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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讲述 ...

  •   人声鼎沸之间,倚之望见了那把刺向东望的刀。他的身体在刹那间一僵,迅疾又动了起来,猛地冲上前,飞起右脚,踢向那只拿刀的手。与此同时,东望也已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了身,就望见一把明晃晃的刀从面前闪过。
      刀的主人眼见一击未成,便迅速地潜入了人群中。倚之赶上去没追多久,就已找不到杀手的影子。他忙回转了身去望东望,东望在他身后不远,正戒备地望向四周,面色有些苍白。

      倚之望着东望道:“没事吧?”
      东望摇摇头道:“我没事。你可有受伤?”
      倚之道:“我没受伤,抓刺客要紧。那个刺客戴着面罩,看不清脸,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他穿了一身黑色劲装,看上去很瘦,大约和你一样高。你记忆中可有这样的仇人?”
      东望道:“我不记得得罪过这样的人,或许他是谁派来的罢。”
      倚之从怀中摸出刻着“北”字的令牌,朝已经赶来的宫市护卫一亮,冷声道:“都听见了罢?速去禀告今晚值夜的统领,别叫刺客出了城门!”
      那护卫一望令牌,肃然道:“是!”便急忙忙地去执行了。
      这里发生的事情太快,动静又小,人群都迷惑地望着他们,小声地议论着。

      很快,直竹与听见动静的长乐子益也一道赶了过来。子益跑得极快,几乎是扑到了东望与倚之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见两位哥哥没事,一直皱着的眉头才堪堪松了些。
      直竹面色焦急,对着东望望了又望,目中尽是担忧之色。
      “这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刺杀东望哥哥!”子益愤愤道,“若是被我查到,一定扒了他的皮!”
      东望笑道:“等顺天府查到了,我们一道去扒他的皮。”
      子益噗嗤一笑,道:“那刺客还会不会再来?他要是再来,我直接把他抓起来!”
      倚之道:“他们一击不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动手。你放心吧。时辰已不早,你先回府里,我还要和兄长、直竹兄说些事。”
      见子益不大愿意,倚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快回去吧。”子益这才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跟着长乐一道走了。
      倚之目送走子益,回过身望着东望,轻声道:“璞玉宫人多口杂,去你府里罢?”
      东望脸色依然苍白,身体以不为人察觉的频率颤抖,他点头道:“好。”
      倚之随便找了个人,给了些钱,叫他去定北王府喊薛今到安南王府候着,便同东望直竹一道走了。

      安南王府距离宫市不远,三人一路都专心致志地赶路,过不多时,就到了府里。东望领着两人来到他素日休息的房中,各自坐定。

      倚之有些担忧地望着东望,道:“你细细想想,可有与什么人结过仇?”
      东望笑道:“做过的坏事太多,真的想不起来了。”
      直竹轻声道:“殿下是不是被吓到了?”
      东望的动作顿了顿,道:“只是想起当年先母被杀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恍惚。”
      直竹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竟不知是何人,如此可恶。”
      “此事说来有些话长,要从先帝十八年说起。那一年,我才九岁。”东望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却微微颤抖着。倚之走了过来,轻轻按了按他的肩,东望镇定下来,继续道:“顺王谋反,你是知道的。”
      直竹点了点头。

      东望道:“那时候,顺王子正好被幽禁到第十二年。亲王殿下——那时候还是皇子,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竟非要先帝把顺王子放出来。你说,伙同谋反、勾连皇子这样的罪名,不赐他死罪,已经是我朝律法仁慈,更是先帝看在他年少的份上,大大的开恩了。”
      直竹怔怔听着,神色有些茫然。
      东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那时候还发生了件极荒唐的事,你出宫在外,应该不曾听过。”
      “正在那当口出的宫,不知你说的什么事?”直竹心中微震了震,将疑惑隐去。
      “这也是亲王殿下年少时做过最荒唐的事了,先帝不准将顺王子放出来,亲王殿下为了逼他父皇,在太和殿前跪了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仅如此,他竟宣称要放弃宗籍,只为换顺王子出狱!”

      直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东望继续道:“还有更奇的。那顺王子放出来,还不足两个月,就死在了顺王府旧地。说是病死,但大约是被谁杀了。那时亲王苏栏还在禁足,听闻了此事,不出七日,就勾结了御林军右卫,不过数千人马,竟一夕之间调动起来,包围了天子寝宫。”
      直竹一怔,道:“他竟是这样反的?”
      “不错。他执意认定是先帝杀了顺王子。”东望冷冷道,“大约在那皇子心中,顺王也是被冤的。当初给顺王定罪的,就是刑司卿,我的母亲。那天晚上父王正在当值,母亲正要哄我睡觉,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听起来很不寻常的脚步声,有些鬼祟,也有些急促。她大约知道事情不好,带着一屋子护卫出去了。我不听话,偏爬上了树要看热闹,上去的时候我母亲正好被穿了个窟窿,心口还在往下滴血。杀她的人是田家的二儿子,军营里出来的,武功比我母亲高。他长兄是我母亲定的斩刑,大约忌恨已久,趁着造反便杀了我娘。”
      东望的身子颤了颤,继续道:“我当时被吓得发不出声。他们也赶时间,急匆匆地就奔寝宫去了。等我下了树去看时,母亲已经死透了,那地上全是死人,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不只是我府里的侍卫,还有好些兵。这么多人死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直竹不禁打了个哆嗦,想要安慰东望,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紧紧握住东望的手。

