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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仙妖不两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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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方握紧刀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挑起一抹笑`:“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小心翼翼,带着些期待的讨好。
我这几天闭门不出,吓坏他了。日日借着给我送饭菜的档口,天南地北地同我聊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好好活着,千万别有寻死的心思。
他想的属实有点多,不过一点小小的挫折,哪里就需要去死呢?
不过这几日我过得清净,“怎么没见柳大人?”
圆方顺手递给我一粒山楂,仰头望天上的太阳,因为强烈的光线微微眯眼,伸个懒腰,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你说他呀,我也不知道,只交代我好好照顾你,就飞走了。”
拉上门,担心我走不稳,想扶我,被我摆手拒绝,他才开始心无旁骛地吃自己手里的果子,含糊不清:“不过我觉得他神神秘秘的,肯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又说:“青要,我觉得他可能是去为你报仇去了。再不成也是去给你找灵丹妙药去了,反正与你有关。”
“那怎么算得上见不得人的事?救我这件事很见不得人嘛?”我无语。
“哎呀,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圆方跳到我面前,他身量拔高,跟着我的步伐仰头后退,“我是说他万一去哪个神仙手里偷仙药,背着我们做……”戛然而止。
是想到了柳眠就算做这种事也是为了我,那么柳眠就算做恶事,也有我的一份。
“不是……不是……”惊觉自己说错话,背锅身去,不敢看人,红色的果子在他嘴里翻动,吐了两口果核,“就算他是去偷什么南极仙翁的不死草,有什么罪责,大不了我们一起扛嘛。”
我板着脸,嘴角压不住笑,“我可不让你扛,那样我岂不是几辈子都要还你的恩情,这样的买卖我可不做。”
圆方扁了扁嘴,独自生闷气,把头扭过去以表明自己的决心,不多时,念其是个重伤未愈的伤员,不情愿地开口解释:“我又没说让你还,我自愿的。”几乎听不见。
“什么?”我问。
“我说,”圆方一口气塞进嘴里两个果子,没好气地说:“你使唤起来柳眠倒是没啥愧疚,没见你对他那么客气。”到底是少年心性,沉不住气。
他这原本是气话,说着说着自己当了真,羞恼不已,愤愤道:“你和柳眠天下第一好,那我走好了。”嘴上说狠话,实际步子都不舍得迈大一点。
我笑他小孩子气,像是被人抢了最心爱的玩具,又听:“柳眠也是……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跨出去几步,摘下路边的梅花叼在嘴里。
安府静得吓人,仿佛刚才的热闹被无形的漩涡吸了进去,正堂白幡飘摇,艳阳高照的天气也被映照地暗淡了几分,透露着冬日里的惨白。
灵堂里既无本应出现的哭声,更无我们原先听见的喧闹,偌大个安府,家丁婢女无数,半点踪影都见不到。
诡异的氛围。
圆方打了个哆嗦,摩梭肩膀上的布料,“今天怎么这么冷,冻死我了。”戳了戳我,道:“青要,你们妖怪怕冷吗?”
“你见过石头怕冷吗?”
圆方一本正经地跟我辩驳:“路边的石头又不会说话,我怎么知道他们怕不怕冷,见到你这么个会说话的石头自然得问问呢。”
我心中好笑,见气氛有异,懒得跟他打嘴仗,“不怕。”
他“哦”了一声,垫垫手里的佩剑,凑近我耳边,轻声道:“你觉不觉得奇怪,我们到这突然没声音了,安府怕不是闹鬼了。”往前走在门厅处摸索,自言自语:“这里好像是个结界,设结界的人法力真是高强,这结界真是巧妙,若是不注意看,恐怕很难察觉,”须臾,他跑过来问我:“你想不想进去?”眼神里熠熠散发着神采。
结界大概是星凌元君设下的,我们冒然闯进去怕是不合适,遂摇头拒绝。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禁锢住全身,“圆……”刚发出的音被吞,场景不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白衣被禁锢在一旁的安小姐,她表情痛苦钉在一处,满眼哀求地盯着一个方向。
圆方抱歉地朝我笑笑,一时技痒,没想带这个结界轻易就被他给破解了。
灵堂的正中央,星凌元君纤尘不染正对大红棺木,右手边纤纤躬身跪着,被看不见的法术折磨地痛不欲生,整个结界,格外空旷。
见有人来,安小姐呜呜地想说些什么,奈何她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只能不停地在两边之间切换眼神,迫切地示意我们干点什么。
她是在求救。
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这结界的主人,星凌元君也注意到了我们俩地情况,她施施然转过身来,眼神尽显凌厉,“是你们!”
