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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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愿！看镜头！”
少年抬头，逆着光，手中的笔还未放下，画面定格。
“这还是我哥哥上高中用的相机，不过他早就不用了，就送给我了。”王漾把手中的相机全方位展示给了程愿看。
王漾再次举起相机对着程愿。
“来，明天就要期末考了，考完就是过年。对着镜头说说自己的新年愿望。”两人经过三个月的相处已经非常熟了，虽然在王漾看来程愿总是不太想搭理她。
“快快快，快说。没准儿我努努力还能帮你实现。”
“我想当年级第一，你能帮我吗？”程愿看着镜头难得笑了了一下问王漾。
“这要你自己努力，我能怎么帮你。”王漾无语的在相机后面看向程愿。
“说点儿我能实现的。”
“好。”
“你除夕那天，能和我一起看烟花吗？”
“就这？当然可以。”王漾录完后收起相机。
“还有别人吗，梁文、班长他们去吗？”王漾问程愿。
“我问问他们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时间。”程愿说完后继续低头写卷子了。
“行，问完后给我回话，回去再定时间地点。”王漾拿着水杯出去接水。
皑皑白雪覆盖了校园，走廊栏杆上有一层雪。说话呼吸时眼前都是雾气。
热水的热气扑面，王漾回想刚才的对话。在她问出还有没有其他人时，她自己心里好像隐隐在期待什么。
那是什么？
是年少怦然心动的心思和期待。
既然是怦然心动的心思，那就藏在心里吧。
她在隐隐期待，烟花下只有两人的身影。
*
Yang: [程愿，梁文他们怎么说？]
愿: [梁沉明天会回老家，其他人没时间，要陪老人或者弟弟妹妹。]
Yang: [啊？班长也去别的市了]
Yang: [那就……咱俩？]
愿: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Yang: [什么算了，咱俩就咱俩，又不是放不了烟花]
愿: [好，那后天晚上五点半，我们去公园，那里应该也有卖烟花的]
Yang: [OKOK]
好像，事情有些不受控制了。
同一城市，不同地点，不同的两人，却在同一时间这么想。
程愿从床上猛然起身，去衣柜扒拉衣服了。
“妈，我那件黑色大衣和围巾去哪里了？”程愿问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
“你脑子没事吧，外面零下几度你穿大衣？”程愿妈妈边嗑瓜子边看电视，顺便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那我的黑色棉袄去哪了？”
“你爸前两天借走穿了啊？他不是跟你说了吗？”
完蛋，把这茬忘了。
在工作单位处理年前最后工作的程愿爸爸:“阿嚏——咳咳，估计是我老婆想我了，一定是这样。”
*
当天，程愿特别认真的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刚吹干的头发整了二十分钟。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了？”程愿妈妈八卦的问。
程愿选择沉默。
“呦，我儿子，还有喜欢的人了？”
程愿依旧沉默。
“那看来是真的了。”
程愿妈妈拿过沙发上的围巾扔给他。
“程愿，妈妈知道你不是不考虑后果的人。”
“但妈妈还是想提醒你一下，高三，对于你只是高中的最后一年，但对其他人可能是最后改变命运的一年。”
“如果那个女孩子刚好也喜欢你，她不考虑后果，跟你在一起。对你可能不会有影响，但对她呢？”
“严重一点，人家女孩子成绩下降在跟家里吵一架，然后又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的事情。”
“你怎么办？你就是毁了人家的罪人。”
“程愿，人家女孩子答应跟你出去看烟花，估计对你也有好感。你们两个应该都有很好的前程，不能因为一时冲动——”
“妈，不会，我有分寸。”程愿扒了个砂糖橘给他妈妈。
程愿妈妈直接整个放嘴里吃了。
“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跟她告白，至少在高中。而且，她比我冷静，比我清醒。她成绩比我还好。”程愿干脆的断了他妈妈的担心。
“你这死孩子，不早说，亏我担心你嚯嚯人家。”
“？”
“赶紧去，别让人家等着急。”程愿妈妈开始赶人。
“知道了，妈我走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了。”
*
“你在这儿等多久了？”王漾从公交车上跑下来，喘着气问程愿。
雾气在两人之间飘散。
“我也刚到。走吧，去买烟花。”
“行。诶你会放烟花吗？”
“为什么不会，又不是技术活。”
“我就不会，我小时候爸妈禁止我用打火机，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怎么敢用打火机……”
“那一会儿我点，你玩儿，你看……”
两个人并肩往公园走，夜色朦胧下是两人的身影，耳边是各种摔炮烟花的声音。
*
手中的仙女棒被点燃，儿时为数不多愉快的记忆被重拾。王漾拿着仙女棒在空中不停的比划。
程愿看着忍不住问:“那么喜欢？”
王漾沉迷仙女棒无法自拔，过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当然喜欢。从小就喜欢。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没多少机会玩这个。但每次玩就在想，为什么仙女棒划过去不能像电视里的仙女棒一样留下痕迹，为什么都是一瞬即逝。”
“你小时候，思考的还不少。”
“嘿嘿，要不然我是年级第一。”
程愿:“？”
等手中仙女棒燃尽后，王漾看见程愿手中拿的那个问:“这个圆锥形的是不是一点燃就刺啦刺啦的往上那个的。”王漾边说边比划。
