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百次的NPC》柳叶染云

3、白骨渡舟

　　“古有仙人，生于混沌，寿与天齐；一日游于人间，水草丰美，仙人留恋于此，春去秋来，却见草木凋零，感人间之光阴易逝，不忍生灵消长，乃降长生之咒法。”

　　柯冉皱着眉头听完游戏的系统提示，眼神有些疲惫。

　　《长生咒》这个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打法极其普通，剧情也无聊透顶，干的都是一些无聊的任务，谁能信一个长胡子boss给的任务居然是帮他调颜料？

　　真想不通老友怎么能如此痴迷，是，游戏画面确实还不错，草木葳蕤，阳光总是极其灿烂，在里面走一走，摸摸鱼，打发打发时间还凑合。

　　但是里面的妖精鬼怪血条拉满，设定就是杀不死的，只能靠做任务借来的神力慢慢攮死。

　　真是无聊至极。

　　网上的吹捧显然是过誉，说什么地图开放自由，照他们夸的，直接做一个开放游戏不就行了，搞什么战斗打法。

　　他在一条河水旁边坐下，水流清列波光粼粼，伴随哗哗的水声。再往旁边看去，一块石碑赫然写着“消弭河”。

　　一艘小船慢悠悠从河对岸飘过来。

　　小哑巴凝神看去，河水昏黄湍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蚕食着河岸的一切。她绕着石碑走了几圈，只看到那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花纹。河水上的天空深蓝无云，颇为深邃。

　　一只疲惫的鸟雀低空飞过河面，一头栽进了湍急的河水。岸上的小哑巴惊恐地发现，那河水将鸟雀卷起，任凭它挣扎鸣叫，一丝一丝溶解羽毛血肉，只余下一具空洞的骸骨在水中挣扎，一会儿便沉入水底。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河水心悸不已。

　　在道观里死了这么多次，直到道观被雷电炸了，她终于能够走出山门，巨大的喜悦后，她一路沿着山路往下，来到河岸边。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但眼前的河水显然是不能过去的。她又捡起一片枯叶，试探性的扔进水里，那落叶眨眼间便消弭殆尽，一点不留。

　　小哑巴立刻准备掉头返回，却见河心一物缓缓行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转念想到自己手中的符咒，便硬是站定了等那东西过来。

　　再靠得近了，眼见却是一只小小的白色小舟，舟上一人不紧不慢地摇着撸，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舟上的人也看到了她，举起手晃了晃，小哑巴只是站着没有回应，心下安定了些。

　　小舟靠近岸边，在河水的冲击下有些摇晃。舟上的人带着斗笠，满脸皱纹，将小舟靠岸，佝偻着后背扯了绳索。

　　小哑巴刚想开口，自己却不会说话，又想比比划划，奈何只剩了一只手，正踌躇间，那老头儿开口了。

　　“客人渡河吗？”

　　他的眼睛看向小哑巴，泛黄迟钝，还有些阴冷，肮肮脏脏的样子像只落水的老狗。

　　小哑巴几乎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开始摇头，这场景，但凡有点危机意识都不敢上船去。

　　“在河边就是要渡河，且上船来！”

　　一只瘦手猛然伸将过来，绳索套在小哑巴的身上，被老头的手臂死死拽住了，将她狠命一扯，拽到舟上。她想要挣脱，却看见不知颜色的袍子下那老头的手臂。

　　那哪是手臂，明明是森森白骨！

　　老头两只手臂撑着小舟，一只骨瘦如柴，另一只分明是一只枯骨。

　　小哑巴倒在舟上，舟身晃了晃，惊恐已经充斥了她的大脑，她死命挣扎想要挣开绳索，小舟却早已经驶离了河岸。她偏过头，极力冷静下来，脸贴在船底，感觉很是硌得慌。

　　船夫继续唱着歌，慢悠悠地划着船，也不看她，河水翻卷着，激起水花。

　　她吃力抬头，想要看一看船底铺的什么东西。

　　白色的不知是什么的骨架，穿插在一起，编篮子一般密密交织，结结实实地叉在一起，河水都侵染不透。

　　她惊惧抬头，船舷上一颗枯骨也缓缓抬了头。

　　小哑巴几乎要叫出声，奈何自己不会讲话。

　　她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船身摇晃地更加明显，感知到船体变化，船舷上更多的枯骨抬起头。

