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古月别云间》叁玖零390

34、第三十四回:青梅竹马情意深重 桃夭之林握手言和

　　上回说到，三毒之首蓁蓁与聿明襄达成交易。聿明襄前脚刚走，古乐迟便款步走向蓁蓁，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与警惕，问道：“你让聿明襄去做什么了？”
　　蓁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随即玉手轻扬，幻化出一张七弦琴。她素手拨弦，一曲《桃夭》如潺潺流水，在洞殿中悠悠回荡。那乐声时而婉转低回，时而激昂高亢，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小蝶莲步轻移，靠近古乐迟，轻声问道：“乐姐姐，她这是什么意思呀？”古乐迟微微摇头，神色凝重，并未作答，只是静静地聆听着那如泣如诉的琴音。
　　《桃夭》取自《诗经·周南》第六篇，乃是先秦时代的一首民歌。全诗共分三段，每段四句，本是一首祝福年轻姑娘出嫁的喜庆之诗。诗中以灼灼盛开的桃花起兴，用优美的语言描绘出新娘的美好品德，以及婚后家庭的和谐美满。
　　古乐迟听着蓁蓁的琴音，心中默默吟诵着全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突然，她意识到，蓁蓁的名字竟取自《桃夭》中的“其叶蓁蓁”。这本应是一首欢快喜悦的曲子，可在蓁蓁的弹奏下，却充满了如痴如醉的哀怨之情。尤其是曲终之时，乐声陡然高昂，仿佛是在宣泄着内心深处的痛苦与不甘。
　　古乐迟凝视着蓁蓁那拨弄琴弦的手指，纤细白皙，在琴弦上灵动游走，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再看蓁蓁的面容，那张原本俏皮机灵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冷漠与痴愤。
　　“老大。”琴音落下，老三欲言又止，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神色紧张，身体微微颤抖着，说道：“这……这两个女娃……娃娃。”说着，还不安地摆弄着双手。
　　蓁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粒红色药丸，轻轻一弹，药丸便如流星般飞向老三。老三连忙伸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三毒虽化为人形，却无需食用人间的五谷杂粮，他们专门吸取人的欲念来维持自身的形体。显然，此刻老三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适，左手开始变得朦胧虚幻。在这紧急关头，他只能依靠蓁蓁给予的药丸来缓解。
　　平日里，若无特殊情况，三毒都会吸取新鲜的欲念，因为那种力量更为强大。但他们也会将欲念炼制成一颗颗药丸，以备不时之需。而老三刚刚吃下的红色药丸，便是专门克制他“嗔”念的嗔丸。
　　“你呢？”蓁蓁抬起头，眼神空洞，望着洞外湍急的瀑布，冷漠地问道。
　　“谢老大，我不需要。”老二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与老三相比，老二确实让人省心许多，他的自控能力更强，不需要借助药丸来维持形体。
　　另一边，聿明襄按照蓁蓁的指示，来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只见竹林深处，一间不起眼的竹屋若隐若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出来吧，凌城主。”聿明襄整理了一下衣衫，高声说道。他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话音刚落，凌霄手持折扇，从聿明襄身后缓缓现身。阳光透过斑驳的竹叶，洒在他那张英俊而精致的脸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他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地上的竹叶在风中肆意飞舞。这幅画面，让人不禁想起那句“竹音绕林木，高山流水情，红颜一时起，冰破无圆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聿明兄，”尽管听出了聿明襄话语中的挑衅之意，凌霄还是神色平和地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哼哼，凌城主。”聿明襄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都和三毒勾结在一起了，还会不知道我们的行踪？”
　　“想必是聿明兄对我有所误会。”凌霄一脸茫然，仿佛真的不明白聿明襄为何如此质问。
　　“误会？”聿明襄冷笑一声，“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今天，我必须带走张蕡。”
　　“你也是为张蕡而来？”凌霄微微皱眉，显然没想到聿明襄的目的和自己一样。
　　“没想到吧，凌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个伪君子。”聿明襄又想起古乐迟之前为凌霄开脱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恼火，暗自嘀咕道：“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聿明兄，我实在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想，我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误会。”凌霄越听越糊涂，他本是一片好心，想要帮助古乐迟一行人，没想到却被聿明襄当成了小人。
　　“误会？你和三毒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勾结？”聿明襄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心想这里就他们两人，凌霄应该不会再装傻了吧。
　　“我和三毒确实有个约定，那是因为……”凌霄刚想解释，却被聿明襄打断。
　　“你承认就好，还算你是个男人。我说了，今天张蕡我必须带走。你要是敢阻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咱们只有兵戎相见了。”聿明襄态度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聿明兄，”凌霄眼见解释无用，便不再多费口舌，“人，你可以带走。但我想知道原因，因为我们的目的或许是相同的。”
　　聿明襄心中暗自得意，心想总算让凌霄露出了狐狸尾巴，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他愤愤地想着，也只有古乐迟还傻乎乎地相信凌霄。再说了，自己做事凭什么要向凌霄交代？聿明襄暗自平复了一下气血，却发现自己的法力恢复得十分缓慢。他心中明白，现在若是动手，对自己极为不利。
　　正当聿明襄思考着如何应对时，凌霄开口了：“聿明襄，听你所言，想必你已经见过三毒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隐瞒。当得知你们到达百解镇时，魔界和琼楼的人便步步紧逼。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我与三毒约定，让他们请你们到洞殿一叙，躲过此劫，而我则负责将张蕡带到他们面前。”
　　聿明襄半信半疑，心中暗自思忖：他会有这么好心？而且老二和老三之前那副捆绑挟持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邀请。但如果凌霄所言属实，那蓁蓁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再跑这一趟呢？难道她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聿明兄，聿明兄。”凌霄见聿明襄走神，便不断挥手呼唤他。
