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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仙妖不两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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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跑出来了。”
“但是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安旭尧死了。”
元星破碎的身躯如秋后的落叶,狠狠抖落。
安静被打破,柳眠受不了我们磨磨唧唧,“按照《妖律》,妄害凡人,身形俱灭。”声音冰冷,铁血判官。
“不!”我急切地想从元星的口中得到答案,“元星,你得让我知道真相,我不怪你,我真不怪你,可是……”你害我,我理解你的难处,可你不应该去害一些不相干的人。
我万般希望元星没有干过那些事情。
长爪慢慢搭在我手臂上,眼泪模糊视线,元星慢慢化成人形,借力虚虚依靠在我怀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
如同一颗坚硬的花生,竖起自己并非牢不可破的外壳,不愿低头。
她总是光芒万丈的,虽然不知道这光芒的用途到底如何。
附耳道:“告诉你个秘密。”
呼吸停滞,我不敢动。
头悬利剑,等待被审判。
“玉竹眠对你好不好?”她话锋完全落在我想不到的地方。
一愣,我道:“好。”
“咯咯,”元星悲凉地笑,“你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你好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你想说什么?”柳眠在我身后开口,语气很不客气,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这怒气吓得圆方跳了起来,“青要,青要,你别说了,我怎么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是不对。
从元星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她似乎处处针对柳眠,又似乎把玉竹眠的死全都归在了柳眠身上。
而柳眠在对待元星的态度上也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杂乱。
就像现在,我以为柳眠会直接把元星打成重伤丢尽监狱里,而他只是将元星囚禁起来,等待我的态度。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妖怪,仿佛我求情两句,这位在妖界叱诧风云的人物就能立即放人。
我问:“是……是他害死了玉竹眠吗?”
元星几番吞咽口水,喉咙滚动,似呱呱落地的婴儿,连最简单的词语都发不出来,“玉竹眠……玉竹眠就是……就是……”
“啪唧”
一声脆亮的竹板声,怀里的元星昏厥,软绵绵倒在我怀里。
“啧啧啧,我就说不能放这狐狸崽子出来吧,这下惹大祸了!”
吊儿郎当的语调,熟悉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对突然出现的危险做出防备,身体的本能就将跳出胸腔的心脏压了下去,哦,是半个心脏。
“谁!”小道士的宝剑出鞘。
“绥绥!”眼泪不知不觉流进眼里。
“呦呦呦,”我头上也不轻不重挨了一板子,“还当你自己是三岁小孩呢?动不动就哭。青要,约莫算算,你已经一百岁了!”
我也不想,但见到绥绥是真的忍不住,蹲在地上一味地抹眼泪。
绥绥道:“行了行了,你要是哭完了,起来先把药吃了。”
我离家出走一个月,实实在在是想他,拿着他的袍子哭了好一会儿才道:“什么?什么药?”
绥绥不由分说地一把塞我嘴里许多药丸,“你偷了我那么多法宝,到头来怎么还是受这么重的伤,差点命都丢了,还得劳烦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来给你送药。”
摸了摸心脏,不好意思地笑,“算是……算是一种历练吧。”
“这个借口不好,”绥绥支着头一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不如这样,我回去给你出书立传,也好记录你的威名,到时候也算全了你名扬青史的美梦。”
我凝噎道:“什么美梦,我可没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绥绥生气的时候向来会故意说这样的反话,定然是我偷了他许多法宝,又堕了涂山威名,他不甚开心。
我讨好道:“知道你会事事想着我,回到涂山,我定然负荆请罪。”
绥绥重重“哼”了一声,那张桃花般的脸上罕见地蹙紧眉头,更生气了。
圆方早早捏着鼻子走开,毕竟两大妖怪聚集在一起,在他的感知中,空气算不上好闻。
绥绥和柳眠僵持着,谁也没有打算先开口说话的意味,算不上剑拔弩张,但其中微妙的氛围不断拉扯着周围的气流。
“红尘之主,好久不见。”柳眠率先开口。
绥绥抱胸,不用正眼看他,“哦,你认识我,你是哪位?这身皮没见过。”
柳眠在衣袖下握拳,没开口说下一句话。
为了不让空气窒息,我赶忙开口,“这位……他叫柳眠,也是大妖,是妖法司的大人。”
“妖法司?有意思。”绥绥戏谑,“那么请问这位妖法司的大人,涂山的人我带走,你有意见吗?”
