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维拉帕米

5、第五章

　　谢不言出宫之后，便打算前往庸城，他总觉得王平不像是激怒他，而是庸城确实藏着秘密。
　　但在前往庸城之前，还需禀明圣上。
　　谢不言出发前写了一道折子上禀天听，言明自己欲往庸城探查，圣上批了一字“允”，谢不言便出发了。
　　谢不言知此行恐凶多吉少，不忍别离，待他出发之前，另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去谢家，让父母妹妹安心，另一封寄去了席家，请席固安在京替他看牢户部，若有动作，即刻来信，若他遭遇不幸，还请固安代他尽孝。
　　谢不言不知道的是，这封信落在了席绥音的手里。
　　席绥音望着兄长，恳求的眼神别提多可怜了，席固安无法招架，但事关重大，还是拒绝：“音音啊，你知道的，这事可大了，你要是牵扯进来，咱爹非打死我不可。”
　　席绥音拉着兄长的袖子，摇了摇：“阿兄，我不添乱，也不会让父亲知晓的，你收信，我不说话，就只代笔，代笔而已。”席绥音眨巴眨巴眼睛，一派无辜：“阿兄，求求你了。”
　　席固安实在招架不住妹妹，只好应下，料想代笔也不会被谢家那小子发现，弹了弹妹妹的额头，示意她松开他袖子。
　　席绥音松开手，捂捂额头，冲阿兄笑了笑，忙跑到书案前坐好，研好磨，等兄长开口。
　　“不言小子，信已收到，我正好闲着，户部小事，我替你照应着，父母亲人，也一切有我，安心办事。”席固安思索一下，用尽毕生的才学，写就这一封尽量言简意赅的回信，示意妹妹动笔。
　　席绥音很快写完，摩挲了信纸一会儿：“阿兄，我将信封好后再拿到你屋里去吧。”
　　席固安想了想，觉得也行，离开了书房。
　　席绥音见自家阿兄离开，展开信纸，又添上一句。
　　“望君珍重自身，已近年关，天寒添衣。”
　　然后才心满意足的折好信纸，封好信封，给兄长送去。

　　庸城
　　庸城的太守郑勇听说户部的新任尚书谢不言已到城门，便让人随他出城门迎接。
　　城门一开，掀起飞沙，眼前是朦胧一片。
　　飞沙过去，谢不言迎风而立，青珀色的袍子衬得他如松如竹，剑眉星目，微微抿起的薄唇让他整个人不怒自威。
　　谢不言见庸城太守出来相迎：“在下户部尚书谢不言，烦请郑大人为庸城一案解惑。”
　　郑勇的官职翻个番也够不上谢不言的官位，受他一礼，胆战心惊。
　　“不敢不敢，使不得，谢大人这是折煞下官了，下官早已接到圣旨，听凭谢大人吩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郑勇连忙开口表忠心。
　　谢不言微微颔首，示意郑勇先请，两人一同进城。

　　太守府
　　郑勇让人上了一壶茶，请谢不言上座。
　　谢不言把玩着杯盏：“郑大人，下官本以为会死在来庸城的路上，怎料平安到达，您如何看？”
　　郑勇汗流浃背，揩了揩额头上连颗的汗珠：“谢大人说笑了，李大人的事皆知是山匪作乱，就是借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截杀朝廷命官啊！”
　　谢不言一笑，放下杯盏。
　　这庸城太守能在庸城一案中保全自身，就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并不觉得郑勇无辜。
　　“下官见您舟车劳顿，不如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再商议，如何？”郑勇怯怯地望一眼谢不言，不知他为何而笑，背后发凉，忐忑开口。
　　谢不言倒想看看这庸城暗藏什么玄机，这郑勇使的又是什么缓兵之计：“也好，有劳郑大人了。”

　　郑勇安置好谢不言后，用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恨恨吐了口唾沫，不耐烦的神色浮现脸上，与先前谨小慎微的做派截然不同。
　　郑勇拿出一个哨子吹了吹，一只迅捷的鹰隼飞来，他将一个信简系在鹰脚上，又放飞它。

　　皇宫
　　庆帝的咳疾越来越严重了，整宿都睡不踏实。
　　王平正捧着一碗安神汤候在庆帝的榻边：“陛下，喝了药再安寝吧。”
　　庆帝恹恹地抬头望一眼，他已收到了谢不言抵达庸城的消息。
　　王平的眼睛亮亮的，和他年少时一样，庆帝终是熬不过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王平暗叹一口气，往庆帝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庆帝昏昏然，唤住王平：“王平，你留下吧。”
　　帝王的宝座确实冰冷了一些，他已经多年没有人陪在身边了，母妃去世，兄弟死了，姐妹远嫁，这么多年，他只剩下王平了。
　　他想起年少的时候，生病了没有御医来为他医治，是王平求养父弄来的药，他喝了之后，王平也总会给他塞一颗蜜饯。
　　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了。
　　高处不胜寒，但帝王终究也是一颗凡人心。
　　王平愣了愣，点了点头，一滴泪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却好似绽在王平的心上，一圈一圈泛开涟漪：“好。”
　　庆帝看着蜷在脚踏上的王平，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你说你没有害老三，我信你。”
　　王平背对庆帝，已是泪流满面。
　　“等谢不言查个真相，给老三一个交代，给边关一个交代，我就退位。”庆帝翻身，望着王平的背影。
　　王平咬着自己的指节，不让自己哽咽的声音流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庆帝疲倦的声音传来。
　　夜渐渐深了。
　　王平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毫无睡意。

　　王平值房
　　王平接到庸城的传信，说谢不言已平安到达。
　　王平将传信烧毁，弹了弹指尖留下的余灰，蘸墨写了一张纸条，卷起来送往庸城。

　　庸城
　　郑勇收到王平传信时，已和谢不言周旋了好几日，无非是些美酒女色的伎俩，怎料这谢不言丝毫不为所动。
　　郑勇展开信纸，心中便有数了。
　　“斩草除根。”
　　郑勇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到谢不言能够到达庸城，以他对王平的了解，什么谢大人王大人，都会是下一个李大人。
　　他看见谢不言时，确实有些意料之外，但今日这封信，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谢家，很快世上就没有谢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