　　他们的身体被穿插在船上做了船身，头悬在一边，此时齐刷刷抬头来，已经没有了眼珠的空洞，木然地转头来“看”。一排头骨齐刷刷立在船舷，空洞洞地凝视着小哑巴。这样惊悚的画面，差一点就让哑巴吓得开口讲话。

　　怎么办怎么办，这件事情全然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客人既要渡河，需得付船费。”

　　小哑巴颤抖着斜视过去，断了的手在怀中有些硌人，她转了手腕，幸好剩下的那条手臂还能动弹。

　　她呜呜呀呀地开口。

　　该死，她不会讲话。她又在心里默念着那句咒语，完了，什么用也没有。

　　老头缓缓转头过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

　　“客人，船费。”

　　我本来不想上船的！你非要让我上来，我哪里有什么船费！

　　苍老的老脸像是软化的老树皮，河水一荡一荡，旋转在船身。

　　“客人想要赖账，那就留下来当老朽的旗杆吧！”

　　他停了船在河心，风声呼啦啦卷起乌篷。老头的伸手过来，想要抓住小哑巴。

　　她拼命往一边蹭，却被绳索捆住动弹不得，被老头一把扯过来，缠了几圈就倒吊着往河水里推。

　　河水翻卷着，她几乎看到小舟下堆叠的骸骨，深深的水底，一颗颗头颅不知所谓的晃动着，骨头互相穿插着向前驶去。

　　小哑巴的头发先进了水里，嗤啦啦消解开来。恐惧立刻掐住她的脖子，她全身痉挛，疯狂对抗着老头儿的力道，往小舟里缩。那老头的力气却极大，直推她往水下去。

　　小哑巴偏头，正好与船舷上的头骨两两相望。

　　“嗷！”

　　她终于吼出声来。

　　柯冉晃荡了两圈，看那小舟渐渐驶来，舟上披着灰衣的老人摇着橹。小舟有些破旧，但仍很结实，一圈一圈荡着涟漪。

　　他打个哈欠，把自己放倒在小船里，仰望着蓝天白云，两岸绿树成荫，偶尔有水鸟飞过头顶。

　　老头儿很明显是个NPC，语言也不多，要了点船费就一下一下划船。柯冉看他苍老的握着船桨，船身跟着晃晃悠悠。

　　他坐起来往水底看，河水深绿，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张比目鱼一样的脸让自己也有些想笑。鼻子从额头快长到下巴了，这张脸捏的确实有点丑，完全就是在闹着玩儿。

　　他从床上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窗口，看到空白的消息提醒，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这个老李，连着三天都不给自己回消息，到底想干嘛。

　　网名百里行君的头像灰白，最新的消息停在了四天前。

　　不会出什么事吧。柯冉有些惴惴，不会是熬夜打游戏猝死了吧。他随意拨了拨消息，明天周末去老李家看看，看这个家伙干什么呢。

　　电脑屏幕突然闪起红光，他一激灵，忙放下手机去看。原本波澜不惊的河水，不知何时爬上来不计其数的枯骨，已经杀到眼前了！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抽出长刀。

　　小哑巴感觉到自己的长发慢慢被溶解，极力挣扎着，终于吼出声:“船费！船费！我给你船费！”

　　老头儿终于住手，转着暗黄的眼睛瞪着她。

　　“你，你先放下我。”小哑巴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会讲话了这个情况，费力把头从枯骨间移开，结结巴巴地说着。

　　“你先，你先放下我我就给你。”

　　老头儿迟钝地眨着眼睛，一只手臂仍拉着绳索。

　　“一只手，一只手够吗？”小哑巴竭力逼自己大声地说道。“我有一只手，当船费够吗？”

　　老头儿看了看她一边空荡荡的袖子，俯下身去解开绳索。

　　小哑巴终于得了活命的机会，暂时不会和这群枯骨头一起划船，恨不得当场哭出来。她手忙脚乱地解开绳，从怀里掏出那只断手。

　　老头露出思索的表情，从绳子堆里抽出手，接过小哑巴的断手仔细打量起来。

　　小哑巴得了机会喘口气，揪着自己的头发发抖，刚刚差一点就做了这个船上的旗杆。她旁边的骷髅头茫然地转来转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头儿看一会儿，往船底一放，才哑着嗓子说。

　　“客人，您这给的可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