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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花 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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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
我想起来那个奇怪的地方是什么了。
站在院子里面,看着院中的各种景观和小时候印象里有差别,但是不大。唯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少了一棵桂花树,没错。我小时候常常在桂花树下玩耍,但是现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了。
对了,我反复确认院子里确实没有桂花树,那么就对上了,为什么,为什么那副画没有味道。正常来说,应该是有桂花的味道,那个时节,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更甚至是在晚风吹动的时候,如果门窗是四敞大开的话,必然是有桂花飘进来才是对的。
而且,人在极端的恐惧之下,人的情绪会对周围一些特殊的事物非常敏感,那正常来说,香味异常浓烈的桂花,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母亲的描述中,也没有出现在油画中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在说谎。
我闲坐在院中的青石板凳上,那凉气不仅从身下传来,我感觉,我现在不是很感动,有一点点凉气从我的身后传来。
也就是这么想着,身后一阵桂花香气浮动,距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女声,“出尘,在找桂花吗?”
我回身一看,还是一身旗袍,长发用一根玉簪子松松地挽起,眉眼弯弯地看着我。蓦然,我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姐姐喊我回家吃饭的时候。没错,也许人的记忆总是会出现偏差,明明小时候姐姐对我其实也没有多好的样子,但是就是那么一段的记忆,让我总是觉得她,让我就觉得温馨。
“并没有”,对于姐姐的提问,好弟弟当然是要好好回答,“姐姐你”,我试探着这么称呼她,看到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动,也许有,就是嘴角的弧度变大、梨涡更深了一些罢了,“你拍卖结束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典型的没话找话,还不如不说。
“你在找桂花?”也许是我迟迟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她再一次问了我一遍。
奇怪,太奇怪,从我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一切事情都想着非常奇怪的方向走去,“是的,”不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桂花,那么,她为什么知道我在找桂花呢?这会,她也不等我的答案,径直在我身旁坐下,看着院子里面的梨树,自顾自地开始说起话来。
“你听过那个故事吗?关于梦女的故事。”
我看着她的表情好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之中,不怪她,关于梦女,我宋氏子孙都是知道的,这个是我族内部流传的一个祖先传说。
上古时期,天帝有一个小女儿,名叫梦女,是天地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小女儿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天帝开始在三界之内大规模的选亲,适龄的青年才俊都来到了天界。梦女不堪天帝厚爱,躲避到了凡间,在下凡时一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凡间男子的梦。
在梦中,梦女被男子吸引,后停留凡间,与那男子相爱相守。好景不长,久久不见女儿归来的天帝分批次派人寻找,但是都未曾找到,都被小女儿躲避了过去。最终,天帝亲自下凡,找到小女儿时,她正和情郎一同在山中游玩。即使是天帝,也不能随意取走凡人性命。
正苦于没有办法之际,天帝发现女儿在情郎做噩梦之际,为其编织美梦。便想到一计,凡事过犹不及。
通常,噩梦会让人惊醒,美梦会让人沉醉,因此,每每上仙在为凡人编织梦境时,总是会插入模糊不清的地方、或者是美梦与噩梦交织在一起,这样能够帮助凡人从梦中苏醒,而不至于永垂梦间。而天帝就利用小女儿在为情郎编织梦境之时,把梦境中模糊不清的地方一一补充完整,并且还将所有隐藏的脱离暗扣都一一拔除。
如此这般,小女儿的情郎沉醉于梦境之中,最终离世。痛失情郎的小女儿神魂失落的回到天上。天帝最初当作什么都不知,但是在小女儿萎靡不振,接连拒绝所有天帝推来的夫婿人选,天地终究是按捺不住。
二人发生争吵,天帝嘲讽梦女,“你为梦女,终日为人织梦,谁曾想过,你的情郎终究是沉醉于你的梦境之中。就这,今后又有谁敢进入你的梦境?”
梦女震惊于天帝口语中传来巨大的信息,终是无法忍受,转身离开。失魂落魄的梦女陷入自我责怪。另一方面又记挂情郎,终日天上人间寻找拯救无辜情郎的方法,最终找到了一个,那就是进入梦境,唤醒情郎,至少保证情郎的三魂七魄能够魂归故里,进入轮回之中。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梦女要自己编织梦境,然后进入梦境,同时又要保证自身清醒,然后在梦境与梦境之中穿越,一个个探寻。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能够觅寻得情郎。
而梦女对此,也要付出等量的代价。寿数折损的同时,如果梦女没能在梦境中脱离,或者穿梭,最终,也会永垂梦间,再也无法进入轮回之中。对此,梦女义无反顾的要进入梦境之中,而进入梦境之中,在某种程度上可算是脱离三界,就算是高如天帝也是无法直接插手,得知此事的天帝跑来阻拦梦女。
天帝质问梦女,“你为何这般忤逆于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难道你都忘记了吗?身为子女,孝之一字你可还记得?”
