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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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希亚的双手背在身后笔直地站着，她的表情真诚，言辞礼貌。气氛绷紧了，威震天很愤怒，谁都能看出这一点。红蜘蛛悄悄移开视线到洛希亚身上，她似乎毫无自己惹怒了威震天的自觉。
红蜘蛛很清楚威震天愤怒起来有多可怕，他上前一步进言：“恕我冒昧，威震天大人。虽然洛希亚十分傲慢，但她确实有一个好脑袋。接下来不管是推行巨狰狞计划还是重铸终极神锁，有她在我们都能轻松不少。”
于是怒火换了个方向燃烧，威震天转头看向红蜘蛛：“你最好确定自己说这话时没有带私心，红蜘蛛。”
“不敢，威震天大人。”说是这么说，但他的私心和功利心差不多一半一半，洛希亚的智慧能派上大用场毋庸置疑，但她的嘴确实有点过于直白了，红蜘蛛能习惯，但威震天真的不一定。
趁着威震天的视线没在自己身上，洛希亚做了个深呼吸，当然尽力做到不那么明显，说不紧张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人在面对比自己体型大很多的生物时感到恐惧是本能。她双手握住，里面已经有一层薄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自信、更胸有成竹一点，她特地背手站着，后果就是现在想擦手汗都有点困难。在进行有意识地呼吸时，洛希亚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十分清晰，但愿塞伯坦人听不见。
这是个比赛，洛希亚和赛伯坦人的比赛。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不能感到害怕，退后半步她就输了。
“听击倒的报告说，你想和我谈谈，人类。”威震天和人说话从来不会弯腰低头，他的机体本就十分高大，他从来只会以睥睨的眼神看着世间众人。
“现在我想听听，你能为我、为霸天虎创造什么价值。”
洛希亚绿色的眼睛毫无惧意地对上红色的光镜，她嘴角的弧度表现出百分百的自信，她说：“只是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威震天锯齿一样的牙齿轻微分离，他确实对洛希亚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感兴趣，屏退了所有人，威震天和站在操作台上的洛希亚对视。
“首先，我要先说一件事。就像融合炮是你的武器一样，我也有自己的武器，而其中最强大的是我的真诚，而真诚意味着我说的很多话您可能不喜欢听。奥利安和我谈过很多你还叫震天尊时的事，说实话，和你现在的形象差别挺大的。”
洛希亚的脖子有些酸了，但她没低下头继续说：“之前在先驱号上，我也看过一些你的演讲稿，写得很好。奥利安都深受感动选择追随你，我想应该没有人不会因为这份演讲稿动容。可能也是我不太了解你，但我确实想象不出来说出那些话的是你。”
威震天背过身去，洛希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起来他应该挺生气的：“过去的我不够成熟，权力需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该由那些腐朽议会推选的傀儡领袖掌握。”
洛希亚皱皱眉，她叹气：“好吧，我不懂什么政治博弈，也不想了解。我只是觉得你的做法过于偏激，连带着你的性格也一样。”洛希亚脖子很酸，即使威震天没看她，她也不会把头低下。
“你很强大，你手下的人要么害怕你，要么敬重你，要么不说话，沟通总是很重要的，仅凭自己很难察觉到自己的缺点。你能察觉到自己的自大吗？我见证过几次你的失败，而大多都是你的自大导致的。”
“区区人类，你还没有资格评判我的失败！”威震天突然转过身来，比洛希亚脑袋还大的手指指着她。被人类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批判，他很愤怒。
如果说刚开始洛希亚还有些担惊受怕，在看到威震天如此恼怒时，她快速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下来。他也会因为别人戳到痛点而恼羞成怒啊，所以真的有必要害怕吗？威震天其实也没那么特别，他也是个普通的生命体。
洛希亚呼出一口气，她的嘴角不再紧绷，她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可是报应号活过来的那次，不正是我们——人类把你从休眠下救回来的吗？所以我说了，真诚是我最强大的武器，而真话往往不动听，威震天。”
威震天看着那双闪着精明的眼睛，他不怒反笑：“你倒是能说会道，你用谈话让奥利安意识到了自己是擎天柱，也让红蜘蛛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以前也想象不到我会这样，一切的转机或许就是在我越狱后碰到红蜘蛛的那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让我学习了不少东西，直视他人的底气，与人沟通的技巧，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虽然他有时候会犯傻，但是你和我都清楚红蜘蛛很有能力，不然他做不了你的副官，你也不会为了他杀死骇翼。”
“你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人类？”
洛希亚蹙眉，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我的名字可不叫人类，我称呼你们也都是叫你们的名字而不是一口一个塞伯坦人。我是洛希亚·坎贝尔，如果你认为‘亚’的发音过于可爱说不出口的话，也可以叫我洛西。至于好处的话，倒真么什么想要的，我只想等塞伯坦复兴之后发表几篇论文。”
“你说你读过塞伯坦的历史？”
“对，也读过你写的一些诗。你的部下都很爱戴你，有些应该只是你随口吟诵出的两句，都有人深刻地记着。”
“而他们大都已经死了。”
洛希亚点点头，没说话。
“你觉得领袖应该存在吗？”
洛希亚笃信她的脑袋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材料，她马上给了答复：“我不太懂政治，所以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领袖应当是引领大家走向美好的存在，但能让你和奥利安那种好人一度统一战线，说明你们的领袖也不全是好人对吧？根据读过的一些历史资料，至少在最开始，你是因为被压迫才想去抗争的。那么威震天，你觉得奥利安是个好领袖吗？”她缓慢地说着，声音轻柔，威震天甚至听出来了“怜悯”。
听听，这个人类甚至在可怜威震天。和威震天相处过的人没有不害怕他的，他们甚至都不敢正眼看着霸天虎的王，但现在竟然有一个能被威震天轻易捏死的人类来可怜他，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威震天可能确实把洛希亚当做了一个倾诉的对象，虽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但在她耳中确实亲近了很多：“他带领的汽车人确实不错，但既然选择了与我为敌，就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
