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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对我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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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如嘴角上扬,眼底不见笑意,她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何宪的桌子,轻声道:“昨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何宪小声“嗯”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李静如接过之后扫了一眼,便把试卷拍在桌子上。何宪吊着一口气,余光见宋令枫把一张写了字的纸塞在抽屉深处,紧接着注意力被拉回——李静如弹了他一个脑瓜嘣儿,语气严肃:“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病好了就认真学习,有些人不要以为正确率高就可以懈怠,要是真踩到知识盲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哭成什么样。”
刘大鲁怕她殃及无辜,梗着脖子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李静如逛到教室另一端时他才鬼鬼祟祟地抬头戳何宪的背:“哥哥哥,快给我拿过来我抄抄。”
何宪正好奇宋令枫塞在抽屉里的是什么,被刘大鲁戳得心烦意乱,他偏头没好气地说:“你晚上的时间都用来干什么好事了?这么点作业居然还要等着第二天抄我的。”
“没干什么好事儿……”刘大鲁支支吾吾,何宪怕他点儿背真的被查到,连忙把试卷从桌子底下塞给他,刘大鲁连声道谢叫爸爸,沉浸在抄作业的游击战里了。
早自习即将结束,李静如随机抽查了几份试卷后不再靠班,早早回到办公室备课。何宪看了几眼书,知识总也进不了脑子,他还是疑惑宋令枫藏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来想去不过是自找烦恼,所以何宪索性直接发问:“宋令枫,你抽屉里的那张纸是什么?”
宋令枫看了他一眼,身子前倾,靠在桌沿上,挡了个严严实实。
何宪:“?”
不会又是什么情书吧?何宪心中警铃大作,抓住宋令枫的胳膊,厉声警告:“我靠,你可别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听见了吗?”
这下发懵的人换成了宋令枫,他脑袋宕机了几秒,无奈扶额道:“我倒也没那么急迫,不是那个。”
何宪上半身微微后仰,狐疑地眯起眼睛,语气很是坚定:“少蒙我了,既然不是你藏什么藏。”
宋令枫叹了口气,把抽屉里的纸拿了出来,何宪这才看清那是一张对折的试卷,上面出现大片空白的缘故是英语作业只有三页,而零星的字迹是因为试卷的主人并没有将它写完。
“年级第一也不会写作业吗?”何宪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笑得不怀好意,宋令枫白皙的手捏住黑色走珠笔,笔杆儿围着指关节转了两圈后稳稳落在摊开的书本旁边。
他修长的手指不断靠近,何宪条件反射地向后退,眼看宋令枫的上半身已经远远越过三八线,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他脸上的绒毛。
紧接着温度消失,何宪莫名觉得四周变得有些冰冷。
宋令枫用手指把试卷夹走,语气很淡:“会写,但要看有没有时间。”
何宪当然知道他昨晚为什么没有时间写作业。
这倒是又让他想起欠债这件事情,何宪凑近了悄声问道:“什么时候把钱还给你?”
宋令枫转笔的手未停,被抓包后他泰然自若地补起了作业,阅读文章时眉头轻蹙,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自己想啊。”
何宪:“?”
这玩意儿还能自己想?现在欠债还钱的自主性都这么高了吗?
?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除了何宪在英语课上被叫起来翻译了一段阅读理解以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刘大鲁和聂远一个看闲书一个单相思,倒是忙碌的很。
就连宋令枫这里也没什么动静。
几个人下课快步走去食堂吃饭,刘大鲁按耐不住,先疯跑到二楼卡座占位,聂远跟在何宪和宋令枫的身后,经过一楼时远远地看了二班的门口一眼,接着快步追上那段落下的距离。
何宪随便打了两盘菜,他早晨吃了宋令枫带的包子,胃里还没消化完,没什么食欲。他拜托食堂阿姨装进打包盒里,又要了一个塑料袋提溜着,刘大鲁见状好奇地问:“哥你不在这里吃吗?怎么还要打包?”
“在这儿吃啊,吃完了再走,去送饭。”何宪不饿,动作也慢吞吞的,走到座位上的时候聂远和宋令枫面对面地坐在桌子的两侧,何宪想了想,还是坐到了聂远旁边。
宋令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刘大鲁狼吞虎咽,嘴里嚼着东西也不妨碍他讲话:“你们知道吗?这次摸底考完了还要开家长会。”
聂远暑假里几乎每天都在学习,闻言推了推眼镜:“这次应该不会被骂了。”
“你是不会被骂,我觉得等开完会我的腿都不一定在我身上,”刘大鲁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有你一半的脑子和毅力就行了。”
何宪咬了一口豆芽菜,没一次性咬断,牙齿磨着它,囫囵地讲:“你不是打工来着?赚钱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刘大鲁挠挠头,连连嗯了好几声:“也是,过两天就发工资了,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这次宋令枫最先吃完,他说有事要先走,先不等大家了。
何宪发誓自己对他的行程真的不感兴趣,撞上纯粹是缘分作怪,天知道他磨磨蹭蹭地走出校门,发现时间并不早以后,便打算走近路回家。
而这片区域比较有名的技校也刚好放学没多久,路上人来人往,他不知怎么回事,扭头就看到了宋令枫和一个长卷发的女生在说话。
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是人行道上伫立的那个路灯和绿化丛的直线米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宋令枫背对着他,如果不是那个暗色的校服,何宪也并不会留意一丝一毫。
再往前走两步,能见范围更多,何宪清楚地看到那个女生一只手叼着烟,另一只手玩弄着她微微卷曲的发尾,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宋雅萱吐出的烟圈落在宋令枫的脸上,他眼睛微眯,略带嫌弃地偏了偏头。
“爸说他的卡上被划走了十万,是你干的吧?”