      倚之道:“我当夜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连地上的血都没瞧见,大约是连夜洗净了。若不是先帝颁旨,我们大约连皇子造反了都不知道。”
      “确乎是,我当夜听见了许多侍仆在外面泼水,搬动东西的。此事不宜多说,今日就说到这罢。”东望打了个呵欠,道,“直竹兄,旁边就有厢房,收拾好了的,我带你去吧。”
      倚之笑了笑道:“你先休息,我带他去罢。”说罢,便拉了直竹出去。

      走远了些,两人默然片刻。见直竹还在沉思,倚之道:“直竹兄还在想东望的事?”
      “未免有些慨叹。而且东望正当幼年便丧母……”直竹叹道。
      “那件事他向来是不说的。”倚之道,“不提,倒也罢了。一提起来……”
      “多谢他能当我是个知己。我平日见他,那么多子弟里,他总是突出得很。又乐意结交,又喜欢玩乐。原以为是个再疏快不过的人,没想到竟有这般经历。”直竹有些惆怅地说道。
      倚之沉默着,没有接话。两人走至了厢房门口,倚之唤了几个人过来伺候,便拱手作揖道:“直竹兄,想来兄长此刻应当还未就寝,我再去看看他罢。”
      直竹忙道:“殿下请罢。”

      倚之回的路上,正遇上薛今,便叫他在门外等着,自己径直进了东望的卧房。东望正卸了外袍,薄薄地穿了一身内衬,净了手在吃水果,目光沉沉的。见倚之去而复返,他仰了头笑道:“还未去睡?”
      倚之一瞬间有些恍惚,边坐边应道:“不困。”
      东望将果盘往倚之边推了推,道:“尝尝,甬西郡进贡的蒲陶。前些日子陛下赏的。”
      倚之拿了一粒,边剥皮边道:“确实是甜得很。”
      东望微怔,才笑着打趣道:“是了。想来舅舅一定也是得了。那你少吃些,我这可只有这一盘,吃了便没了。”
      倚之忍不住笑道:“什么好东西。明日你也上我那吃去。”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彼此恰好对上眼睛。倚之仍是便服的打扮,但如今天色晚了,一身白袍穿得也不那么拘束,倒平添了几份恣意。而东望此刻衣衫正薄,私下里又是个最随意的,自然是一派闲散风流。两人对视一眼,都假作无意地又迅速望向别处。

      平素这种时候一般是东望先说话的,然而今日倚之却先开了口道:“困了不曾?”
      “确实该睡了。”东望将蒲陶咽下,道,“这剩下的你带回去,可好?”
      倚之笑道:“果然是安南王府的,这般节俭。我不要,你赏给小子们吧。”说罢,便要起身。
      “倚之。”东望忽的拉住了倚之的衣角,抬眼道,“等我睡了再走吧?”
      那神情,竟仿若是幼童般纯真,惹人怜极。
      然而,倚之却有些骇然地望着东望,周身都冷了。两人默了一瞬,东望的手便垂了下来。
      东望慢慢道:“东望唐突了。”
      倚之的心口微微疼起来,恼意也慢慢升起。他这恼意已酝酿多年,一直在心间淡淡地盘踞着。
      僵持片刻,他终于道:“王府虽不远,但深夜行走毕竟也困乏得很。要留便只能宿下。我也只能睡我从前常睡的那间。直竹睡的那种样式的,我睡不惯。”
      他这话已是过墙梯,摆明了要让东望下。东望却有些慌张地道:“那间厢房约莫十日没收拾过了。”
      “那便叫些小子来收拾了吧。”倚之见东望的样子,连生气都没了力气,便自己下了台阶,往外喊了声,“薛今!”
      那薛今正在院子里打盹,被这声喊叫醒,急急地整了整衣裳,推了门应声道:“殿下。”
      “差个人回府里,就说我今晚在安南王府里宿下了,叫父王和妹妹不要挂念。”倚之道,“你去睡吧,不必再记挂我。”
      这时东望也早喊了侍仆李淳进来,一一吩咐过了。李淳便领了赏的蒲桃,欢喜地同薛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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