“一定要打吗？不能和平吗？万一你输了呢？”
“我不会承认我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也可以改变塞伯坦。成王败寇，就算我输了也只是因为擎天柱的拳头更大而已，不代表他是对的。而且我不会让擎天柱有胜利的可能的。”
威震天好像从来没想过会有第三方涉入这场斗争，洛希亚抿唇，没把这种可能性告诉他，只是说：“我可以帮你们霸天虎直到终极神锁重铸完成，但我不希望在这期间你对人类做什么手脚。至于你想要称霸宇宙的野心，我会拼尽一切阻止。”
尽管威震天威视如山，洛希亚的眼中丝毫没有畏惧。她站在那里直视着他，眼神坚定，言辞果决：“如果你赢了，我想八成你会是个独裁者。就像曾经有威震天反抗压迫一样，一定会有另一个威震天去反抗你。我不会介意自己成为那个威震天，但我绝不会成为你。”
她倒是真的敢说，威震天扬扬下巴：“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是的，我就是在和你谈条件。”
“你不怕我杀了你？”
“如果你想杀了我，随时都可以动手，我害怕也没用。”更何况洛希亚根本没感觉威震天想杀她。
“你和擎天柱身边的三个人类比塞拉斯要有骨气，如果你能拿出成果的话，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吧？”洛希亚差点没刹住嘴，其实腹稿还打了很多，却没想到这就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我不需要靠欺骗的手段笼络人心。”
“可我记得奥利安那时候就被欺骗说是霸天虎来着……”洛希亚小声吐槽一句。
威震天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表态，能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就说明他懂得反思，懂得反思的人从来不介意他多一面镜子。
“洛西，我可以和你建立对等的合作关系，但前提是你对我的事业有利。”高傲的语气让人完全听不出来“对等”的感觉。
洛希亚想起了那个火山口，威震天和宇宙大帝对话时说的话很谦卑，但语气和平时差不多高傲，可能他是个把高傲写进程序的塞伯坦人吧。洛希亚高高地伸出右手，她说：“那，合作愉快？”
威震天同样伸出右手，他的手可比红蜘蛛要大得多了，洛希亚不得已把左手也伸出来才能堪堪握住他的指尖。他说：“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和期待，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从我的船上扔下去。”语气还是高高在上，兴许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洛希亚捏了捏自己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威震天逐渐离开的背影，等他离开才躺倒在操作台上打哈欠。红蜘蛛就是在这个档口出现在洛希亚眼前，看到她的表情后，身后的翅膀放松下来。
“习惯还是挺可怕的……”洛希亚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甩甩脑袋坐起来，问他，“我们出去飞一圈吗，红蜘蛛？”
红蜘蛛其实一直都在主控室外等着，虽然确信洛希亚不会有事，但他还是担忧，直到威震天走出主控室。红蜘蛛跟随威震天那么多年，自然能看得出他芯情不错。
威震天偏过头看向他：“红蜘蛛，我不在乎你如何处理你的私事，但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但红蜘蛛就是觉得其中夹杂着些许关芯。
记忆回笼，红蜘蛛伸出了手，本意是让洛希亚上来好接她到地板上，可洛希亚却直接拉住了他的手，红蜘蛛宕机了一秒，他听见自己的排气扇正在呼呼吹着。
洛希亚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冲他扬起嘴角：“谢谢你啊，红蜘蛛！”
红蜘蛛也是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朗，“谢谢”这个词他从洛希亚口中听到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却觉得十分特殊，不只是他个人的感受，洛希亚口中这句谢谢的分量也和以前有所差别。
主控室不是说话的地方，更何况在战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被声波监听到。红蜘蛛把洛希亚接到自己的肩上：“不是要飞一圈吗？走吧，洛希亚。”
远方的天际被染成了橘黄色，洛希亚安详地躺在座椅上，上一次这么看日出已经是几个月前了，橘黄色浸染了越来越多的云。
“在确信那件圣物在我身体里时，我是有一点难过的。联想到身体曾出现过的异样还有莫名其妙的视觉记忆，让我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对自信的人来说这种打击基本是致命的。”洛希亚的眼神可没有半点难过，红蜘蛛知道她要转折了。
“不过！”这个词她说得掷地有声，“在那个瞬间我想到你了。”
“我？”红蜘蛛仔细想想，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因为你不会有这种顾虑，是你的话会让这件圣物发挥最大的用处。你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从来都不会考虑这种问题，十分自我中心主义。在想到这一点后，我才意识到我可能还是太感性了，也没想象中那么自信。”
“自我中心主义……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夸人的词吧？难道你还在生气我对威震天大人说的话？”他是指“我只是在利用她”的那句话。
“我倒也没那么生气，毕竟最开始我们确实只是在互相利用。而且就结果而言还不错，你恢复了应有的地位，我也和家里人重归于好了，现在也确实登上了报应号。至于自我中心主义，我确实不讨厌这个词，以前也有人这么形容我，而我确实也自我中心主义。”说着，洛希亚往前探了探身子，单手抚上仪表盘。
“干、干嘛？”红蜘蛛没预料到洛希亚突然的这个动作，以往她都是乖巧地双手搭在腿上。
“印象里，在做行动计划的时候，你是会选择主动出击的那种类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常欲言又止的，感觉有点不太像你了。”
没给红蜘蛛反应的时间，洛希亚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算了，然后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之前我在短信里说合作合同到期了，要续约吗？我们再签一个短期合同，到终极神锁铸成为止。”
她把选择抛给了红蜘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