梦女眼眶含泪,看着父亲,“我尊敬您,爱戴您,但是我没有想到,您会视凡人生命如草芥,即使是力量弱小之人,也拥有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利。”
天帝本已被梦女泪流满面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一听她的话,更是大动肝火,“你如此冥顽不灵,真是不撞南墙心不死。”
梦女弯身直接叩拜,“天帝在上,今有不孝女忤逆父命,待我回归,自向父王谢罪。”说完,转身就跳入梦境之中。
而天帝,拂袖而去。
梦女穿梭于梦境之中,只为解救情郎,但是,时至今日,无人能知,梦女是否已经脱离梦境,情郎又是否解救成功。
我转身看着姜且,看着她白玉一般的面庞,阳光打在上面,如玉盘一般透亮,不由得出了神。
“梦女的故事并非单纯的神话传说。”姜且的话打断我的思绪。
“并非?难道说确有其事不成?”听了姜且的话,我一时半会还没有反映过来,就听到姜且继续说道,“这家拍卖行,叫什么,你知道吗?”
姜且这么一说,我猛然发现,由始至终,我竟从未关注过拍卖行的名字。这不符合常理,不应该。但是不应该的事情又岂止是这一件事情。这家拍卖行,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之感。
“如梦”,姜且终于转身看了,暖粉色的嘴唇吐出了这么几个字,我看着她,不自觉地跟着重复,“如梦”。
“是的,这家拍卖行的名字是如梦拍卖行。主要的工作就是拍卖卖家手中的珍宝,而这些珍宝,无一例外,都蕴藏着梦境。”姜且又转过身去,看着院中的梨树。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一同看过去,看着那梨树就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个拍品,“那,之前的《期待》和《梨》?”
姜且肯定了我的疑问,“是的,都是梦境拍品。他们之中都蕴含着物品主人的梦境。”
“不对啊”,姜且的话有问题,“如果说传说是真的,那么如梦拍卖行拍卖的就是梦境本身,但是梦境只有进入才有效果。那拍品本身算什么?算是进入的一个道具吗?如果是,那进入了又能怎样呢?终究是梦境,不能沉醉,终是要脱离出来。”我感到万分不解。
“谁告诉你,梦境终究是梦境?”姜且听了我的话后就笑了,“梦境,是梦,也是境。若是有画梦师的辅助,梦境得到完满,凡是使用了梦境之人,遗憾皆可得到圆满,悔恨皆可得到消解。梦境会结束,但是梦境带来的感受、情绪是可以延续的,那么,谁能说梦境终究是梦境呢?”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想法继续往下思考,“那岂不是人人活在梦境之中便可?又何须现在这个世界?”说完,我又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像是一个小孩子,倔强的抵抗,总归不像是个大人那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人人便都会永流梦间。这便是大多数筑梦者无法破解的问题。”姜且笑了,很温柔,像是春风扶过山岗那般,能够抚平人心间的褶皱,又不会让人觉得刺痛,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的,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有一个正确的答案,那就是如果你能够保证自己不沉迷在梦间,保持清醒,但是又不会被梦的规则抓到,那么,能够完善梦,使其完整然后成为一个能够给予人某种圆满的道具,那么就算是成功了。”
姜且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点一样,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盛夏的星星一样地看着我,“如果你能够做到这样,那么,你就能成为筑梦师了。”
我看着这样子的姜且,不由自主的问,“是嘛,我真的可以吗”。我陷入进去了,一阵风吹来,又让我发烫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不对,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筑梦师?这是什么?”我看着姜且,迫不及待的问道。
“拍卖行,如梦拍卖行,拍卖的是梦,是一种圆满。而这种圆满来自于每一个人的记忆、情感。但是,每个人的情感与记忆又会有某种偏差,不符合逻辑,或者是模糊的地方,这个时候就需要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以相关联的东西为媒介,进入到卖家的梦中,在不干扰卖家,保证梦圆满的情况下,纠正偏差,或者对模糊的地方捕足,然后强化包含在其中最强烈的情感,这样,一个能够带给人某种圆满的珍品道具就形成了。而我,就负责把这个珍品拍卖给需要的买家。”
姜且说完,笑笑,看着我,“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我看着她,想着家中的母亲,继续问姜且,“那我母亲拍走的那个也是能够带来圆满的梦的道具吗?那为什么,母亲还是没有得到圆满?”
姜且的笑容淡去,看向远方,她的声音虚虚实实的在我耳边响起,“那个拍品,找不到卖家。”
我焦急的问,“找不到卖家?什么意思?那就是说那个拍品是一个有问题的拍品吗?”
姜且听了,又笑了,她怎么总是笑呢,我看着她不禁这样想,“拍卖行的规则就是,一经拍走,概不负责。”
看着恼羞成怒的我,姜且又一次笑着说,
“要想获得答案,你不如自己来寻吧,如梦拍卖行,欢迎您的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