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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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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边,东望与直竹自近水楼而归,东望辞别直竹后,便一驾轻骑,直往定北王府而去。待见到倚之时,倚之正静静地读着书,听见了动静抬头时,正望见神色匆匆的东望。
东望见了倚之,终于保持不了平静,脸色发白:“今日苏林受刑,你去看了么?”
“自然没有。”倚之道,“好端端地去看杀人做什么?”
“我在近水楼待了一天,一想到此事就害怕。”东望道,“这是第一个死的堂生,以后只怕还要更多!”
倚之拍拍他的身子,安抚道:“不用害怕。如今直竹兄和苏永广不和,已是全玉堂皆知。想来不属两人的,都巴不得坐山观虎斗,暂时不会对我们两派动手。”
东望坐了一会儿,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叹气道:“这地方可真是叫人战战兢兢,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倚之笑笑,饮了一口茶。
东望看了看四周:“小药哪里去了?好不容易的休沐日,想是又出去耍了吧?”
“不错,她几个时辰前就与长乐殿下出去了。”倚之道,“想来晚间的时候会回来吧。”
东望想起了什么,一敲桌道:“糟了!”
“怎么了?”
“她昨日追着问我皇城外有什么好去处,我同她说了许多,还提了追月楼,她不会领着长乐殿下往那儿去了罢!”
“兄长,你,你!”倚之恼道,“药儿都要被你教坏了!”
“我之过,我之过!”东望连连施礼告饶道,“我现在就往广安门去等着,她当是去了直顺大街,那门离得最近。不论她去没去追月楼,我一定问出来,把她带回给你!”
广安门内,东望骑在马上,有些心神不定地等着。此处,有一装饰富丽的轿子也在等着,当是长乐殿下的轿子了。
过不多时,果然见到一驾马车悠悠地进了门,速度极是缓慢。
东望心道不妙,这马车跑得这般慢,里面必然是有人喝了酒,怕晕。果不其然,那马车慢慢地到了他的面前,一个人掀开了帘子,下了车朝东望走来。
东望呼吸就要顿住,立刻就准备下拜呼礼,却听得那人嘘了一声,轻轻道:“她在睡觉,礼免了吧。你待会儿让马车慢些,好生将她送回北王府去。”
这是东望第二回与长乐独处,往日相见,不是大宴便是一斋有人在场。他心下有些慌乱,强自镇定道:“臣请问殿下,小药今日可去了追月楼?”
长乐道:“不错,我们今日是在那里。不过你放心,她没做什么,只是喝了些酒。”
东望躬身道:“谢殿下告知。”
长乐微微笑道:“你我同在一斋读书,你又是小药的表兄,以后路上相见不必这么拘束。”
东望心中一滞,低低应了声“是”。又道,“小药顽劣,承蒙殿下照顾,东望愧谢万分。”
长乐一愣,笑了一笑道:“不妨事。”言罢,一抬脚,就要登上早已在这等候的轿子。
眼见长乐就要离开,东望急促地低唤了声“长乐殿下”!
长乐回过头来,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东望有些局促地说道:“前些日子,京中有流言,说、说我对殿下有思慕之心,殿下怎么想?”
长乐笑了,问道:“东望,那流言可是真的?”
东望听了这问话,低声道:“若是真的,殿下会怎样?”
长乐脸上露出阴晴不定的神色,她道:“姑母跟我说,那流言是有人故意散播出去的。无论真假,你我都不必放在心上。”言罢,她又掀了帘子望了子益一眼,便离开了。
东望定在原地,如堕冰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早知道了!无论是自己散播言论,还是自己对她的感情,她早就知道了。她虽然知道,却从未表露出来,对自己没有丝毫异色。而她的态度如今也已很明确了,便是要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若是她不是她,她不是皇子殿下的女儿,自己必然早已表露心迹,将能送的礼全送过去。即便她的身份再高贵,他都不怕。可偏偏她是那场反案主犯的女儿,既是仇人,又不算仇人。
他想起自己与她唯一一次独处,是在那次宫宴的席间。他退了席,是因为见到了皇长孙——而且是一见倾心,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向来是看过许多美人的,而且各种美都见着过,他也带着敬意和纯粹的心欣赏着这些美人,相知相交,惺惺相惜,都自然不过。可皇长孙——她的美叫他仰望,也叫他痛苦,叫他见了第一眼便知道自己动了心,动了绝不该动的心。
那天他在月光下吹了多时的风,默默地望着黑天里的孤星。一回头,就望见了皇长孙长乐,在月色的银辉微微朗照之下,那女子更显得明眸皓齿,清贵无双。
他拜了下去:“叩见长乐殿下。”
皇长孙长乐道:“起来吧。你是新近册封的安南王世子?”
东望起了身,垂头道:“蒙陛下厚爱,得承爵之赏,东望愧不敢当。”
长乐笑道:“皇爷爷读过你的诗,说你年纪虽小,但已初露才气,颇有见识,只要继续好好读书,或许将来能平级袭爵也未可知。”
东望忙道:“臣必加倍刻苦,只求能为陛下,为国家多尽力。”
“嗯。”长乐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我记得你的母亲曾做过刑司卿罢?”
东望心中一颤,不知她提母亲有何用意,回道:“是,殿下。”
“你母亲在任时,断案公正,执法严明,皇爷爷和我都很钦佩。”长乐走近了些,轻轻将手放在东望的肩上——这是表达上对下的亲近之意,却将东望本就混乱的心思搅得更乱。她轻叹了口气,低低道,“终究是我们负了忠臣。”
东望慌得跪下道:“殿下此言太重,臣与臣母如何敢当?”
“不过实言耳。”长乐微微俯身将东望拉起,距离离得极近,近到东望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香气。长乐温和笑道:“如今你出落得这样仪表堂堂,真是极好,极好的。”
东望的心此时已完全乱了,他垂着头,眼眶已经湿润,泪水在眼角慢慢积蓄着将出未出,他哽咽着道:“臣谢长乐殿下。谢长乐殿下。”
——回到今日。
东望坐在马车内,望着睡得平静的子益,心中笑着想:那般明显的手段,放在平日里,换个什么人,他当下就能识破,为什么偏偏在长乐面前,自己就那么天真地进了她的圈套呢?大约,大约这就是个命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