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曾朝夕相伴 ...
-
“邹恒，兵部的折子上说西南边的挞挞人近日不断骚扰大燕西南边陲五镇？可有此事？”燕嶂帝说的迟缓。
邹恒在给燕嶂帝捶肩的手顿了顿：“回陛下，这事儿，奴婢也是知道的。”“哦？朕以为你折子看多了，便忘了呢。”
“陛下，奴婢知错了。”邹恒停止捶肩，连忙跪在皇帝面前。
“朕却不知你错哪里了？你仔细说与朕听。”燕嶂帝揉了揉颞颥穴。
“陛下，奴婢以为挞挞人不足为惧，奴婢自小陪伴陛下身侧，即便如此蠢笨不堪，在太师教导陛下功课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自燕太祖草创大燕基业后两年，便动用武力使得四方咸服，当时第一个臣服于我大燕的，便是这挞挞人。几百年的臣服，已然成为习惯，想造反的心或许会有，但都是小打小闹罢了，所以依奴婢浅见，陛下不必为此等小事忧心。奴婢隐瞒陛下，不上报是因为忧心陛下的龙体啊！陛下如若要罚，奴婢甘愿受罚，只是若有下次，奴婢兴许也会瞒着陛下，奴婢一心只为陛下。”邹恒恭敬道，说着说着还落了几滴泪。
落的恰如其分，落的时机正好。
燕嶂帝咳嗽了两声，说道：“朕知你一心为朕，可朕既是一国之君，有些事需要警惕。不过，你说的对，小小挞挞确实够不成威胁。兵部尚书文仲议昨日在光华殿门外跪了五个时辰，就是为了此事，看他一个股肱老臣如此，朕才想起来问你此事。”
言语中，却并没有将文仲议下跪之事当一回事。邹恒听出了皇帝的语气，语气更恭谨了：“文大人一介文官，身子骨本弱，怎么好跪这么久。奴婢听闻夏廉青夏将军与他是至交好友，莫非是夏大人跟文大人说了些什么？”
燕嶂帝嗔怪道：“你这个嚼舌根的！夏廉青古稀之龄了，今年就要告老还乡了，怎么会跟文仲议谈起这些事。”
邹恒了解皇帝，皇帝并非真正责怪他，简而言之，皇帝对此事根本不在乎。要不是因为文仲议跪在光华殿外，被诸多朝臣见到。为了堵住众朝臣的嘴，皇帝还是得勉强了解此事。“陛下，奴婢说笑了，那依陛下的意思，此事该怎么办？”
“你替朕拟一道折子，就说朕知道了，为了让边镇安心，跟户部说一声，给点银子打发便是。要买马就买马，加紧边镇防守就好好操练兵士，有了钱，何愁事不成。”
“是，奴婢遵旨。”
燕嶂帝这两年身子更虚了，前两年在京师实行的吃禽兽尸体一事，曾因一官员突发疫病，一家人七七八八都被传染了一个遍。当时此事在蓟州是人人皆知，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便不敢再吃了。
现在不吃禽兽尸体了，改喝禽兽血了。大燕宫殿里那群方士还是将谶言奉为圭臬，还扬言：对谶言的不敬，就是对皇帝的僭越。
因此，谁都不敢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所有人都对谶术十万分地尊重。京师的商贾们也嗅到了商机，卖起了各种兽血。当然其中以狗血冒充蛇血的、以猪血冒充犀牛血的，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还是那句话，为了长生。
秦落苏和小鹰鹯还在青舟村，和爷爷一起过着贫苦却恬淡的日子。为了生活，秦落苏和爷爷种起了葡萄树，想着成熟时，可以到蓟州去卖葡萄。
秦艾一直想让秦落苏去蓟州学会手艺，哪怕是当个匠人，也能糊口饭吃。年轻人呆在村子里，算是怎么回事，陪着一个孤老头子。
但秦落苏说什么都不肯，他每次只回答爷爷一句话：“我觉得村子里很好，哪儿我都不去。”其实秦艾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不想离开爷爷。
七月，天气燠热，小鹰鹯在墙角抠蜗牛玩。它对湿漉漉的肥蜗牛没有恶意，纯粹是觉着好玩。
它最近很高兴，它渐渐地会飞了，一年前，有一回秦落苏独自在田里干活，结果不小心摔倒了，摔的满腿都是青紫一片。小鹰鹯那时在院落里，像是有灵魂感应似的，它想立马见到秦落苏，它尝试飞起来。