程愿看了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在认真问你诶。”
“没什么。”程愿收起笑容，但嘴角却还是上扬。
不让笑，那管不住心里怎么想
原本不想笑的
但是刚才看你比划，觉得你很可爱。
*
“刺啦——”火花像喷泉一样刺破了夜晚。原本没有星星的夜空映在王漾眼里也有了满天星辰。
王漾拿手机一连拍了很多照片。
燃尽后程愿又拿了个别的，这回是个圆柱。
“这个圆柱跟那个圆锥一样吗？是不是也是跟喷泉一样刺啦刺啦的往上？”
忍住，不笑。程愿在心里告诉自己。
“差不多，但跟喷泉不一样。一会儿看看你就知道。”
程愿蹲下来点那个烟花。
王漾悄悄拿手机拍了一张，还录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火花不是一点一点喷涌，而是直接喷射。程愿转身，他背对烟花的样子出现在屏幕里，王漾慌忙按了暂停。
“比刚才那个还好看！”
“嗯，你喜欢就好。”
王漾在烟花下眼中亮闪闪，整个人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本来埋在围巾里的半张脸现在露了出来，一脸愉快的看着烟花。
程愿掏出手机，对着王漾按下视频开始的按键。
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动作，王漾问:“你在干嘛？拍照？我给你让你下？”
“不用，给你拍的。”
“那我，耶？”镜头里女孩儿伸出食指中指，比了个“耶”。
“嗯，很好。”
很好看。
*
程愿最后把四个圆柱形的烟花绑在一起挨个点燃。
火花充斥整个眼眶，目之所及只有烟花的火花。
“好美啊，程愿。”
“嗯，很美。”
嗯，很美。烟花很美，你也是。
王漾，你和烟花，一样璀璨，耀眼而又美丽。
远处，不知是谁放的烟花，绽放在了空中，程愿王漾也能清楚看见。
王漾抬头看去，来不及发出感叹，就听见程愿在耳边对她说了什么。
程愿靠近王漾，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说
“新年快乐。”
“王漾，新年快乐。”
*
“我喜欢程愿吗？”
开学前，王漾收拾东西时问自己。
王漾会习惯性剖析问题，分析原因以及举例。
“我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越来越期待他发消息，会下意识注意他的一切。会期待和他聊天、见面。”
“这算是，喜欢吗？”
“我暗恋程愿？”
“……”王漾停下收拾课本的动作。
“暗恋，确实很折磨人。”
王漾回想放假这半月多，自己对程愿的关注度已经过于多了，自己也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他，占用掉了很多写卷子的时间也减少了专注度和正确率。
“开学就有和别的学校的比赛。不能再被影响了。”
在高中时，喜欢一个人对于王漾来说，是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
她虽然偶尔会听起别人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她总觉得，计划的足够充分不会有变化。
事实证明她错了。
因为情感，无法计划。
尤其是心动，无法控制。
“程愿很好，但是我要考一个离这里远远的大学，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足这座城市。”
“所以，程愿，你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而不是我的身旁。”
*
高考前一个月，班里紧张的氛围越来越浓。
“你想去清华还是北大？”
“？程愿，你怎么就认为我能轻松考清北？”王漾笑着回应程愿。
“你市排名在前十，清北肯定稳。”程愿认真分析。
“谁说我要上清北。”
程愿错愕，他放下笔凑过来，语气平淡中有点按耐不住的急切:“你不去清北？那去哪里？你不是想学医吗？北京大学医学院很好的。或者你想去北京协和医学院？”
王漾听了看着程愿笑了笑回答他:“程愿，这可是你除给别人讲题以外，第一次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中国那么多地方，你怎么就盯着北京？”
“你不去北京？可是你在北京——”
“人各有志，是金子总会发光。在哪都会发光，不一定非要去北京念书。”
“那你想出国？”程愿没有get到王漾的意思，只觉得她眼光可能更高，向往国际。
王漾听了只觉得好笑。之前就听别人说过程愿家里比较富裕，没想到这少爷以为谁都是想出国就出国:“我有那个钱吗，程少爷。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一样，说出国就出国。”
“我——”
“老师来了。”
*
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王漾。”
“嗯？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程愿嘴比脑子快地问，问完就后悔了。
“什么？你声音太小了大点声。”旁边是大家在教室移桌子，桌子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教室里乱哄哄的，教室外是不停歇的蝉鸣和燥热的阳光。
“你高考有把握吗？”程愿改口。
“当然有。”
再等等，高考结束后再说也不迟。
只要有联系方式，无论她在哪里，他们都会有结果。
*
晚霞又映在小姑娘们的镜子里，高三学生们互相告别，互相加油。准备终结自己的高中时代，也要慢慢合上这本名为“中学”的书。
“拜拜！高考后见！”
“高考加油！”
“高考必胜！”
“去他妈的高三！老子终于要上大学了！”
“……”
“程愿，高考加油。”
“嗯，你也是。”
