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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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
沈应知暗暗地想。
二零零三年的苏城，香火缭绕的严华寺藏在黛色山坳里。她刚在大雄宝殿前磕完头，把求财运的红签系上菩提树枝，转身就被住持叫住。
“施主留步。” 老和尚的声音像寺檐下的铜铃，清越却带着沉甸甸的回响。
沈应知收回正要跨下门槛的脚，疑惑地回头。夕阳正穿过飞檐翘角，在僧人袈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施主与佛有缘，老衲为你看个手相如何？”
“不了，谢谢。”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从小外婆就念叨，命这东西最是金贵，越算越薄，泄露天机是要折福的。
僧人合十行礼，目光落在她慌乱垂下的手上：“施主，下山时切记，第三百三十九级台阶，缓步慢行。”
沈应知只当是寻常告诫，笑着点头应了。寺门吱呀关上的瞬间，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她低头数着青石板台阶，数到三百三十八时还暗自好笑，抬脚迈下最后一级 ——
脚踝突然被什么绊住，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向前扑去。滚下石阶的剧痛中，她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荒谬的：到底是左脚绊了右脚，还是右脚勾住了左脚？
雪粒子打在轿帘上，簌簌作响。
暖轿穿过襄阳城门时，沈应知在颠簸中攥紧了身前那人的袖角。杭绸料子触手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让她想起刚睁开眼时，冰天雪地里那件裹住她的貂裘。
这一年是嘉靖三十三年，秋七月，张居正刚在京城递上《乞归葬疏》，决意暂别官场，回江陵丁忧。
甲寅冬，雪深五尺。襄阳城外的官道上，卸去官服的张太岳勒住马缰，在风雪里发现了蜷缩在枯草堆里的她。那时她还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中只记得男人的声音，沉稳如钟：“带回驿馆，请医官。”
轿外传来车夫的吆喝声，沈应知把脸贴在冰凉的轿壁上。严华寺住持的话、三百三十九级台阶的踉跄、雪地里的救命声……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最终都落在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 那是滚下石阶时被碎石划破的，如今在万历朝的风雪里，依然隐隐作痛。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
她望着轿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雪光，轻轻松开了攥着张居正袖角的手。掌心空了，心里却莫名地填满了什么，像这漫天风雪，无声无息，却早已覆盖了来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