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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晚。
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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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
袁枚像是个疯子,把笙寒翻来覆去的折腾。两个人已经做完了第三次,而他那样子,居然毫无停止的迹象,只是休憩而已。
他们在袁枚家,在他房间,在袁枚和苏苏的床上,笙寒咯咯的笑了起来。
袁枚满额头的汗,却全无爽快后的快乐,还是阴沉着脸。
笙寒拍他湿漉漉的后背:“要是每一次求婚失败,你都能这么厉害的话,我巴不得你天天求婚失败。”
袁枚咬牙:“没机会了,下一次,得让她来求我。”
笙寒:“那也得有下一次才行啊。”
袁枚:“什么意思?”
笙寒:“今天我看着她,朝着老情人激动的冲过去,又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被撞飞,这心里的恨啊,我看不止拒绝求婚,搞不好,还得去报警告发你。”
袁枚面色铁青:“我了解她,闹闹脾气还有可能,告我?谅她也没这个胆子。”
笙寒:“她都敢当着投资人的面给你难堪了,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袁枚霍然起身,全然不顾身体是精赤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完美的肌肉线条上。常有人笑谈,比袁枚钱多的人没有他帅,比他帅的人还没有他身材好,比他身材好的人又没有他钱多。
笙寒赞叹的看着袁枚的身体。都说男人爱看女人的身体,其实反过来才是对的,女人更爱看男人的裸体。
袁枚身上绝无一丝赘肉,每一条肌肉的线条,都是圆润而高低起伏的,月光下他的肌肤散发出丝质的反光,就像是这皮肤下,隐藏着安谧的小兽,柔软的安伏着。
袁枚眯着眼睛,看看远处的小路。万籁俱寂,回家的路再畅通,也没有人走。
袁枚:“你知道那枚戒指,叫什么名字?”
笙寒已经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那枚被苏苏丢出窗外的戒指。
袁枚:“那枚戒指,叫回忆石。不止是一颗没有打磨过的钻石,它代表了一个男人经历过的最不堪的岁月,是为了这段感情默默隐忍。。。”
袁枚闭上眼睛,仿佛看到春风吹过陌上,而他还年轻时,为了每个月几百的薪水去做业务员,一家家的跑,把白眼奚落当成走下去的能量,而回到家,总有个女人冰好了水,递给他擦汗的毛巾。
也是他开始创业的初期,没有谁看好他,哪怕是最初的程序和页面,也是他自学了在电脑上一点点的敲打出来的,那个女人就在身边,无论他工作到多晚,都会陪伴到多晚。
在那长长的岁月里,苏苏就是他唯一的支持者。
许多话,并不需要说出口,只要看着眼神,就知道她懂,她信。
遥想山寺古。看倒影金轮,逆光朱户。暝烟带树。有投林鹭宿,凭楼僧语。可惜流年,付与朝钟暮鼓。漫凝伫。步长桥、月明归去。
陈允平这首雷锋落照扫花游,知道的人少,却恰恰写到了雷峰塔的妙处。
杭州人周邦彦写“任占地持杯,扫花寻路”句时,也想不到,这“桃花满地天,却是扫花寻月殿。”
雷峰塔,在净寺对面,原为石筑,倒塌后数十年未有人理睬,后筑铜塔与原地。
西湖十景里,有雷峰夕照的盛名,但却无人知道,雷峰塔最美的,却是夜深人寂后的独自望月。
苏苏踩着落满西湖边的桃花,抬头看了眼雷峰塔间的圆月。若还是石塔,大概是寂寥,而如今金碧辉煌的铜塔,却满满的是对僧俗的嘲笑。
苏苏踮起脚,以舞蹈的姿势奋力一跳,刚好抓住了二层空开的栏杆,顺势一卷,人已经翻到了二层观景台。
动作还蛮熟练的,苏苏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其实,这七年来,每次她不开心了,都会跑到雷峰塔。
寂夜中的塔,安谧的让人难以想象,是她最好的沉默的地方。
顺着楼梯攀爬,一直到最高层,有两面可以观景,一面对着西湖,夜色里水波不惊,有夜灯照亮的白堤苏堤横贯湖上。
而另一面,则是净寺群殿,和背后的群山。庄严肃穆,安忍不动。
苏苏走到望湖的一面,却突然听到另一面有些响动。她瞬间紧张起来,这个时候,按理说这边是不可能有人的。
难道是贼?