妖怪的本能让我瞬间警醒,恭敬拜礼:“参见元君。”
圆方跟我一起躬身下拜,微微侧身,嘴型无声问我:“什么元君?”
没等我回答,一道疾风袭来,圆方带我侧身躲避,前方一道不疾不徐地声音传来:“你也配拜我。妖孽!”
此时的神君与我初见时判若两人,不,或许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若说初见之时她是温和的江流,现在则是发怒的河水,在她那张神性的皮囊之下是惊涛骇浪的怒火,带着蔑视,狂风骇浪拍打着并不存在的彼岸,想要吞噬所有。
短短两个字,我听出来,她想把我千刀万剐。
圆方快我一步,没等下一道法力袭来,带我退至结界周围。
“想跑?”
话音未落,结界猛然收缩,我和圆方双双被弹回来,安小姐已几近绝望,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任何人,豆大的眼泪不断从她眼角滑落。
没办法了,我向前一步,尽量让自己显得恭谨,“敢问元君,发生了何事?我等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青要在这跟您赔罪。”
等待我的不是解释,而是更加凌冽的寒风,自从受伤之后,我气力不足,攻势来的太快,我躲不开。
闭上眼睛,几个呼吸之间,……无事发生。
圆方伸开双臂站到我面前。
“圆方,小道士,你没事吧。”我焦急。
圆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来,惊疑道:“没……没事。”不可置信地摸一遍自己的胸口,又惊又喜又疑惑:“我真没事。”
星凌元君身形一动,来到我们面前,电光火石间,圆方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飞了出去,一条绳子自她袖中飞出,结结实实将我捆了痛快。
衣袖微甩,她的眼神又变了,从怒目而视的金刚变成了慈眉善目的菩萨,千言万语在她眼中,最先蹦出来的是怜悯,像是在透过棺木痛惜她身死异处的儿子,却又飘忽到其他地方。
纤纤在我身边,嘴唇苍白,无力倒在地上,用额头支撑虚弱的身体,因痛苦不堪暴露出了狼爪,不断地用力抓取着什么。
听见身边的动静,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跑……快跑……”便又倒了下去。
“呀!”圆方大喝冲上来,还未近身三尺便被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勉强没呕出血来,元君更未有分毫动作,他便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情况不妙,我不得不搬出柳眠,“元君,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如等柳眠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初见时那般客气,柳眠于她并不是普通的交情,按道理来讲,她不该不顾念柳眠的面子。
除非,她和柳眠因为什么事翻脸了。
或者更有一种可能,跟柳眠的面子比起来,她要做的事情要重要得多。
我见缝插针地想,凡间这一趟果然不是白来的,紧要关头,自己竟也能临危不乱,分析出个丁卯来。
看着眼前的棺木,我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这位仙君莫不是要搞什么献祭大法,复活她那冤死的儿子吧?
而我和纤纤,就是她献祭的祭品。
献祭一说,这么多年都是话本上胡编乱造的,我从来没有在妖界那个地方听说过真有此法。若是世上真有此等邪术,我相信以元星的疯魔程度,她早就想办法绑两个作恶多端的妖怪来,换她那柔情蜜意的情郎了。
仙界到底与妖界不一样,万一这玩意儿是什么仙界不外传的绝密功法……想到这,我心里那点侥幸又暗淡了。
他那儿子是冤死的没错,天地有灵,上苍垂怜,降下天地法则,此消彼长方得平衡之法,为了安旭尧一条命,搭上我们两个正值壮年的妖怪,这买卖十分不值当。
紧急缓口气,我咽了几口唾沫,不远处的圆方还在"呜唔"挣扎,憋得满脸通红只能稍微活动半截小拇指。站在他旁边的安家小姐比他情况好点,不过是紧闭双眼,脸色煞白,不见人色。
我身上的绳子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仙家法器,我一动它便跟着动起来,我挣扎,它便收得更紧,扭头看,已经勒紧我皮肉。
唯一一个全须全尾站在中间的人,背着所有人,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面容虔诚,丝毫不为外物所扰。
“苍天有灵,万物为证,我愿以血肉,以灵魂,以我所有为祭,只求一战之力,扫荡邪魔横生,还我家国太平。”
如果硬要说这是献祭咒语,很牵强,不如说这是上战场前的颂词。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弄明白眼前的状况。
“娘!”一声悲怮的痛哭,“停手吧!别再一错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