,没有松口说出袁枚的名字。
这个结果,似乎早在严慕的预料之中。她并没有过多的纠缠,反倒是歪头看着苏苏,像是对这个弟弟深爱的女人很是满意。
严慕对苏苏微微躬身,行礼。
严慕说:“既然如此,那苏小姐,就陪着那个人,一起沦入黑暗吧。”
随后转身离开。
严慕这么潇潇洒洒的离开,却把江嘠留在了原地。
江嘠还是抱着那个玻璃瓶子,依旧贱兮兮的贼笑着。
他还没等苏苏回过神来,就把玻璃瓶子塞进苏苏的怀里,居然很重,苏苏才发觉,瓶子里装满了液体。
她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江嘠已经转身,风一样的散发着烟味的跑走了。
快走到剧场门口时,才挥挥手,大声喊道:“是严开截肢下来的手指。”
砰的一声,苏苏怀中的玻璃瓶,落在地上,粉碎成了玻璃渣子。
液体和里面泡着的物件,洒落的到处都是。
苏苏不敢往地上看任何一眼。
相比起对苏苏的客气,严家对于袁枚可雷厉风行的多了。
就在袁枚走进公司写字楼大开间,周围同事最多的时候,一组警察恰好出现,以谋杀罪嫌疑的罪名,把他带走了。
这当然是故意的,中国社会,最擅长风闻传事,不管有没有谋杀罪,但只消是当着众人面被带走,就会让人传出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而且还甭辟谣,越辟谣,大家越当真的。
袁枚进了公安局之后,不知为何,居然没有联系苏苏,首先是通知律师到场。
但律师并没有把袁枚捞出来。
这件事情大条了,袁枚迅速判断出,这应该是另外一个层级的较量。于是他在警察的监督下,悄悄的打了几个电话。
像袁枚这样级别的人物,自然不可能是毫无根底的,他那几个电话,正是拨给自己身后的几位大佬。
打完电话,他心中稍定。然后打给了笙寒。
不晓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觉得笙寒比苏苏更靠得住一些。或者是苏苏家庭主妇的属性,就让男人觉得,注定了不可能出这样的场面吧。
但笙寒却是长袖善舞,袁枚也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会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走到巅峰。
笙寒的能量,比袁枚想象的还要大很多。她在接到电话的半小时之内,就基本上搞懂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以及在背后搞袁枚的是谁。
当然,今天严家无非是小小的出手一下,做为对袁枚这一方势力的试探而已,所以涉及到的层级并没有很高。
笙寒打听到的那个部分,让她心内的小心思松懈了不少,她只是通过从前结识的某些男人,就轻而易举的把袁枚给捞了出来。
袁枚这次真是对笙寒刮目相看。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并不是花瓶,而是可以对他的事业有巨大的帮助,这种帮助,或许还远超出想象。
对于不同的男人,诱惑是不同种类的。
普通男人,貌美大胸的女人就是最大的诱惑。
而对于事业狂的男人,能够帮到他事业的女人,或许比貌美大胸更重要。而如果这个能帮到他事业的女人,还貌美大胸的话,那还有什么比这更诱惑人的呢。
袁枚怔怔的想了下,以至于苏苏的影子,在他心里都暗淡了一点。
出了公安局,袁枚没有回家或者公司,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医院。
笙寒被袁枚留在了外面,袁枚独自一个人,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严开还插着呼吸机,昏迷在床上。
他本来就瘦削,苍白的脸,此刻是安谧如梦的。
袁枚站在他的床头,淡淡的看着严开闭着的双眸,长长的睫毛。
袁枚用手指,敲敲病床的栏杆,说:“不是我安排人撞你的。”
严开当然不可能有反应,这边也没有第三者,可以帮袁枚传话。袁枚只是随便说说,说自己想说的话,无需让谁知道。
袁枚继续说:“但是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很高兴,所以不管是谁撞你的,我都要谢谢他。”
然后他又说了第三句话。
袁枚:“后来我想,既然这是让我高兴的事情,何必要谢呢?不如我就承担这个事情好了,就当做是我安排人撞你的,又如何?难道我会怕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严家。。。很厉害吗?”
袁枚笑了笑,笑的坦荡荡,却又阴狠难耐。
他来,是来下战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