好像很平淡的对话，淹没在校园里。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王漾只记得，那天的校园好吵，校外也好吵，晚霞落得很慢很慢。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那么美的晚霞。
也许美的不是晚霞。
是记忆中的他们，记忆中的自己，记忆中的程愿。
*
“我希望程愿，能在未来实现他的梦想，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我希望王漾，平安喜乐，万事胜意。能够做任何她喜欢的事情。”
*
高考结束。
王漾干脆利索的给自己换了电话卡，直接上飞机走人。
丝毫不拖泥带水。
王漾没有再回到过那个城市。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愿: [王漾，你电话怎么是空号了]
愿: [王漾要出分了]
愿: [王漾你准备报哪所大学？]
愿: [王漾，你看到的话能回复我一下吗？]
“你们知道王漾最近怎么了吗？”高考后几人聚了一次，程愿问了班长。
“不知道，她换手机号了，应该也搬去别的城市了。可能跟她家里有关系吧。”
“这么着急吗？她家里什么事？”程愿追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班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程愿。
“抱歉，我就是……”
我就是，不甘心。
我就是，喜欢她。
我就是，想见她。
我就是，想她了。
那天，不是程愿第一次碰酒，但却是他唯一一次醉酒。
“程哥这是第一次喝酒，没把握好上头了？”
“搞笑的吧，他成年那天就喝过了，后面偶尔会喝，谁知道今天怎么了一下子喝那么多。你俩男生把他送回去。”
“行嘞。”
一路上，程愿很安静，除了闭眼睡觉一句话不说。
直到路过他们高中学校。
他们两人刚说了一句到了学校这里，程愿就立马睁开了眼睛。
“程哥，酒醒了？”
程愿不说话。
“睡傻了？”
程愿依旧不说话。
他在找一个人影。
她总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的拉好拉链，总是绑低马尾。
她在哪？
在我的记忆里。
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我的记忆里。
*
“希望同学们都能有所收获，有所感悟。也希望各位都能在未来不同的领域实现自己的价值……”清冷的声音将王漾从回忆拉入现实。
掌声和同学们的交谈声替代了回忆。
“王漾，王漾——”
“嗯？抱歉，刚才有些走神。”王漾略带歉意的看向身边的朋友。
班长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没事，一会儿咱们几个老同学要去聚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不了，我四个小时后的机票，在学校逛一圈就要走了。”王漾起身拿上自己的包。
“我那边还有工作，抱歉了。下次聚，一定。”
“那行吧。你一个人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同学们三五成群的在操场上走回班级。交谈声、嬉戏声混合在一起。
王漾想: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独属于，中学时代的声音。
王漾站在篮球场旁边，看着旁边的教室涌入的同学。那些身着校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工作之后反而近视的更严重了。”王漾笑着对自己说。
她转身，看着模糊的景象。
学校的矮墙后面是一棵参天大树。曾经自己能在这里看最美丽的晚霞。
但现在是中午，太阳没有也不可能有丝毫落下的痕迹。
不过她想，就算有，用自己现在的近视眼看，估计远没当年看的好看。
果然，最美好的景色也留给了过去。
阳光刺眼，让王漾有些睁不开眼，原本就不清晰的景象更加模糊。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身边好像有无数人经过。
朦胧中，有人出声——
“王漾——”
谁，谁在叫我。
这声音，好熟悉。
好熟悉。
好像，十年前也有人这么叫我。
是程愿吗？
我要不要回头——
不要，不要回头。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坚决的回答。
是啊，回头一看没有人，我的期待就会落空。
回头一看是他，我又会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解释当年的一声不吭——
我又该如何，面对我喜欢了十年的程愿。
空白和未知，才是这句呼喊，最好的答案。
后来我想:
那天喊我的，究竟是程愿，还是我记忆中的少年？
重要吗？好像不。
毕竟哪个答案，我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十年前，我能在赛场上冷静解题。
十年后，我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究竟是不敢面对程愿，还是那年的自己？
也许，都有吧
这么多问题，最终汇聚成了一个解释——
过去的，没有答案的就放下吧。
现在，我已经实现了当年的愿望和梦想，没什么好遗憾的。
那年的遗憾，也就当下吧。
就让他，存在记忆里吧。
*
“好像少了一个人。”程愿在聚会上问班长。
“昂，少了王漾，她晚上的飞机，和我们聚不了……”
“嗯。”
那天，原来真的成为了最后一面。
她真的，只能在我的记忆里。
这场中学时代，纯真而又真挚的感情潦草开始，潦草收尾。
白天与黑夜交班。
王漾在飞机上落地时看到了那美丽的晚霞。
跟高中时的可以相比较。
同时，程愿刚结束了同学聚会，在街上也看到了那晚霞。
这像不像一场盛大的落幕。
——
“同学你好，请问你旁边的位置有人了吗？”
“没有。”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