　　“啊……”聿明襄回过神来，心想不管怎样，蓁蓁是铁了心要得到张蕡。而且，如果张蕡不亲自出现在她面前，古乐迟和小蝶恐怕很难脱身。
　　“既如此，我便再相信你一回。”聿明襄故作理直气壮地说道。
　　“一切依聿明兄所言。”凌霄收起折扇，别在腰间，两人一同朝着竹屋走去。
　　来到竹屋前，只见一位身着墨色衣衫的男子缓缓走出。他面容洁净，气质儒雅，手中捧着一本《诗经》，口中还念念有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聿明襄大步向前，问道：“你是张蕡？”
　　张蕡此前一直沉浸在诗书之中，竟未察觉到聿明襄和凌霄的到来。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他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正是，不知二位……”
　　“如此甚好，我们受人之托，烦请张公子跟我们走一趟。”聿明襄说道。
　　张蕡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狐疑地问道：“不知两位公子受谁所托？”
　　“你可认识蓁蓁？”凌霄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蓁蓁的名字，张蕡猛地一惊，手中的书也随之掉落。他张口结舌，半晌才说道：“是……是她让你们来的？”
　　聿明襄和凌霄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张蕡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对。”聿明襄简短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位女子闻声从屋内走出，轻声说道：“蕡郎，怎么了？”张蕡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书。
　　待女子话音落下，聿明襄和凌霄抬头望去。只见女子妆容素雅，却难掩其妩媚动人的风姿。她身着一袭桃红色的衣衫，整个人显得更加艳丽夺目，光彩照人。
　　“没，没事。”张蕡有些结巴，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宜人，两位朋友远道而来，我和他们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去忙吧。”
　　“好，有事你们叫我。”宜人微笑着向聿明襄和凌霄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走回屋内。
　　“两位，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到那边去。”说着，张蕡将聿明襄和凌霄带到竹屋不远处的一座亭子。亭内的石桌上摆放着茶水和一盘桃酥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张蕡，刚刚那位是？”刚一入座，聿明襄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是我的妻子，宜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说起宜人，张蕡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原本紧张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那蓁蓁呢？”聿明襄紧追不舍地问道。
　　从刚刚的情景来看，明眼人都能猜到，张蕡和蓁蓁之间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蓁蓁。”张蕡苦笑着，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当年赶考的那段日子。
　　“当年我上京赶考，一心想着金榜题名后便回来迎娶宜人。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高中之后，为了给宜人一个惊喜，特意抄小路回家。没想到，在途中遇到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昏厥在路边。”
　　“那人便是蓁蓁？”聿明襄忍不住插话道。
　　“对。我将她带回了客栈，后来才得知，原来她的家乡遭遇了饥荒，她和父母、乡人一起外出寻找生路。未曾想，半路遇到了山匪，众人四处逃散，她的父母竟然撇下她独自逃命去了。”
　　张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蓁蓁虽然躲过了山匪，但那条路荒无人烟，她身上又没有食物，最终因饥饿难耐而昏厥过去。还好被我发现了，我心疼这个孩子，便又返回客栈，找了郎中为她诊治，因此耽误了几天行程。”
　　“那后来呢？”聿明襄急切地问道。
　　“后来家中来信，说报喜的人已经到了，而我却迟迟未归，家人十分担心。宜人也因为担心我而生病了。我心急如焚，立刻收拾行李，给了蓁蓁一些盘缠，便匆匆动身回家。”
　　“谁知蓁蓁竟死活不让我走，还开玩笑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长大后要嫁给我。我当时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便随口答应了她，好哄她让我离开。”
　　“但是蓁蓁当真了？”凌霄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本是新沏的花茶，还带着甘露的清香，可入喉却满是苦涩。
　　“嗯。我和宜人成亲后，她喜欢清净，我便在这里建了这座竹屋，每逢休沐之日便来小住。可是没想到，蓁蓁却不依不饶，只要我独自外出，她必定会紧随其后，说要留在我身边。我心中只有宜人一人，此生绝不会辜负她。”张蕡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对宜人的深情。
　　“那你为什么不将此事告诉你的妻子？”凌霄不解地问道，从刚刚的情形来看，张蕡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情告诉宜人。
　　“蓁蓁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好几次她想要见宜人，都被我制止了。我不想让宜人为此烦恼。”张蕡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那你这样一味地躲避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聿明襄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张蕡一脸无奈，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困境。
　　“跟她把话说清楚。”聿明襄说道，他也没想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如此复杂。此刻，他心中竟萌发了想要帮助张蕡解决问题的念头。
　　“我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此生我心中唯有宜人，和她绝无可能。可她依旧我行我素，根本听不进去。”
　　聿明襄一饮而尽杯中的花茶，皱着眉头说道：“好苦。我们陪你去，有我们在，你放心。”他信心满满地看着凌霄，等待着他的回应。
　　凌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一杯茶怎么让聿明襄喝出了诀别酒的气势。
　　“好，我跟你们走。”张蕡似乎也被聿明襄的气势所感染，他猛地站起身来，紧紧攥着拳头，口中念道：“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凌霄施展御扇之术，三人朝着白头山飞去。宜人站在竹屋前，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题外话
　　竹音绕林木，高山流水情，
　　红颜一时起，冰破无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