宋令枫没否认,反问道:“你承认是你划走的?”
“我看着像,你看着不像,”宋雅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算说不是我干的,他也不会怀疑你。”
她语调轻快,不见一丝被质疑后的恼怒,仿佛习以为常,继续笑着和弟弟说:“就算你承认了,没准儿这老头还以为你偷着报什么辅导班了。”
宋令枫皱皱眉,冷冷地问:“他把你的卡停了?”
宋雅萱并不否认,一支烟很快见底,她把烟头对准墙壁狠狠一摁,嗓音带着哑意,仿佛被烟浸润过一般:“没他我也能活。”
公路上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想必是谁超车时没有打照面,让司机师傅变得暴躁。一向不会被情绪支配的宋令枫罕见地带了怒意,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加低沉:“怎么活?跟你的小男友蹭吃蹭喝?”
宋雅萱点点头:“是啊,就这样活呗。”
说罢,远处便真的走过来一个黄毛小子,长相俊俏,看起来就像是吃白饭的那种人。他绕在宋雅萱身后,用手臂环抱住她细瘦的腰,胳膊时不时向上蹭到她的软肉,宋令枫上前一步,把他的脏手拍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塞到宋雅萱宽大的外套口袋里。
“有我在,你就不会这样活。”
黄毛小子讪笑一声,并未见他他对宋令枫的行为有任何不满,反倒是他把手伸到宋雅萱的口袋里,拿出那张卡把玩着:“你爸给你的额度是几万?”
宋令枫看着宋雅萱,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宋雅萱忍不住又点了一支烟,大拇指摁下开关的时候抬眼看到了一个穿着和弟弟一样校服的男生,正提着饭匆匆地赶路。
她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替宋令枫回答了问题:“无限,老头一向对他比较大方。”
黄毛小子笑得前仰后合,长得人模狗样,说出的话简直是满嘴喷粪:“男的就是更值钱啊。”
?
宋令枫不知道自己的值钱之处,他只知道宋雅萱的日子过得很累,黄毛小子说的话很难听,所以他先发制人,给对方来了一拳。
这小子看着弱不经风,却意外抗揍,连打带踹几分钟都不吭一声,鼻腔里流出浓浓的血液,从技校里出来吃饭的学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单方面挨打的戏码,也没有出手相助。
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保安看着水泄不通的校门无奈起身,拿着电棍开始赶人,迈出校门之后才看到惨兮兮的黄毛,而宋令枫早就走了。
“这是谁打的?”保安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人群作鸟兽散,宋雅萱摊手摇头,黄毛也没力气说话。
事情就只好这样不了了之。
可没想到更离谱的谣言传到了坷州中学。
何宪掐着点到,从后门溜了进去,一抬头发现老师根本没到,大家叽叽喳喳地问老师还会不会来,课代表来了一趟办公室,带来了好消息:“这节课先上自习吧,老师们都在开会。”
刘大鲁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大喊:“惨了惨了,不会是家长会吧?”
课代表是个比较害羞的女生,长相文静,架着厚厚的镜片,午休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摘下眼镜,在鼻梁上能看到很明显的压痕。她用手指捏了捏校服下摆,小声说:“不是的,好像是我们学校有人在技校门口和人打架。”
“我靠,这么刺激?”“为什么啊?”“是谁啊?胆子好大。”
偏偏刘大鲁不知死活,拉了拉何宪的衣服,声音不大不小地问:“哥,你今中午回家的时候走的技校那条路?”
何宪点点头,听到的人都纷纷问他有看到什么吗,他想起自己中午看见宋令枫的事情,又想起那个漂亮的女孩,扭头看了宋令枫一眼,却没想到和他对上视线。
半响后,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讨论半天未见结果,有些人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有数学课代表还挺着腰杆在做题,何宪出神地看着她后脑勺上的发夹,被人用手拍到时猛地转头——
宋令枫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何宪能看清他下巴上还没有冒出来的、粉红色的痘,近到何宪看他开合的嘴角都像是慢动作。
面前的人问他,“你今中午看到什么了?”
何宪心虚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肩膀不禁缩了缩,试图逃离宋令枫搭在他身上的手。
小心思被察觉到,他又被宋令枫大力抓回面前,这次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何宪险些用嘴唇碰到他的鼻梁,吓得抿嘴不说话。
这次轮到宋令枫警告他,其实也算不上警告,或许只是一种提醒:“别对我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