苏苏全然没有自己也是翻墙进来的事实,非常有主人翁精神的打算摸过去看一看。顺手还操起了清洁工留在墙边的一条秃了的拖把,弯着腰,蹑手蹑脚的绕过去。
苏苏想的好,她这么悄悄的过去,然后不管对方是不是贼,先大喊一声吓唬对方,以正气凛然压制住坏人,再踹他一脚,那边刚好楼梯口,这十几级的楼梯滚下去后,人应该不会受伤,但大概也没有了战斗能力,她刚好将匪徒一举成擒。
满心这么有把握,苏苏绕到另一边,可心里又是害怕,于是闭上眼睛,哇哇大叫的举着拖把朝前面冲过去。
可半天也没有打着人,她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依旧是栏杆地面,空无一人。
苏苏迷惑,刚才明明有动静,怎么就没了,难道这人是鬼不是人?
正这时,忽然身后有一声尖叫。
啊!!!
苏苏被吓的一跳三尺高,还没等落地呢,就有一只脚踹她屁股上。
苏苏一个重心不稳,就冲着楼梯跌去。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都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苏苏眼见着就要往那十几级的楼梯滚去,她心里大叹天妒红颜,红颜薄命。
幸亏一只手,从后面扯住了她的衣领子,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苏苏前后摇了几下才站稳,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转身一看,却见着一个朝着她古怪笑着的男人。
“鬼啊!!”
苏苏差一点自己又往楼梯下跳。
“你才是鬼!”那男人没好气的瞪苏苏,“你看你穿着白裙子,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着个掉光毛的拖把,说你不是死了几百年回来找和尚报仇的女鬼都没人信!”
苏苏一愣,低头看自己的造型,发现自己长发披肩,手拿拖把的造型,果然是诡异不同与人。
她这才定下心来,去看面前的男人,却又是吃了一惊:“申小帅!怎么是你。”
没错,在面前的男人,长发帅气,手指细长,脸上有又萌又邪的笑容,可不就是申小帅么。
申小帅:“这半夜三更的,你跑到雷峰塔上来扮什么女鬼啊?”
苏苏:“我还没说你呢?一个大明星,这深更半夜偷偷溜到雷峰塔上干嘛?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有阴谋,你家祖先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在塔顶?还是你本来出身盗贼世家,专门惦记着雷峰塔下的地宫?”
申小帅刚要说话,却被苏苏打断。
苏苏:“哎呀,你不是国际警察通缉的珠宝大盗吧,来偷藏在雷峰塔中的佛骨舍利。”
苏苏紧握手中拖把,一脸正义:“我身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你要偷我家佛祖的舍利,我我我,我就跟你拼了!!”
申小帅一头的汗,嘀咕着:“佛祖不是印度人么。。。”
苏苏:“民族大融合,印度人到了中国就是我们中国的,不转不是中国人!”
申小帅细长的眼睛里,似是有晶莹的光彩流动,他看了苏苏一眼,笃定道:“心情不好?所以来独坐?”
苏苏哪里肯认怂,尚自嘴硬:“我心情敞亮着呢,比这天上的月亮还亮。”
恰好一片乌云,将月亮挡住了,四面一片黑暗。
苏苏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却像是被申小帅看在了眼里。
他笑了笑。
如果不是邪魅这个词被人用烂了的话,他这一笑,当得起邪魅两个字。
申小帅明明是一个时尚新星,是年青一代里最红的歌者,可不知为何,他的笑容,却像是能看透人,看破人,像是已经渡过了几百年的苍老。
申小帅没有问苏苏发生了什么,就像是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交流倾诉,而是安静。
申小帅:“你那头,我这头,我们各呆各的,就当对方不存在。”
苏苏垂头丧气的拎着拖把,回到自己那一边。远远看到,申小帅竟翻坐在栏杆上,双腿伸出塔外,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苏苏也学他的样子,翻身坐了上去。夜风甚急,猛的一吹,竟然把人给吹动了。栏杆很单薄,苏苏随着风前后摆动,她不觉着自己动,反而觉得整个塔都在风里晃动。
被刚才的事情一闹,苏苏心里难安静。
她低着头,任由眼泪流了下来。
然后月亮又从乌云中钻出来。
月色如洗,落在苏苏的身上,落在她脸上和泪上,就有光。
她哭在月下。
“Belle(美人)。。。。。。”
有个声音低沉沉的传过来。
申小帅斜坐栏杆上,一腿曲起,头枕在膝,眼睛看向苏苏。
或许是见到了苏苏的眼泪,和美丽。
申小帅伸出手,他的手指很好看,瘦而细长,线条优美,骨节微微发红其余皆白。
他手伸向苏苏,缓缓的唱着:
Belle(美人)
C\\\'est un mot qu\\\'on dirait inventé pour elle(是专为她创造的名字)
Quand elle danse et qu\\\'elle met son corps à jour, tel(当她款摆舞蹈像展翅的鸟)
Un oiseau qui étend ses ailes pour s\\\'envoler
Alors je sens l\\\'enfer s\\\'ouvrir sous mes pieds (我感到地狱在我脚底张开巨口)
J\\\'ai posé mes yeux sous sa robe de gitane(我的注视穿透她吉普赛的衣袍)
A quoi me sert encore de prier Notre-Dame ? (还祈求圣母什么更好的恩赐?)