柳眠向前一步,气势在这位红尘之主面前也矮了半截,“地上的可以带走。”言下之意就是其他的不能带走。
绥绥来了脾气,“涂山的人我都要带走。”
柳眠低敛眉眼,语气却不容置疑,“青要不能走。”
“为什么?”绥绥带着怒气反问,一身红袍衬得他气势逼人,耀眼夺目,“人跟着你,难道让他另外半块心脏也被搅碎吗?”
柳眠缓缓抬头直视过去,“我可以让他完好无损,你做不到。”他说得笃定,有莫大的底气。
两人就这样在几句话之间确定了我的去留,虽然我很想跟绥绥回涂山,但是我这个人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恩情我还没报,打死也不能回去。
我决定:“你们谁我也不跟,我要回妖界。”
“好好好,”绥绥抚掌大笑,“不愧是我涂山之人,就是有志气,不过你要是还想着你自己那档子事儿,我劝你跟着你面前这位柳大人,”他露出个神秘的笑,撇了一眼木然不动的柳眠,“这位柳大人可是与咱们妖皇陛下关系匪浅啊!”
我顿时来了兴趣,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柳眠,身上的疼痛也忘了,“柳大人,你与妖皇陛下是什么关系啊?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二?”
柳眠抿着唇,浓密的睫毛眨了眨,面不改色道:“你先把我的恩情还完了再说吧。”
“哎,柳大人,你别走啊,你和妖皇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绥绥在乒呤哐啷地又倒了一堆法器给我,慢悠悠道:“他俩啊,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呢。”扯着嗓子朝柳眠离开的方向喊:“你说是吧,柳大人。”
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唔,这可了不得!我和元月从小一块长大没穿过一条裤子,元星和元月是亲兄妹也没穿过一条裤子。
这么亲密的关系,莫不是,嘶,莫不是和烛阴一样……
细思极恐啊,细思极恐。
妖皇陛下可真是……老当益壮,实在是老当益壮,让我们这些人望尘莫及。
我问绥绥:“你见过两位男子……咳咳……就是那个啥吗?”有点说不出口。
绥绥边掏法器,边意味深长地审视我,“莫不是你……”
我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书上看见了,觉得好奇,这才有此一问,绝不是……绝不是我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
“这样啊,”绥绥拍了拍手,嘱咐道:“我压箱底的法宝都在这了,不论你做什么,涂山都支持你……你做自己就好,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不是,我怎么感觉绥绥会错了意呢。
话说回来,我在内心算了笔账,如果我现在冒然回去找相柳,毫不夸张地说,死路一条,但是有人引荐就不一样了,就算我撞破了相柳不为世俗所容的秘密,他也得给柳眠几分颜面,不至于撕破脸皮了结我。
何况我还聪明地撞破了他两桩秘密,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理应如此。
“对了……”地上的狐狸正平稳地酣睡,“元星她害人了吗?”
绥绥罕见地叹了口气,拎起元星的后颈皮毛,用手上的竹板轻轻敲了三下她的脑袋,“是个帮凶罢了,回到涂山我就卸了她一身法力,关她个三五百年,省得再惹出许多祸事来。”
外间吵吵嚷嚷,这几日安府实在不太平。
自从绥绥带走了元星,我就被柳眠勒令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前几日的热闹我没见着,只听说安家的小女儿病了,而且病得十分厉害。
绥绥走了,我一直在想,元星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呢?我能感觉到,和柳眠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绥绥在关键时候阻止了她。
我心事重重,外面有再大的热闹我也提不起兴趣。
今日更是全府上下都闹了起来,外面的吵闹声惊鸟四起。
我问来到我门前戒备的圆方:“外面怎么了?”
自从圆方知道我这些天的经历来,每天都担心我的安危,绷着脸,每天在我的房门口像个守卫一样,留意任何风吹草动。
他消失那么长时间好像变了许多,没有以前活泼了,更喜欢在院子里一声不吭的耍剑,我每每问他经历了什么,他也只说去了凡间一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不能像以前无所事事了。
我离谱地想,总不能是在幻境里体验了一趟狗的生活,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开了天眼了吧。
那他岂不是哮天犬转世成人。
他不想说,我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圆方道:“安家那位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疯魔了一样,要死要活的,安夫人怎么劝都没用。还有那个叫纤纤的小狼,也哭着闹着随尺玉去了。现下两边都在劝。”
“安小姐她……”
“不是,”圆方转动刀柄,“我去看过,不是妖怪作祟。”
那倒稀奇了,纤纤与尺玉姐妹情深,闹这么一番还说得过去,难道安思淼也对自己的兄长情深意重,非要同生共死的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