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冰肌无骨

9、第九章

　　垂直管理后不久，林萧勇升任江南区工商局副局长，企业股股长由郑昭兰副股长接任。这下子，我潇洒的好日子到头了。现任股长刻板的工作态度，严格的工作纪律，关键是工作能力一般的人来领导企业股这样重要的部门，确实有点.....。
　　周嫣然，你必须在今天下午下班前将这份工作总结和统计汇总交给我。郑股长高跟鞋登登登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将一堆基层所报上来的工作总结扔给了我。
　　今天上午有企业要来咨询商标的事情，约好了10点到。统计汇总我可以搞出来，但是工作总结嘛，可能不行。我斟酌着用词，尽量控制情绪。
　　不行，那你中午加班。她甩下这句话，扭扭屁股就走了。
　　我内心杂草丛生，万念俱灰，很想拍案而起，但又不想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烧到我头上。
　　她当副股长的时候，我就和她不对付。当时有林股长罩着嘛，她还不能把我咋样。如今虽然说林股长高升副局长了，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不可能和她发生点矛盾我还要去找林局长来帮我处理吧。这可不是我的性格。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边腹诽，边抓紧时间弄总结。那时候电脑还未普及，没有复制粘贴，一笔一划全靠手写。牺牲了我的午休时间，总算在下班前交稿。
　　郑股长，总结写好了，请你修改。我可以提前半小时去幼儿园接一下孩子吗？今天我妈走亲戚去了。我小心地给她请假。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骤然变得很严肃，义正词严地对我说道：今天就让你去吧，但是今后最好按时上下班。企业股人少事多，你又最年轻，工作就要勇挑重担。
　　卧槽。
　　我真TM无语，心中突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想起以往林局长当我们股长的时候，股室气氛民主团结轻松愉快，工作也没有少做，我们股室年终评比年年第一。可是现在你看，郑昭兰在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企业股没人说话，死气沉沉。大家都只做自己手中事情。但是当她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大家却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摸鱼窝工不在少数。
　　这天清晨，儿子突发高烧，小脸儿烧得通红，我得赶紧送他去医院。尹存稀出差了，没办法，只好去敲邻居家门。
　　嫣然，啥事？邻居吴大姐开门问道。
　　大姐，麻烦你帮去找郑股长请半天假，儿子发烧了。我得送他去医院。我焦急道。
　　没事儿，你快去吧。我给你请。吴大姐爽朗回应。吴大姐是个体股副股长。
　　我赶紧将儿子送去医院，打针吃药后才送去我妈家。
　　下午上班，我去找郑股长销假，她哼哼两声，半句没有关心我儿子的情况，却又马不停蹄地给我安排工作。
　　晚上下班回家，吴大姐敲我家门，对我说：嫣然，今后不要让我去帮你找你们股长请假了.
　　我诧异地问道：大姐，怎么了？
　　你们那个郑股长，我去帮你请假，她虎着脸，好像欠了她谷子还她糠似的，难看极了。哼都不哼一声，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气得我转身就走了。才当了几天股长哟，咋是这种德行呢？吴大姐气咧咧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大姐，让你受委屈了。我赶紧道歉。
　　心中却更进一步加深了对郑昭兰的厌恶。
　　我和尹存稀谈起现任股长的种种不是，他只是淡然一笑：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跩吗？
　　我怎么知道？怎么？你听到了什么关于她的八卦吗？我好奇心突起，顾不得吐糟对她的不满。
　　不急不急，你听我慢慢道来。听说某天我们局长夫人甩了她一记耳光，当时在场的人有好几个我们单位的同事。你们局机关没有传言？
　　我平常又不去八卦，林欣去参加岗前培训要半年时间，我这和谁去八卦呢？
　　局长夫人干嘛要甩她耳光呢？我好奇地问道。
　　你说呢？平白无故的，局长夫人没有发疯吧？
　　我想起郑昭兰在局长视察股室工作时的搔首弄姿，大约猜到了一二。
　　哈哈，懂了懂了。怪不得她这样官威十足。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这类八卦从来不会无风起浪。
　　我很不愿意相信我所尊敬的成局长和她发生过什么，不然成局长的光辉形象会在我眼里直线下跌的。
　　传言虽然是传言，郑昭兰却再一次成为我们局的茶余饭后。
　　她在股室里依然不苟言笑，派头十足，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会作会装。
　　周嫣然，你把这份报表重新做一遍。这不，郑昭兰又啪地将一份报表摔到我的办公桌上。
　　我拿起报表仔细核对了一遍，没有错呀。疯了，这是要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吗？我可不接招。
　　郑股长，我核对了一遍，这份报表没有错呀？
　　没有错？你仔细核对了吗？你知道报表错一个小数点就是失之毫厘吗？郑昭兰真的发怒了，想要把无名邪火发在我的身上。