Quel
Est celui qui lui jettera la première pierre ? (谁忍心对她投掷第一颗石头)
Celui-là ne mérite pas d\\\'être sur terre(那就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O Lucifer ! (魔王啊!)
Oh ! Laisse-moi rien qu\\\'une fois(我只求一回)
Glisser mes doigts dans les cheveux d\\\'Esméralda(让我的手穿过她的长发)”
苏苏在哭泣里苦笑。
申小帅唱的这一段,是《巴黎圣母院》中最经典的唱段《美人》,也是苏苏的挚爱。
申小帅冲苏苏挥挥手,召唤她来一起唱歌。
对于歌者而言,何以解忧,唯有音乐。
苏苏抱膝,摇摇头。
苏苏低声嘀咕:“我算是美人么?”
申小帅没听清:“什么?”
苏苏扭头,看到塔那头的申小帅一只手作势放在耳边,一副听不到的样子。
苏苏没好气的大声喊:“我算是美人吗?”
申小帅连想都不想,也大声的喊回来:“不算!”
苏苏愣着:“所以他不爱我了么?”
“如果有人爱你,”申小帅说,“和你是不是美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苏想想也是:“他如果不爱我,怎么会去谋杀别人呢?”
申小帅倒是笑了:“居然还有人为了你去谋杀情敌?这人得多不开眼啊。”
苏苏也笑了。
她看看月亮,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申小帅面前,她竟然可以轻松下来。
苏苏抿了下嘴唇:“你想听我的故事么?”
申小帅却扭过头,望着远处的深山,深山前的旧寺,大声喊道:“不用讲给我听,讲给这夜听吧。”
于是苏苏开始讲,几乎是用喊的。
她讲了七年前那个姑娘,第一次见到某个穷小子,一眼误终身。
她讲了毕业演出后,自己蹲在角落里做出的决定,秋色和不悔。
她也讲了这些年的不好过,等好过了,又难过。
到最后,苏苏停了下来,因为故事的结局,总归是时来运转,一切都开始变好了。
苏苏静默了大约几秒,淡淡的问:“你说,既然我们有了这样的人生这样的爱情,他为什么,还要有别的女人?”
苏苏仰起头,任眼泪在脸上纵横:“难道别的女人的床,比较好上么?还是他已经不爱我了,喜欢去爱别人?”
申小帅点点头:“你知道他有别的女人?”
苏苏:“知道,不仅知道,我还亲眼见了。那晚,他们连窗都懒得关,就在我的家的对面,离我好近。”
申小帅皱眉:“可是你没去质问他?”