扑——它摔了个大趔趄，再试一次，又摔了。一鼓作气，再用力、再飞！
终于试了七八次后，它终于可以低空飞行了。
它飞到秦落苏身边时，秦落苏大喊道：“你会飞啦？！”小鹰鹯看了看他肿的很高的脚踝，气自己为什么不能飞的快点，为什么单单今天不跟他一起去田地。
可是转念一想，它还是那么小一只鸟，秦落苏单手就可以把它握住，它这么微小，怎么去保护秦落苏呢？不禁黯然神伤了起来。
秦落苏单脚跳着回了家，小鹰鹯想着去后山给他采草药，它和秦落苏去过很多次后山，大多时候去后山都是为了采草药，后山的名字听起来普通，但当身处其中，才明白它实在是一座陡峭的山。
小鹰鹯一直疯狂给秦落苏指后山的方向，“不用啦，我歇两天就好了。 ”秦落苏眼睛里带着笑意。
它摇了摇，蹭了蹭秦落苏的袖子。秦落苏看的懂它的话语，它的意思是：“等我。”
这鸟，除了不会张嘴说话，其余的动作跟人无异。秦落苏没有想过当初救它后的，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一切都是很自然的发生，他们很自然的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
秦落苏永远不会知道的是，那天为了给他采草药，小鹰鹯飞了一趟又一趟，它的喙很小，力气也很小，草药衔来，放在院落里，它数不清那天飞了多少趟。它的记忆力很好，跟秦落苏一起采过的草药，它都能记得，什么样子、什么功效。
“三七、弯蕊木、正骨草、红染...”秦落苏当晚洗了把脸，在院落里数着这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他笑着回眼看着那只在地上的小鹰鹯，恰巧，小鹰鹯也一直盯着他。
跌破腿脚的事，秦落苏没让秦艾知道，在他面前也装作腿脚便利的样子。那一夜，小鹰鹯因为累极了，在秦落苏的枕边，睡得很香。
秦落苏正在种葡萄树，小鹰鹯一直绕着树苗飞，早上秦艾也会过来种几棵，他近来腿脚一直疼，尤其是阴雨天，疼的连路都没法走。他不想让孙子看出来，一直隐忍着过来种葡萄树，他早上起床会告诉秦落苏：“落苏，咱们爷俩分工啊，爷爷早上，你午后，爷爷起的早，哈哈哈。”
春去秋来，秦艾和秦落苏种了几十棵葡萄树，由于他们的精心照料，葡萄长的很好。“尝尝，甜吗？”
秦落苏脸上还在滴汗，汗水把他的脸衬托地更干净了。小鹰鹯听话地用喙戳了戳，吸着里面的果肉。
真甜啊。
秦落苏还想再种几棵葡萄树，爷爷给小鹰鹯做了个精巧的小木桶，其实是让它当玩具玩的，这小木桶那么小，也盛不了什么水，更遑论浇树了。
小鹰鹯提着小木桶，认真地帮秦落苏提这水，它看啊看，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遽然间，它开口说道：“落苏，我叫雒风。”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就能开口说话，而且它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它只知道自己是只小鹰鹯。而所有人都以为它只是一只瘦小的小鸟。包括秦落苏。
秦落苏修剪树枝，忙的一身都是汗：“落风，跟我名字很像，有缘哦！”
小鹰鹯眼神一下子就灰暗了，它看着秦落苏忙碌的身影。便没有再说话。
晚上回去的路上，小鹰鹯没有呆在秦落苏的肩头，而是在他后面飞着。
睡觉的时候，它也头一回没有挨着秦落苏，而是在门外的花盆里立着，像是跟谁赌气似的。迷迷糊糊间，它睡着了，秦落苏轻手轻脚推开门，看了看它，轻声说了句：“晚安，落风。”
小鹰鹯睡得香甜，并未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曾朝夕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