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如新》思诺思诺

8、第 8 章

　　清冷的月色，冰冷的江水。清水拢了拢身上的棉衣，仍觉得冷的刺骨。阿虎从床上抬起头来，透过窗子看向清水。
　　可惜没有酒，即使有，只身带着阿虎，也不能喝。

　　遇见阿虎那一年，清水刚从山里跑出来，孤身一人，而人生漫长且无望。她浑浑噩噩走在世间，不知身在何处，月为何年。恰逢灾年，饥饿、时疫使百姓民不聊生，有官府的人开仓放粮、发放汤药，清水感染了时疫，一人躲在破庙里。“人间无路、地狱无门。真是讽刺。”

　　不死之身，不代表不会感受到病痛。数日不曾进食，加上病痛，清水想着，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深冬腊月，清水被一下一下舔醒，她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阿虎就这样出现在了清水身边，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家伙，把清水当成了生病的母亲，不离不弃。
　　彼时官府虽然派了汤药下来，但照顾病患的医者却并不多，一来冰雪封路，二来，这时疫确实厉害。清水为了给阿虎挣一些热食，凭借自己在被师父困在山上时看的那些医书，照顾起了病患。
　　等时疫终于结束，官府和百姓都记住了这个衣着单薄、虽面无表情但做事尽心尽力的女子。清水想把阿虎托付出去，但刚刚死里逃生的人，连照顾自己和家人尚且困难。

　　一开始，清水用笼筐背着阿虎，白天做大夫，晚上就带着阿虎住进破庙里，等积攒了些银子，便在清水镇买下了万方铺，从此有了一个温暖的住处。清水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住在清水镇罢了。做梦时，脑子里就一遍一遍回放着之前看的医书。清水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后来逐渐有意识地控制起了梦，翻开某本书，翻到某一页。只是到了后半夜，清水就会变得十分清醒。虽然有了阿虎，但父母死在眼前的景象，总会让她连躺着都觉得胸闷，入睡更是困难。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小丫头。”
　　清水转身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头，在月色下竟隐隐有一种仙风道骨之风。“师父，您怎么也没睡。”
　　“嗯，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起来看看。这次下山，是来找你的。”
　　“我？当初不告而别，是清水不懂事。”
　　老头摇摇头，“天庭封赏，为师要去西山掌管净司，专管炼制药丹。听说我还有个徒弟，便封你为药仙，管天下药材。”
　　“清水无德无能，不堪此任。师父，我只想陪阿虎过最后几年，阿虎已经十岁了。”
　　清水回头看看隔着窗子看向这边的阿虎，又加了句，“师父，您有办法让我见我爹娘是吗？”
　　“没有，清水，死了就是死了，你要学会接受。带着阿虎去守浮山，药仙至少要学会养那些药材。”

　　清水带着阿虎去了浮山，师父已经离开，山上只有一人一猫，过的倒是逍遥自在。

　　清水再次下山，是因为一场战争。
　　朱乙国和炳炽国在两国边境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两国百年来战争不断，本和清水没什么关系。但炳炽国的战营里接二连三有人生病，身体每况愈下最后惨死，军医看着干着急，向炳炽国的京城求助，一连派了几个医师，要么依旧束手无策，要么开的药一开始有效，很快又再次失效。不得已，炳炽国的国师求到了山上。

　　清水抱着阿虎为难地看着国师，“清水没有理由出手帮助任何一国，况且，清水不过是一介大夫。”
　　国师是奉旨请人，问题能不能解决他先不管，请不请的来人才是至关重要。连忙跪下，递上一个盒子：仙子，我家主人说了，把这个盒子拿给仙子看，若仙子不愿意下山，给个方子也可以。

　　盒子里装的是军中的大夫详细记录的病志，军中本来伤患就多，再加上这种特殊情况，因此病志十分简洁。
　　三月初一，四肢冰冷、大汗，言语清晰，诉思归。
　　三月初二，四肢温润、细汗，言思归不止。
　　三月初三，四肢温润如常，诉思归，目呆、不食。
　　三月初四，四肢温润如常，目呆，不言不语不食。

　　一连翻了几份，大概如此，到了后期大多都是因为不吃不喝而身体出问题最后活活饿死。清水大概了解，对国师说：不是疫病，是有人在用妖毒，沾染的士兵内心会对家乡十分思念而患上心病。如果猜的不错，军中的统帅应该得病的反而少，新兵患病的多。
　　国师敬佩地点头：哎呀正如仙子所言，可有何解法？
　　清水说：简单，找到下毒的人，只要对方收手，即便是已经中毒的人，也会顷刻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