苏苏停了下,哑然失笑:“质问什么?质问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本身就是一种答案,还有什么可问的。”
“但你却没有离开他,为什么?”申小帅不解。
苏苏埋头与膝,怯懦的放低了声音:“我不敢,我没勇气。就像今天我看到车撞飞了严开,我知道是谁干的,我知道应该去报警应该告发他,可是我不敢。”
苏苏的眼泪,一点一点,飘飞出去,在这月色迷蒙的夜空里飞舞着,并没有散去,一点一点,似都能融进西湖。
苏苏:“我懦弱,我宁愿他像现在这样,悄悄的和别人偷情,而不是把一切揭开来,我想忍着,我可以忍着,我忍了那么多年,只要他不离开我,我就要一直忍下去。”
苏苏把脸深埋,肩膀的微微颤动,这是她的沉默抽泣。
按说这个时候,做为男人,理应走过去,或者拉住苏苏的手,或者强行将她拢入怀中安慰。
但申小帅并没有。
他压低嗓子,哼了一首《十年》。
这好残忍,不需要歌词,每个人都懂的十年唱的是什么。何况刚刚讲完自己人生的苏苏呢。
在这淡淡如诉的曲子里,苏苏的抽泣显然更悲伤了,她几乎难以自抑,身体随风要飘走了。
申小帅的旋律戛然而止。
“从前有一个七岁的小男孩。”申小帅竟也说起了故事,“是个孤儿,有个音乐家收养了他。”
“音乐家家境殷实,对小男孩也是极好的,这本来是件运气的事。”
“可谁料到呢,音乐家收养男孩也不是好意。原来音乐家听说17世纪欧洲有一种歌唱家叫阉伶。”
“那是把还没有成年的孩子阉割,然后改变他们的性激素,让他们的声道变窄,再加上残酷的训练,使肺活量几倍于人。”
“阉伶的嗓音清脆动听,无以伦比,在十级音阶里随意跳转游刃有余。在整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阉伶唱的更好了。”
“可惜最后一个阉伶死于1922年,世人再不能见。收养孤儿的音乐家,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见到阉伶,如果见不到,他就创造一个。”
“他阉了那个小男孩,然后又救活了他。把他关在大大的别墅里,训练他,用最残酷的方法训练他。”
“整整十年的折磨,音乐家竟然成功了。那小男孩十七岁出道。第一场演唱会便震惊了全世界,没有人会想到,阉伶被人重新复活。而只是以为,上天赐予了这么一副嗓子。那是何等的恩赐,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小男孩红了,他成了明星,最年轻的歌唱家,各种音乐剧的A咖。每天都有无数的闪光灯追着他,有无数粉丝跟着他。”
“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是阉伶呢?人们总以为少年成名的容易,却又有谁能体会到,当掌声如潮水般退去,夜深人静时他□□下空荡荡的孤独。”
“他是个孤儿,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家做个普通的孩子。他得到了并不想要的荣耀,却失去了做为一个人的力量。他在每次演唱的时候,都会想起七岁时养父挥出的那一刀。他心里的恨,会和音乐一起咆哮。”
“但他还是忍了,和你一样,他还是忍了。虽然他的养父已经老了,他随时可以举报他,控诉他,可他面对那老人时,却深深的知道。这个阉割了他的老人在,他就还有个家。老人不在了,家就没了,所以他只能忍。”
“直到有一天,他排练完回家,听到家里有熟悉的声音。打开养父的房门才发现,又一个七岁的孩子,另一个孤儿,倒在血泊里。原来养父这么多年来,从未悔恨过,而一直沾沾自喜自己重铸阉伶的成功,他还想要再来一次。”
“那男孩终于爆发了,他发现自己的一切忍让,只不过是给别人多一次的机会。既然如此,他还需要忍么?他轻而易举的,干掉了自己的养父,杀了那个恶魔。”
。。。。。。
申小帅的故事,越说越奇诡。
可他诉说的神情很认真,就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苏苏也想起,曾经有媒体给申小帅冠上古之阉伶的称号,而他白面无须,手脚绵软。难道申小帅就是故事里的那个阉伶?
这份想象让苏苏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只是愣愣的看着申小帅。
申小帅冷峻的笑了笑,月亮在他的头顶,让他瞬息间有着如魔般的气息。
申小帅:“忍耐是留给值得的人,而对于那些恶魔,你每一次的忍耐,都是在给自己增加伤害。善良是魔鬼刺向你的刀子,你的每一次退让,会成为别人嗜血的理由。”
这段话,申小帅说的铿锵有力。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苏苏:“不要给自己借口,爱情不会让人软弱,软弱的是你心里的恐惧。”
说话这句话,申小帅向前一倾,整个人从塔上跳了下去。
这可是雷峰塔的顶端,整整七十多米高。
苏苏尖叫了一声,疯狂冲过去,扑到栏杆边,朝下望去。
夜色一片寂静,没有人坠落,连片叶子都不见。
申小帅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