　　我尽量谦虚地请教她：那您说，我哪里错了？
　　你看你看，全区私营企业才1566户，我记得上个月就是1636户，这个月怎么减少了？她手指指点着报表数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不对呀，上个月私营企业的数字是1536户，这个月有几个所没有新增，所以就1566.我核对了几次的呀。我边说边去找上月报表。
　　找到上月报表，指给她看。她脸红了一下，很快说了句：那我看错了，你报给市局吧。又是屁股一扭，走了。
　　我冲她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坐我对面的陈家华大哥，冲着我促狭地笑笑。
　　小周啊，我怎么发觉这郑股长老是针对你呢？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他关切地问道。
　　陈家华是1984年考录的那批老工商，郑昭兰对他很客气，从来不敢对他指手画脚。
　　我没有啊？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我委屈道。
　　哎，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工作上太吹毛求疵了。在鸡蛋里边她都要给你挑出骨头来的。慢慢地习惯了就好，你也不要太在意。她也不会把你咋样。陈大哥安慰道。
　　谢谢陈大哥。我感激地对他说道。
　　陈家华也是我们局的业务骨干，商标领域他算是权威人士。但是他业余时间就喜欢喝点小酒，打点小牌。仕途上兴趣不大，所以至今连副股长也没有混上。但我见他并不在意，好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我接管了部分商标工作，经常向他请教。他也是不吝施教。
　　小周，郑股长给你说了没有？今天晚上区凤凰酒厂请吃饭，你要去吗？陈大哥忽然问我。
　　她昨天给我说了下，但我不想去。晚上要带儿子。怎么了？我问道。
　　没怎么？就是问问你去不去？股室其他几个同事都不准备去，如果你也不去，就只剩下我和郑股长两个人去了。要不，你把儿子安顿好，就去呗。趁机和郑股长缓和一下关系。我去和郑股长说，你晚上就参加一下吧。陈家华大哥好心地说道。
　　不忍心拂陈大哥的好意，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到了下班时间，我和郑昭兰陈家华一起去参加了饭局。
　　凤凰酒厂以前是津南县的企业，现在划归江南区。该酒厂规模不算太大，但是生产的基酒却远销全国各地，在江州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该厂厂长段明是成刚局长的同学，所以每年他都会请工商税务相关职能部门的人员聚聚，一来是感谢这一年来对企业的各种支持，二来也是联络一下感情。
　　在那个年代，企业和政府职能部门之间关系处得不错，年底聚聚吃吃饭很正常，那时候没有八项规定，不算违规。
　　我们去时，成刚局长和林萧勇副局长已经到了。郑昭兰被分到成局身边就座，我见她有点不自然地坐下了。我和陈大哥就不用他们安排，自觉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酒席间杯盏交错你来我往，酒过三巡，气氛开始热烈起来。那时候的我，还不会喝酒。于是，酒桌上就我不喝酒，就感觉很尴尬。拿饮料去敬酒又觉不太合适，我只好端坐着，暗想找个机会溜走。
　　家华，小周，我带你们去敬一下成局和林局的酒。郑昭兰有些微醺，语气格外温柔地走过来对我们轻声说道。
　　于是，陈大哥端起酒杯，我端起饮料和她一起首先走到成局面前。
　　郑昭兰面若桃花，巧笑倩兮地站在成局面前，格外娇柔地举起酒杯：成局，我带着股室同志来敬你一杯，感谢你对企业股的关心和支持。
　　成局呵呵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对我说道：小周，你怎么不喝酒？你爸喝酒那样厉害的，你肯定是可以喝酒的。
　　段厂长赶紧让手下人给我倒酒，我连忙推辞，再三表示自己不会喝酒。
　　成局又给段厂长介绍：这是原津南县人大周主任的女儿周嫣然，是我们局企业股的工作人员。
　　段厂长连忙对我说：小周，我认识你爸，周主任以前对我们企业的工作非常支持，他真的是一位好领导。
　　我只好尴尬地敬了段厂长一杯酒。
　　我见成局对郑昭兰并无异样，暗自猜想那传闻究竟是否真实？
　　只是，郑昭兰在成局面前的表情，我个人感觉有点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这我可没兴趣去探索。
　　况且关于局领导的八卦，听听而已，绝不外传。
　　职场小贴士：八卦可以听，但不能传。否则被追问起来，你就成为了传播者。
　　我们走到林局面前敬酒，林局特意给郑昭兰叮嘱道：小周人虽然年轻，但是做工作从来不含糊，你可要多多关照她哦。
　　郑昭兰连声答应。
　　我对林局充满感激，这就是深得人心的好领导。他不需要你频频和他去走动，但是他会随时随地不经意地拉你一把。
　　从那以后，郑昭兰对我态度略有改观，没有再颐指气使，
　　只是每次我需要请休假的时候，便是我最难煎熬的时刻，她那张脸真的很难看，所以我始终和她亲近不起来。
　　上班8小时以内我尊重她是股长，但是8小时以外我就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这也许是过去的领导对我太好了，他们把工作放心地交给我，随我发挥主观能动性，反而会将工作完成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